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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子的脸,嘴对着小五子的嘴,说,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想回老家,我想回老家,可我们还能回去了吗。还有王先生,有色心,没色胆,死要面子,算他妈的什么玩意,我就是嫁鸡嫁狗,也不嫁他。说罢,就将舌头挺进小五子的嘴里,拼命地吸吮起来。开始的时候,小五子还躲避着,左摇脑袋,右摇脑袋,扭动着身体。突然间,他大喊一声,大姐啊,翻身就把花蝴蝶压在身下。
第二天,他们又朝东方走去,两相扶持着,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行进。刚到晌午,他们又遇到一伙马匪。在大戈壁上,他们无处可以藏身,只有拔枪抵抗,一枪一个。只是,他们的人太少了,很快地,小五子抹了一把泪,说,大姐,我只剩下一发子弹了。花蝴蝶听了,又举枪连打了三枪。看到三个马匪倒下之后,她哈哈大笑。而后,她把枪口对着小五子的脑门,说,你把枪对着我的脑门,闭上眼睛,我喊,一二,咱们同时开枪。花蝴蝶说完这话,眼睛一闭,喊了声一,又喊了声二。声落枪响,她却感觉自己没死。她睁开眼睛,就见小五子已然闭上了两眼,脑门处有一处血口子,正在朝外流着血水,汩汩地,像是一朵朵小红花。花蝴蝶心里一惊,就扑到小五子的身上,哭,喊,小五子,小五子啊,你为什么放空枪啊,你坑了大姐了,你坑了大姐了。她这样喊着,抱起小五子的尸体,哭哭啼啼。她的本意是让马匪乱枪打死。但马匪并没有打死她,而是捉了她,并把她关到了银川。
这一天,身穿大红袍的花蝴蝶被刽子手拥上了一辆牛车,绑到一个立着的大字架上。而后,又有一条大汉,一手握四根大铁钉子,一手拿个铁锤子,跳上了车,立在了花蝴蝶面前。开始的时候,花蝴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就在她猜想之时,那大汉已将一根钉子摁上了花蝴蝶的右手腕。那大汉举起手中的铁锤,狠狠地朝花蝴蝶的腕上钉去。只听一声惨叫,花蝴蝶疼昏了过去,有一股血从钉子下流出来,滴答滴答,一声声落在了车板上,很快又凝成了一点点,像是一只只花蝴蝶。就这样,再接下来的三声大叫声中,又有三根铁钉子钉进了花蝴蝶的左手、右脚和左脚。那时节,西北的高天湛蓝湛蓝的,飘着几朵白云。
整座银川城都轰动了。许许多多的人都挤在行刑的道路上,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想看一眼这东北著名女匪的风采。他们看到的是花蝴蝶那一张美丽肃穆的脸,看不到的是顺着花蝴蝶两腕两踝流出来的血,汩汩地,落在牛车板上,最终又凝成一只只蝴蝶。那是因为花蝴蝶穿的是一件大红袍,而且,更多的人瞅的也是花蝴蝶的脸。她毕竟是出名的美女啊。
刑场到了。始终闭口不言的花蝴蝶这时说话了。她抬起头,先望了一眼那湛蓝湛蓝的天空,而后,又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扫向围观的人群,突然大声嘶喊:各位西北老乡,我花蝴蝶拜托大家了。有哪一位老乡能去东北,就到东宁那疙瘩走一遭,告诉那里的人们说,有一个叫花蝴蝶的死在西北了。她没有死在日本人手里,他妈的死在了中国人手里,她死不瞑目啊!
她的话刚说完,刽子手的鬼头刀也落了下来……
责任编辑咏红
插图秉利
陪酒女阿朱
周 刚
一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家乡一座规模不小的水泥厂法律事务室工作。厂企的法律事务室,主要职责是保护本单位合法权益,处理与外界的经济纠纷,更多的是运用法律手段向用户催讨应收款。那时,重复上项目、铺天盖地搞建设的狂热刚过,人欠我我欠人的三角债触目皆是,经济一度处于低迷状态,我特别忙。盛夏的一天上午,厂长到我办公室说,老周,去百生公司催一催那笔款子,到底怎么样了!
提起百生公司,就会想起那个胖得眼睛合成一条缝笑口常开像弥勒佛一样的经理许百生,人人叫他许胖子。前几年,他见服装行业火爆,就向镇里打了个报告,申请办一个有点规模的服装厂。他原在小商品市场旁边开个印染作坊,是个“五台山”(即五只台子三个人,形容规模小)小集体,哪来这么多钱?可是,那时是乡镇企业大上快上时刻,大有“不怕你想不到只怕你做不到”的大跃进味道。镇里对他的敢想敢干十分赏识,立马批给他五十亩地,并要银行贷款开绿灯。银行有银行的规矩,又拗不过镇里的面子,只得贷了点款,但要在白地上筑路竖厂子资金还差一大截。好在镇办企业配套齐全,有建筑公司、水泥厂、砖瓦厂和石灰窑,搞建设一呼百应什么都不缺。于是,百生服装厂开工,工程、水泥、砖瓦等一律记账。大半年后,服装厂竣工,还请来了市领导和一位有点名气的乡村经济专家题词剪彩,许胖子着实风光了一阵子。可是,好景不长。由于服装生产过剩,城市大商场、乡镇摊铺挂满的服装卖不出去,百生服装厂的成品也大多积压在仓库里,工厂“两日打鱼三日晒网”,一片萧条景象。许百生欠的一屁股债能拖则拖,拖不过的就用服装抵债,把危机转嫁给债主。许百生抵债的服装都是过时的冷门货,而且质次价高。我们厂长是个精明人,他只要钞票不要服装,所以四十万水泥款还是一分未减地挂在账上。一年多后,企业改制,百生服装厂变成了百生公司,许厂长成了许经理。可是,经理归经理,他还是一天到晚在债务堆里混日子。不过,许百生一点也不急,他照样同债主们花天酒地,歌舞自如,真应上了债多不愁虱多不痒那句老话。
厂长深知许的德行,就跺了跺脚对我说,这次你亲自去,若再空手而回,就向法院起诉这个该死的许胖子!
水泥厂因为粉尘污染,坐落在郊外的偏僻处,我赶到百生公司,时已中午。许百生的办公室里坐着好几个人,他们正在吞云吐雾嚷嚷着向许百生诉苦讨钱。许百生看见了我,仿佛遇到救星一样,站起来笑哈哈地说:“稀客,稀客!今儿个真是不是冤家不碰头,来,介绍一下——”他又扭过头对其他人说,“这位是我头号债主,水泥厂的周大主任。我欠他四十多万——打建厂时就欠那么多。周大哥为人讲义气,知道我胖子落难,他从不为难我,哪像你们,欠个十万八万,就像蚂蝗一样叮着不放!”我明白许胖子吹捧我的意图,想把我当做挡箭牌,堵住其他讨债人的口。我生气地绷着脸说:“许经理,这次厂长可真发火了。”他忙打断我的话,说:“你们厂长,我知道,刀子嘴,菩萨心,你别当回事儿。来,上坐。”他倒了一杯冰镇饮料,让我坐在他旁边。我正欲开口,他捏了捏我手,在我耳边悄声吐了一句:“别急,这次不让你空手回去。”我听了心头一宽。我懂,在众多债主面前他怎么向我明说呢,反而有点责怪自己不识时务了。许胖子先敬了我一支红塔山,用打火机给我点上,又挨个儿给其他人派了,才叹了口气说:“诸位哥们儿,想当初我许胖子办厂,市长剪彩,专家题词,也着实威风!如今天道轮回,我秦琼落难。秦琼落难卖马,我许胖子没有马,可有那么多厂房,那么多机械设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我还没有死。所以,诸位莫焦急,一家外商已看中了我那块风水宝地,要同我合资。”许百生说到这儿,高兴得眼睛瞪得贼亮贼亮,啧了啧嘴又说,“外国老板,富得流油,一掷起码千万美金。你们算算,千万美金,合多少人民币?我欠你们这点点,牯牛身上一根毛吧?”有几个小厂的债主被他说得反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自惭形秽地点起头来。我素知许胖子吹牛不打草稿,就笑道:“望梅止渴吧?”许胖子难堪地对我一笑:“人说笔杆子难弄,一言就能丧邦,我算领教了。你以为我吹牛?告诉你,是镇长亲口对我说的,外商的意向书已送来了,有这么一大沓。”说时,许胖子伸出拇指和食指捏成了几公分厚的空间。债主们大多是老土,见意向书有这么厚,都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大项目啊?”许胖子没有马上回答,深深地吸了口烟,又缓缓地吐着,等烟雾散尽,才为难地说:“事关商业机密,无可奉告。”我心里又气又好笑,这个许胖子真会装腔作势。意向书大多简明扼要,哪有这么厚?再说,即使真有此事,外商都是精明过头锱铢必较的人,能给你许胖子还债?我想点穿他,但话到嘴边缩住了。因为他那句“这次不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