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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前程,甚至是自己的身家性命,没人能镇定的了,便是向来从容不迫的段从文也皱紧了眉头,显得心事重重,中间只有张嗣忠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担心,他这人心思少,只要有仗打便成,而且此去潼关,可要比呆在长安来的舒心,所以一群人里面,好似就他最是高兴。
赵石本来心里也很不舒坦,不管怎么说,从入京到现在,数年之间,羽林左卫几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心血所聚,而这些心腹一走,可以想见的,左卫也就快改姓了,虽然他也知道,早晚这些人都会各有任用……但朝廷这么做,总让人感觉太过迫不及待了些,让他心气难平。
若非南十八,陈常寿两个深通官场奥妙的,一边在旁边劝着,一边给他从头分析到尾,不然的话,直接入宫去找皇帝的事他已经干出来的。
但就算如此,面对这些朝夕相处了数年的心腹,也觉着心头发堵,以后再想建一支如臂使指的军旅恐怕是再无可能了啊……
当然,即便心中感慨万千,但还是那句老话,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安抚人心这事儿还是要做的。
于是,摆上宴席,在席间,将其中关节之处略略讲了讲,肯定不会如南十八两个说的那么直白了,但席间众人,没一个是脑袋不够用的,听他说完,都是喜上眉梢,当即,杜山虎就端起酒杯来到席前,一个军礼拜下去,大声道:“大帅简拔之恩,末将不管到了哪里,也不敢稍忘,若大帅将来再领兵军前,末将即便当个小卒子,也定上请到大帅帐下效命,在大帅麾下打仗,那才叫个痛快……末将敬大帅一杯,愿大帅身体康健,末将……末将今后就不能在大帅身边照看了……还请大帅自己保重才好……”
一番话说到后来,却是眼圈微红,声音哽咽,接着一仰头,将一杯酒全都倒进了嘴里。
之后诸人才醒悟过来,皆向赵石敬酒,祝词不一而足,却都表了自己的忠心,这一顿酒,一直喝到深夜,几个大将才都互相搀扶着,又哭又笑的走了,赵石将几个人送走,立在府门前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空落落的,欢宴已过,确是到了曲终人散之时,他长长吐出一口闷气,嘴唇却抿出一条坚毅的弧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也许对于他来说,这才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八卷 繁华尽处是吾乡 第639章 众谋
景兴四年,也就是大秦平蜀后头一年,之所以为后人称之为景兴政改,军事上的一些任命相比于后来连番政治革新来说,几乎是可以忽视的。
随着军事上的一连串胜利,大秦的官僚机构终于感到了自己的不足,所以,以大秦景兴皇帝,新任同门下平章事李圃为首倡议,在官制,税赋,行政疆域上开始了一连串的政治革新。
景兴四年五月,大秦分蜀地为数路,有成都府路,下辖一府,十二州,五十九县,中间又设一监,二军。
设利州路,下辖一府,十四州,五十九县,又分为利州东路,及利州西路,设两军。
又设夔州路,下辖十一州,三十四县,中有监一,军二。
诸路设抚使一人,副使两人,州府官吏,皆归抚使衙门管辖。
其间,又设转运使司,归户部统管,专事盐茶,粮草转运诸事。
设提点刑狱司,专缉贼捕盗事,又兼领民讼,彻查冤案诸事。
又设按察使司,归御史台辖下,行监察州府官吏事,吏员考评事等等。
之后又设提军使,领一路军事,属禁军辖下,行操练兵马,驻守地方,剿匪平叛事,至此,废团练使衙门制,以禁军代之。
当然,其中大多还是沿袭唐制,但却也多有不同,抚使的权力大大被消弱了,不但民事诉讼等刑狱之事不再归抚使衙门专领,且又有按察使衙门掣肘,其中还有提军使专管军权,转运使司分其税权,虽说这些衙门名义上都还归其辖下,但作为一路之长,不管是地位,还是权力,都与唐时的刺史节度使相去甚远了。
这番变动下来,大秦的官制终于开始慢慢细化,开始着手建立起一整套官僚体系,雏形初具,焕发出勃勃生机。
当然,在景兴四年这个当口,作为景兴政改的头一年,一切还只是个开头罢了,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也许是被赵石一番话给触动了,最终,于景兴四年末,景帝下旨,开始清量蜀中田亩,因蜀中跌经战乱,州府残破,免蜀中百姓两年税赋钱粮,安定蜀中人心,但接下来一道圣旨就变了味道。
还是以蜀中破败为由,下旨,无论官员士子百姓商贾,皆要缴纳税赋,定五年之期,五年一过,政令或延或改,再行定夺。
如此一来,行的几乎就是官绅一体纳粮那一套了,其中对于士子官员还有些优惠,但却是开了一个口子,至于会不会成为定律,那就是后话了。
不过这一条遏制土地兼并的良策此时弄出来,却只有少数人反对,终没激起多大的风浪,颇有些无声无息的意思。
这个嘛,也好理解,经过两年多的战乱,蜀中大族皆已元气大伤,保有土地者,几乎十不存一,加之作为被征服者,也没有多少的话语权,也就谈不上什么反对,即便心中不服,也没那个机会站在朝堂之上,参与决策。
二来呢,大秦豪门贵戚虽多,但此令却是在蜀中施行,理由也是让人无法辩驳,又有五年之期,看上去到像是陛下临时起意,才想出来的主意,有那想的深些的,也只以为陛下是怕大族门阀趁机入蜀,低价购入土地,再激起蜀人仇视,所以才下了这么道圣旨,不值当为这点小事去触陛下的霉头。
时代所限,也不能说这个时代的人就没有远见卓识,但就此事上,也确实没人想那么多,时代局限了人们的目光,这话是有道理的,书籍的稀少,经验传承的匮乏,对于社会根源性问题上,就算是这个时代最睿智的人,某些方面的认识甚至不如后世的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话说到这里,估计也就能明白其中的关节了。
最后呢,作为一个新兴的团体,有着强大的外敌威胁,他所焕发出来的生机和活力是无与伦比的,来自于门阀世家的阻力在这个时候,远远谈不上什么顽固和强硬,利益的纠葛也少的多的多。
所以,一连串的吐故纳新之举,激起的波澜远不如想象般激烈,一如赵石所说,这个时机选的刚刚好,若是到了定鼎中原之时,再要行此变革,触动的就将是方方面面的人和事了,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剧烈的社会改革,最终可能不是使一个帝国走向辉煌,而是烽火遍地的末日景象,到了那时,形成的既得利益集团,即便是皇帝,估计也要退避三舍,无法作为的。
当然,在这个事情上,赵石根本没想那么长远,而且到了这个时候,还颇有些作茧自缚的味道了,因为厚赏其平蜀之功的原因,他手里面多了数百亩蜀中良田,其中一多半在成都府,一小半在汉中。
本来这些良田握在他这个大将军手里,田税什么的断收不到他的头上,而这么一来,两年之后,却是要交税了,估计到时候就算少交,也是个亏本的买卖,所以自圣旨颁下的日子里,那位从口毒如蛇渐渐向守财奴转变的李博文,李先生就不停的在他耳边窜捣,让他把蜀中那些田地给卖了了事,让赵石不胜其烦。
其实李博文想的并不错,土地之所以贵重,不但是因为百姓的乡土情结浓厚,而且最根本的原因在于土地是国家之本,没有土地就代表吃不饱穿不暖,在商业没有兴起的时代,土地简直就代表着一切。
而对于豪门大族来说,一直以来,土地都是一项稳赚不赔的买卖,原因嘛,不用说了,只有产出,却没有消耗,就像是生活在水边的渔民,不用喂,只管捞,没有投入的买卖,自然也就稳赚不赔。
而自家名下的土地一旦收取税赋,那将不啻于是一场灾难,若都是旱涝保收的良田也就罢了,但那可能吗?
有了税赋也就意味着有了投入,而且这投入还不小,交了田税,雇农还要拿去一部分,还能剩下些什么?而田产越多,意味着缴纳的税赋越多,一年两年下来,一个人占十个人的田地,就要交十个人的税赋,若再有个天灾人祸的,岂不一下子就一贫如洗?
所以说,李博文这个提议是很有前瞻性的,当然,并非他有那样的远见,而是确实觉着千里之外在蜀中那些良田若是交税的话,不论几年,对于得胜伯府来说,都有些得不偿失,不过嘛,这些田要是他自己的……那又是两说着了,可以传诸子孙的土地,卖了可就太可惜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