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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为北疆靖平,以夫君威势,遣一上将率军北来便是,何必夫君亲自于此领军?”
“夫君耽于草原,迟迟不归京师,若有何变故,有鞭长莫及之忧啊……”
“再者,中原未定,诸国纷纷,难道夫君不想要那扫荡天下,平定中原之功了吗?”
这是一直以来,她心里的疑问,其实也是朝堂许多人心中的疑问,大将军赵石借长安之乱的功夫,一举奠定了他的地位,但迟迟不回京师,在外间一两年还成,还可借此向新帝表明忠心,但两年已经过去,还是不想回京,难免会有人忘了大将军威势,弄出些幺蛾子出来……
这个疑问早已想问,但一直不得其便,今日也不算很好一个机会,但她已有些忍不住了,窃窃私语间,才有了这一番长篇大论。
也不愧是种七娘,说的这些,条理清晰而又明白,语气不重,却颇有劝谏之意,其中慷慨之意,若不看人,不听声音,这样的见识,这样的气魄,谁也想不出,会是出自一个女子之口的……
有意忽略了秦军北上最重要的目的,不过在她看来,大秦如此的强盛,聚集兵力,一举荡平西夏,除了道路阻隔,可能要费上一番手脚之外,当年西夏大破三十万秦军的可能绝对不会出现在今时今日,西夏非是当年的西夏,大秦也不是当年的大秦了,那么在草原上浪费功夫,也就显得不那么可取。
赵石愣了愣,扭头瞧了瞧种七娘,只见妻子目光灼灼,脸上满是英气和凝重,不由想起当年两人初见之时那位纵横金州,无有忌惮的世家少女。
心中不由暖暖,伸手抚了抚妻子的额前的秀发,却换来种七娘不满的闷哼声。
不由哈哈一笑,也不顾旁人惊异的目光,指着前方便道:“这里天高云淡,原野辽阔,物产是少了些,但却并非你所说的那么不堪……”
“相比汉人地界,这里确实贫瘠无比,而且生活艰难,但在这里……这里连通西域,这里可以和大同往来,这里再往西去,还有着肥沃的原野,足可耕种养马……”
“最重要的……”赵石压低了声音,“这里天高地远,是无法无天之地,只要扫平草原诸部,可不又是一片大好疆土?”
最后一句,虽未说的明白,但却另有深意……种七娘只是略略一想,便一下睁大了眼睛,天高地远,无法无天,想到这两个词儿,她心里顿时掠过一个念头,据地称王……
再想想夫君当初交好李匪,助其称霸吐蕃的事情,心里差不多已经明白了过来,这又是夫君为自己和家人经营的一个退路了……
心里震惊之余,却也暖意融融,这样恢弘之气魄,也只有自家夫君才有,试问天下英雄,又有哪个能如此这般?
她这个时候是真想偎进夫君怀里,撒撒娇什么的,不过这个场合实在不合适,让她很是遗憾,只能白了夫君一眼,将自己满腔的柔情蜜意借着眼神传递过去,顺便告诉自家夫君,妾身什么都明白了。
当然,她并不知道,也许她猜到了一些自家夫君的心意,但却相差很多,自家夫君的目光,从来都还是紧紧盯着遥远的东北的……
第十一卷 张弓北望射天狼 第1050章 强弱
当篝火旁的秦军将领以及鞑靼人们敬过大将军,开始互相敬酒并笑闹的时候,这场围猎后的篝火盛宴,才算来到真正酣畅的时刻……
赵石和种七娘夫妻两个也不再交头接耳,种七娘慢慢退后,离开了赵石身边,因为她知道,之前那些展示荣耀的时刻,更像是在走一个场面,而现在,才来到男人们借着酒劲开始攀交情的时候。
来寻自家夫君说话的肯定很多,她在旁边让丈夫分神不说,旁人也会觉着别扭,尤其是这些草原胡人,真个是些将女子当做自己财产的混账东西,她自然不愿呆在那里碍眼,当然,归根结底,还是不想让丈夫留下一个外表威严,心中软弱的样子给别人。
在汉人地界,爱惜妻子,在一些人眼中就不算什么褒奖之词,在这些胡人眼中,更是如此……
不过当她退到后面,她就又后悔了,非但身边马上围了些胡人贵女,一个个怯怯的,却还是大着胆子过来跟她套近乎,当然,她们说的话,她一句也弄不明白,还得旁边懂胡语的侍卫讲解,说话那叫一个费劲儿。
除了这个,更让后悔的事还在后面呢……
“图撒合,今天的收获怎么样?”赵石笑着问正在大口的灌着奶酒的图撒合。
这个蒙古青年其实和他的岁数差不多,小也小不到哪儿去,但按照汉人的规矩,却要叫他一声叔父,谁让他十几岁的时候,便与桑昆,合撒尔结为了安达呢。
不过这里到底是草原,胡人对于父亲的安达会保持一定的敬意,但要让他们将你看做是自己的长辈,却还要拿出些本事来。
以赵石现在的身份地位,自然不用说了……
图撒合立即放下酒碗,抹了两把嘴巴,这才恭敬却又有点沮丧的道:“尊敬的将军啊,图撒合不得不向您抱怨,这次围猎的人太多了,比猎物还多,图撒合若不和人争抢,哪里会有很多猎物,图撒合本来还想猎取一只最好的猎物,献给您呢,但现在看来,却只能看长生天的意思了。”
他说的很诚恳,也确实很沮丧,但这话说的可恨有喜剧效果,他旁边的奎帖木儿当即就大笑了起来,赵石也是失笑,想了想,好像这次围猎的人确实有些多了,没有收获猎物的人很多。
尤其是这样的一场围猎,没人愿意去射取野兔之类的小东西,还不够人笑话的呢,这样一来,几天下来,没收获一只猎物的人大有人在。
这么想着,赵石心道,看来这场围猎也应该到结束的时候了吧?这样扫荡下去,云外草原以后很可能就看不到大的猎物奔跑的情景了呢,那对环境破坏得多严重啊,明显,他的思路开始飞了起来。
这时奎帖木儿被图撒合狠狠捶了一拳,终于收住了笑声,正容道:“尊贵的大将军,您在这场围猎当中,不但收获了忠诚,而且必定将威严洒遍这片草原的每一个角落,您的智慧和取得的功绩都是那样的耀眼,也许并不需要人再为您的头顶之上增加光芒,但奎帖木儿还是想问您……”
“您对草原部族到底有着怎样的想法呢?奎帖木儿曾经读过一些汉人的书,汉人和胡人之间,好像有着天然的仇恨,当然,您的仁慈和慷慨,都是奎帖木儿亲眼见证,不过随着时光流逝,草原部族和汉人之间,真的能够相安无事吗?”
赵石愣了愣,这是他自从北上草原以来,听到过的最有见地,也最尖锐的一番话了。
赵石审视般的瞅了一眼这个一直以来,作为克烈部和他之间的联络之人的蒙古人,心想,蒙古人崛起于东北草原,也许并非只是适逢其时……
蒙古人中的人才还真的很多,他们一个个叠加起来,构成了蒙古帝国崛起的基石,无疑,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其中一个吧?
赵石想了想,回答道:“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你说错了一句话,汉人和草原部族之间,并非是什么天生的敌人……”
“只是他们之间,有着差异罢了,汉人耕作,草原部族放牧,不管哪个强大起来,都不会容许对方来冒犯自己的尊严,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呢?”
不用奎帖木儿回答,图撒合在旁边就大咧咧的来了一句,“弱小的家伙不配享有草原,当然是击败他们,让他们顺从于我……”
赵石轻轻抚掌,笑道:“说的不错,你看,多简单一个道理,就像草原部族之间的征战,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力。”
奎帖木儿目光幽深,喃喃道:“您现在已经非常强大……”
赵石点头,却又摇头道:“我与你们的王子,图撒合的父亲结为安达之时,我们大秦正在跟金国交战,虽然占据了上风,但却还不能击败金国人,将他们彻底驱逐出我们汉人的土地……”
“就在那个时候,我来到了草原,并见到了图撒合的父亲以及合撒尔这样的蒙古英雄,而在那时,我就在想,蒙古人一定会强大起来,比鞑靼人,乃蛮人还要强大……”
“您的远见和智慧向来让奎帖木儿钦佩无比。”奎帖木儿恭维了一句,很诚恳。
赵石摆了摆手,“你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也在想,当我带领大军来到草原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不知道蒙古诸部是不是有我想象的那么强大?”
奎帖木儿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位汉人中当之无愧的英雄,身上这才真正升起了几许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