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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贸易,还不是对俄外交的全部,更大一部分,是土地的勘探问题。
北海合约已经定下了盘子,中俄双方将合作勘查北海以外,整个北方的土地面积,并且采取“格子”法,以北海“贝加尔湖方格”为基础单位,一个方格一个方格的去勘察与测量,由于中国人暂时认可“北海以北地区归属俄罗斯”的既定原则,那么俄罗斯对于合作勘测的积极性是非常高的。
既然要做到精确测量,就需要精密的仪器。而北方诺大的冻土带上,在那异常恶劣的自然环境下,经纬度、地磁曲线、日照长度等各方面都会受到影响,如何能做到精确定位,就需要一种特殊的仪器,航海之钟。
没错,大航海时代里,如果一艘船上的航海钟做不到准确无误,那么无论是无敌舰队,还是庞大商船队伍,都将在漫漫无垠的大海中,迷失方向。
有个最简单的例子,英国人的一艘远洋战舰,由于航海钟的损坏,使得他们在距离陆地仅仅三百海里的海面上,整整游荡了三个月,直到80%的水手死于坏血病,这艘船才幸运的被一阵季节风,给吹到了岸边。
所以,一座精确的,不受海浪颠簸、地磁变化始终按照固定频率运行的航海钟,是异常重要的计算方位的工具。
而应用航海钟到北方土地的丈量与勘测,将是一笔宏大的政府采购计划。并且借由技术人员的派遣,法国人会随时掌握中俄之间的合作程度。无论如何,法国人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这也正是麦伊-尼斯莱男爵今天给中国皇帝送钟的原因。并且有趣的是,法国人相比英国人有一个优点,那就是他们会主动接受别的国家、民族与地区的传统习俗。由于谐音“送终”,所以中国人避讳“送人钟表”,这个习俗,麦伊-尼斯莱是很清楚的。
所以他特意选择了今天这个狂欢之日,来敬献中国皇帝一座航海钟。
“呃,那个春熙啊!”小朱忽然想了起来,王坤刚才把人家法国大使给驱逐了,现在刚好缓下了时间,还是最好问问,麦伊-尼斯莱男爵究竟怎惹着王坤王大总管了。
“春熙啊,那些西洋人又怎么招惹王坤啦?”
“回皇上,”春熙连忙停止运转风冰车,小心谨慎的回答道:“回皇上,麦伊先生原本说是要敬献祥瑞的,可王公查验后,竟然是从他们海船上拆卸下来的,”春熙顿了一顿,口气愈加小心,“呃,是他们海船上废弃不用的一座自鸣钟。”
“?!”
小朱一时无语,虽说他不是很避讳这些东西,可如今在狂欢节首日,这法国人就来这么当头一棒,这也太那个了。但他也知道,麦伊不是个笨蛋,绝不会无缘无故的找这茬儿。那个海船上的自鸣钟,应该有些说道的。
但是,虽说小朱在这琢磨,但底下人就不一样了,眼见皇上沉默不语,大家以为皇上不高兴了,于是:
“皇上,天子威严,乃国家根本。吾皇再是宽仁,也不该容许那些西洋人肆意妄为。他麦伊-尼斯莱身为法国使节,竟然公开送,送,”郑三俊结巴了半天,也没敢说出“送终”二字,顿了顿之后,才再次开口:
“麦伊-尼斯莱身为法国使节,便该入乡随俗。既然他不懂得这些天朝礼仪,臣愿替皇上,行不便之事!”
“噗哧,”
小朱很没有形象的笑了起来。
……
第四十七章:十童子票
……
小朱微笑,不是被郑三俊故作严肃的表情逗乐的,而是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东、西方的不同之处。
在如何送礼的问题上,其实法国人一直做得不错,毕竟是浪漫的艺术国度嘛,法国人,是最早的,成功以敬献祥瑞为名,被中国皇帝所熟知的欧洲人。像当初赠送给成化皇帝的玻璃制法国波尔多红酒杯、以及赠送给万历皇帝的钢琴,其中都透着异常精巧的构思。
因此说在本次狂欢节首日,法国大使公开要给天子送终(钟)一事,恰恰显示了法国人的乖巧,知道你们中国人讲究谐音避讳,这不,特意挑一个好时候给你们送来,多好呀!
这里就展现了东、西方“人文理念”上的不同。西方人在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的同时,一定会找一个好消息给你备着,因为希望与痛苦并存,才是生活的美好与充实。
东方人则不同,什么青春永驻、寿比南山、再不就万事如意、白头偕老,瞧见没有,要好,就必须永远好下去,没有烦恼,才是快乐之本。
从当事人的立场出发,以旁观者的角度结束,这种自我内省的感觉是异常奇妙而且艰难的,小朱能随时领略到这些,只能说他真是一个幸运儿。
“郑先生,”(臣在)“朕经常听那些内臣们讲一些民间的趣事,通常来说,生老病死,悲欢离合,那黯首庶民有的,我皇家亦有。”
“呃,这个嘛!”
郑三俊踯躅着,没往下接话,因为这个话题很难揣度,在没明白皇帝心思之前,最好耐心等待。好在小朱并没有太卖关子:
“可要是仔细想的话,我中华儿女更喜欢报喜不报忧,这话可对?”
“?,到也是!”
“嗡。”
一旁的分议群臣都吃惊的哄了一声,他们没想到郑三俊居然这么愚钝,这话皇上虽然说得比较轻松,但当臣子的却绝不可这么回答。因为如果上纲上线,这就是欺君之罪了。大家都很吃惊的看着次辅大人。
但郑三俊也是没法子,眼前的天子,属于跳跃性思维,这点大家都清楚,像熊文灿、卢象升、杨嗣昌、洪承畴这几位,都可以轻松的跟上皇帝思路,但郑三俊更偏于保守,所以他只能顺着来。更何况,报喜不报忧向来是中国人的可爱缺点,因此他不可能,也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驳天子的威严。
眼见郑三俊虽说被大家看得满脸通红,却还算君子坦荡,小朱微笑着点了点头,鼓励老先生继续说下去。
“皇上,正所谓福兮,祸之所依!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总是方家之道。吾皇圣睿,能探明民间细故,真真黎民福祉!”
“呵呵,”小朱得意的,同时也很欠揍的摆了摆手,巨大而又破旧的袖口,露出很多线头,不仅邋遢,还有点脏兮兮的。
“朕的文学一般,当年写经论时,经常急切的寻人代笔。但奏章批阅,却一定要亲自过目。怕得就是不能做到兼听则明。如今这个麦伊-尼斯莱能想到航海之钟来敬献,无论其目的何在,朕都可以笑纳。我还就不信了,”这流氓说得忘形,居然翘起大腿,用手啪的拍了一下,响倒不怎么响,但无赖却是一定的了,
“我还就不信了,他有几个胆子敢触这个霉头。所以说,没事儿,明个儿先生领着太子去查问一下吧。”
“嗨伊!”郑三俊立刻九十度深鞠躬,君臣这番对话,如果经由生花妙笔来个润色加工,将来在史书上绝对是佳话一篇:
首先,西洋人不懂规矩,送的礼物不合时宜;由此引发了天子与贤臣之间的一番“对话”,贤臣以“居安思危”劝谏天子要做到“兼听则明”;最后,天子非但宽恕了西洋人的愚蠢,还让这位大“贤臣”担负起教导太子的重任。这么一看,不是千古佳话是什么?这正是郑三俊激动的直鞠躬的原因所在。
尽管事实满拧!
郑三俊分管对俄外交与商贸洽谈,进而全面负责外交、通商事宜,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贺逢圣掌六部、李邦华管吏治、杨嗣昌理新政、洪承畴治法务,都是人尽其才,尤其郑三俊的外交与商贸,这两大方面都需要一定的狡猾与厚黑,同时也对政治技巧颇有要求,如果让范进这样的宝贝去干外交和通商,那非出事儿不可。郑三俊在这些方面,都是高手中的高手,这次让他带着太子去见法国大使,也有另外一层意思:
首先,这证明太子之前分管的粮油畜牧的工作,是可以打满分的。那么现在让太子继续跟进外交及通商事宜,这依旧是多方位锻炼接班人的工程。
其次,郑三俊与梅家关系过近,对俄贸易又是未来大通商时代中三大主线之一,这样暴利的职位,如果只是皇上默许,那将来太子继位,郑家、梅家将很难有太好的下场。现在太子奉国期间,就让郑家、梅家与太子合作,那么以郑三俊的职业道德和政治素养,就算退一万步,他死活也不被太子认可,总可以急流勇退以求自保吧。
随时替手下干活的人想好退路,才是上位者最应该做的,否则都特么不是人。
第三,毕竟这里是中国,毕竟中国人是讲究级别的,法国大使,确实算得上高干,但总不能整天想起来要见皇上,就让他见吧?更何况东、西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