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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欧燕上次和牛强见面前写的。
看完信,牛强一下子昏倒在地,王遥和几个人好容易把他抬到病床上,不一会儿,牛强苏醒过来了,可他的泪干了,嗓子哑了,便直挺挺地呆坐在那里,像一座没有灵魂的泥塑。
离婚和失去欧燕的双重打击,使牛强一下子病倒了,每天高烧三十九度。王遥和班子成员火速把他送进了大安市第一医院。
领导住了院,医院便涌来了滚滚人潮。真可谓车水马龙,门庭若市。局领导,分局领导,中层干部还有部分职工接连不断前来探病看望。嘘寒问暖之后每个人都往枕头底下塞一摞子东西,无论牛强如何推辞,他们以为说不要是假。因为,当下,当官的潜规则是,要想快富,勤提干部;要想发财,住院一待。果不其然,牛强住院十几天就收到三十八万多元。这一天,尤晶和她丈夫邱权来看牛强。一番寒暄之后,邱权伏下身子把脸递上去,无限深情地说:牛局,保重啊!引三局二千多人的命运都在你身上哪!你来引三之后,我们才有了希望啊。临走时,拿出两个厚厚的信封,撕撕把把地硬摁在床上了。然后他脸对着尤晶说:尤晶啊,医院咱们熟悉,你常来照顾照顾牛局。邱权明白,时下有一套嗑儿,总统出国带老婆——国际规则;看领导带老婆——事好办话好说。
第二天晚上,尤晶来了,带来了她亲自煲的鸡汤,还有一些水果。把东西放下之后,尤晶脸对着牛强坐下来,热辣辣的目光便像扫描仪一样,在牛强的脸上瞄来瞄去。牛强感到,仿佛有一双温柔的手在脸上抚摸,不一会,脸热了,连心都热了。牛强故意绷了一下脸,问,尤晶,别人可能不了解我,你们为什么还给我拿钱?尤晶稍微顿了一下,马上答道,他代表他自己不代表我。牛强用怪异的眼光看了她一眼,微微晃了一下头,满脸的狐疑,满脸的若有所思。可尤晶却说了一句让牛强愣了半天的话:牛局,我若是感谢你不会拿钱。那,那你拿啥呀?牛强不在意地问。尤晶低下头,眼光却向上直射着牛强的脸,说:我拿心。尤晶说得轻声细语。她知道,牛强已经离婚,他这块风景优美的高地,稍一怠慢就有被别人占领的危险,她要第一个冲上去,把胜利的红旗牢牢地插上山头。牛强听明白了,这是一个直白的情感信号,发信号的人,早已名花有主,他若是伸手接住尤晶抛过来的招婿彩球,就成了第三者,和朱臣一样卑鄙。牛强的身子紧了一下,脑袋忽地一涨,可他马上深吸一口气,让冷静压住激颤,词不达意地说:随便坐,随便坐。尤晶哈哈笑了说:我本来就坐着呢。牛强尴尬地唔唔两声。尤晶像一个已爬到半山腰的攀登者,不到顶峰决不停步,她直直腰挺挺胸,好像为自己壮胆似的,突然说:牛局,我向领导汇报一个情况。牛强问,汇报啥呀还一本正经的?尤晶把脸扭到一边,又是小声地说,我快离婚了。牛强一怔,紧接着,他的心里隆隆地震响了一声春雷,晴空万里的春雷,红日高照的春雷,一声春雷绽开了他的心花怒放。他的心在笑,嘴却之乎者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是啊,说什么好呢,牛强只是钝钝地笑,那笑,有点傻傻的。尤晶看到牛强一脸的阳光灿烂,心里暗暗高兴,忙说:牛局,过几天等你有时间,我想当面请教,我到底该怎么办,你帮我出出主意。牛强一听,忙说,好,好。牛强知道,那不单单是给她出主意,而是首先给自己出好主意。尤晶一看,今天已达到目的,可以收兵了。便转换话题——从挎包里拿出来一本刊物和几张报纸,恭恭敬敬地递到牛强的手上说:牛局,这是我最近发表的几篇散文,请领导赐教。牛强说,别那么客气。牛强看了一段,想放下,可是竟然放不下,结果一口气读完了《看水》那篇散文。笑着说,很好,很好!心里却说,真是才女呀!看完了两篇文章,牛强的目光停在纸上,心却飞了。大学毕业后,他在勾画着事业蓝图的同时,鼓胀的青春为他插上了梦幻的翅膀,是啊,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男子不钟情啊,他要找一个淑女一个才女,不仅是红袖添香,更是诗文酬唱。牛强想到这里,瞟了尤晶一眼,猛然间想起了一句诗,恨不相逢未嫁时……
(七)
尤晶嫁给邱权是有点违心和勉强的。
1988年,尤晶在省水利学院毕业,分配到引三管理局大元分局工作。是邱权到大元分局工作时看上她的。起初,尤晶一点也没看好他,只让介绍人传过去两个宇——不行!可是,邱权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他知道尤分局长是她父亲,就把最光彩的一面在他面前展露,他给自己定了三条,一是勤奋,每天晚上都挑灯苦读。二是勤快,他住的屋本该分局勤杂人员打扫,可等勤杂人员一来,屋内已干干净净。三是显露才华,在尤晶父亲面前,时不时地就谈起时事政论、企业管理、文学艺术甚至为人之道为官之道,他经常说的一句话是,生无大志不丈夫等等。一来二去,尤大田就看好了这个年青人。尤大田对女儿说,嫁鸡门前转,嫁凤飞上天,决定女人命运的是男人。尤大田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开导,一劝劝半宿,足足劝了半年多。女人是水,虽然心是冰的,一遇到热就容易化。从小就唯父母之命是从的尤晶,最终还是绷着半阴半晴的脸,一把鼻涕一把泪水地上了接亲的彩车。
邱权结婚了,是他自己选的日子——九月五日,他说,九五之尊,帝王之位,将来必有好运!邱权整天抿着嘴乐,家务活几乎全部承包,男人的呵护是女人的定心丸,尤晶那颗原本浮躁的心也就稳定下来了。结婚不到半年,邱权不干活了,一回到家就仰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笆。尤晶问他想啥呢?他的眼珠依然没动,慢悠悠地说,想大事。啥大事?你不懂。仅仅两年多,邱权就提为副处长(正科级),到了1993年春,邱权就坐上了工程处处长(副处级)的宝座。
尤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头几年还行,渐渐的,就有了七年之痒,觉得生活中少了点什么。结婚头一二年,两个人的云雨之情还算浓烈,可到了第三个年头,由于邱权站在引三眼望全局,把革命的种子撒到了人民群众的沃土上,回家就交不上公粮,物件就有点不争气,就像不景气的市场——疲软。尤晶忍着,不敢和别人说,连自己的父母都不敢说,怕人耻笑。可成年累月地忍着,尤晶的心里就胀满了忧怨,精神被煎熬着,尤其到了晚上,更是饥饿难忍。尤晶几次想跳出苦海,但父亲像一堵墙阻挡着她,可能是命中有运吧,在几率极小的情况下尤晶怀孕了!1994年末,一个小公子呱呱坠地了!女人有了孩子就拴住了肠子,尤晶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公子身上了。可是,时间一长,尤晶那缺少温度的被窝里,又发出了长吁短叹。到了1994年末,就像凉锅贴不住大饼子——两个人终于分居了——是那种一个屋檐两个居室的分,叫做隐性分居,外人是不知道的。尤晶想,离婚好办,面子重要,女人的颜面更重要。
牛强来到引三管理局后,内冷(隐性分居)的邱权猛增了“外热”的力度,热心、热情、热切地往牛强身上贴。
邱权又打发尤晶来医院给牛强送补品来了,其实,尤晶内心更愿意来,牛强像一块超强的磁铁吸引着她。尤晶落落大方地把补品放在床头柜上,冲牛强嫣然一笑说:老辛太太——又要来找你。牛强说:又什么事?尤晶又是一笑,故意慢吞吞地说:来给你磕头。老太太说,一分钱不花,辛仁的工作就安排了,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啊!她要来磕头感恩!牛强笑了:这地方怎么净实行磕头哇!尤晶说:不都是这样,将来我感谢你时,到教堂去行对拜礼,给你九十度大鞠躬,好吗?牛强居然点了一下头,之后,有点自嘲地笑了,心想,上教堂对拜、鞠躬,那不是……哎呀,我太蠢了,人家一设套我就钻,可这样的上当牛强没感到有多大痛苦,反倒觉得有点骨肉酥酥软软的。尤晶和牛强聊了很长时间,从历史聊到文学,从社会聊到企业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