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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阵营。
以色列民众倒是理解那些一心希望掌握话语权的政治强人。这里设有很多民主
机构,每派都能各抒己见而不至于把国家弄得一团糟。效果真的相当不错,也就是
人们所说的言论自由,一个在邻国压根儿不存在的概念。以色列算得上中东地区的
一个政治特例:议会式民主将三权分立。四年一选的议会,在每一次政治危机中都
能遵照选举结果更迭。这一制度的特殊性还在于,得票率只要达到1。5 %党派就可
在议会获一席之地。这样一来议会多党化,其中一些党派在政治生活中担当了重要
角色,其影响和他们左右的选民数量相比却并不成比例。
以色列的重要政党有12个之多,其中有些在国际上也很有名,比如两个大的派
别:左派方面有Avodah,即由梅尔、佩雷斯、拉宾等人成立的工党,曾在1992年5
月——我到达此地的前一年——赢得大选;右派方面有Likoud,代表人物为沙米尔、
内塔尼亚胡、沙龙等。
这片土地的景观也是对比鲜明的。在这里,沙漠的边缘就是海洋,白雪皑皑的
大山俯视着砂砾遍布的干涸谷地。以色列是个再小不过的国家,可当你从加利利山
顶或者从Neguev沙漠来眺望它的时候,它却一望无际。
马不停蹄地旅行过后,日子就显得难以打发了。我决定去拜访亲爱的马克斯。
科恩,那个又懒又笨的学生。他是我最后一个青春堡垒了,我敢肯定他见到我会十
分高兴,他会带我去从没去过的地方,给我引荐一大堆同龄朋友,就是那种在沙滩
和酒吧无忧无虑打发时间的以色列小年轻。我向来视这种浅薄的生活姿态为治疗人
生创痛的药方。我深知马克斯也有同病,所以他肯定已经找了一剂良方。
我穿上一套包裹最严实的衣服,拿着唯一可以算作线索的学校地址,跳上开往
耶路撒冷的大巴。
学校在城郊一个特偏僻的地方。那儿还真有一个篮球场,球场四边一圈预制板
房就是教室了。正儿八经能算作房子的建筑物就只有一座,它的一部分被腾出用作
了宿舍。几队学生从我上面走过,都是身形瘦长的男孩子,挺迷人的:黑帽子白衬
衣,黑色长裤,长外衣也是黑色的,在风里飘摆着。我想这可能是一个犹太教学习
中心。我朝校长办公室走着,想到文学青年马克斯在这地方呆了三年不免有点沮丧。
我被盘问了一番来的动机,还被要求保证:找马克斯不是为了和他结婚,只是两个
老友之间的小会面而已。
我最终获准校方会将这次来访通知他,于是留了朋友特拉维夫家的电话号码。
“是你的电话吗?”那校长一脸狐疑地问。
“我租住的男孩家的。”
我感觉到了他那不以为然、难以忍受的眼神。一个“好”女孩不会住在一个
“男”朋友家里。
“他和妈妈一起住。”
撒谎也没能救我。不以为然的眼神变得满是讽刺。一眨不眨盯着我的这双眼好
像在说:“你不但有放荡的品性,也还有羞耻心,对吧?”
“他妈妈去度假了,所以把地方腾给我住,”我补充道,“他们挺慷慨大方的。”
我平静下来。总不能在一个极端论者面前气馁。我大胆地迎着他的目光,那目
光也就不再兴趣盎然并软了下去。我刚才被看成了堕落少女一个,所以抵抗也无济
于事。
回到特拉维尔后,我对得到马克斯的音讯几乎不抱希望。然而我错了。当天晚
上电话就来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愉快,这给我吃了点定心丸。
“这么说你也来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会喜欢的,这儿的生活太有意思
了!明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没问题。去哪儿?”
“你能再来耶路撒冷一趟吗?”
“行……不过我得先取消明天下午这边的约会……”
“这不太好,还是我过来吧。”
他的声音渐渐没那么兴奋了。我担心会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虽说有些吃醋,
艾尔戴德还是以他以色列人的细心帮着我“破译”对方所传递的信息:
“如果你那哥们是个虔诚的教徒,到特拉维夫这种遍地婊子的城市来大吃大喝
他会焦虑不安的。”
我耸耸肩。这不该是理由。如果说马克斯热衷过宗教,那也是中学时代的事了。
他是个生性活泼的人,绝非能在耶路撒冷正统教区深居简出的家伙。
可是第二天,我发现和我面对面的马克斯整个儿一个《黑色是美丽的》版本。
艾尔戴德说对了。我目瞪口呆。
“你看到我好像很吃惊?我变化真有这么大吗?”马克斯好奇地问。
“应该说,我找不到那个穿着百慕大短裤(一种齐膝短裤),和我说要一天到
晚打篮球的朋友了……”
“我随心所欲地玩过。但责任让我对这块土地有了神圣感。这才是真正的寻根
……”
这顿饭在沉闷的对话中吃完了。马科斯说的言谈简直就是洗脑。他对事物的看
法令我失望。我觉得失去了一个朋友。我感到孤独。我本指望他带我走进一个“年
轻又快乐”的以色列。下一个约会的时间到了,我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向车站方向
走去,而他依然在不停地向我灌输。他自顾自地说,好像没什么能打断他。最后还
是他自己伤心地发觉我们之间隔得越来越远。
到了公共汽车上,好些人对他侧目而视。从餐馆出来后,他就不说法语而改用
希伯来语跟我交谈。碍于周围的人,我没有断然拒绝。
显然并非只有我一人被他的“思想”弄得很烦。周围的乘客都向他投去厌恶的
眼光。突然一声暴响。车停下了,一个男的冲向马克斯,把他当棵李子树似的推搡
着,高声叫骂地将他丢下车去。我连忙跟下车,虽说有点不情愿但毕竟我们是一起
的。
那个暴跳如雷的家伙还在嚷嚷:
“蠢东西!这儿没你的屁事,给我滚,滚回你的犹太区琢磨你的蠢事去吧!没
服过兵役,你甚至连以色列人都不是!你们一伙都是胆小鬼,废物,白痴,寄生虫
……”
汽车发动了,带着其他人继续向前,扔下马克斯含泪站在人行道上。几个过路
人回头看我们。人在以色列呆着便无法置身事外,辩论随时有可能发生。马科斯飞
快地向我说了声再见,一边低声抱怨真不该来,白白浪费时间什么的。他令我很不
好受,我追上去,用手扶着他肩膀轻轻地摇了摇,就像小时候试图安慰他或者帮他
度过难堪时分那样。他颤抖了一下。我把手拿开。我对他说,即使我不同意他的观
点但我还是爱他的。他勉强笑了笑,迅速离开了,轻薄的黑色礼服被风吹裹在身上。
我看着他远去,样子伤感而自尊,一如公园里的黑天鹅挥动着受伤的翅膀,一场既
徒劳又高贵的飞行。
回到家里,我向艾尔戴德讲述了这突如其来的事件,他听得又是摇头又是耸肩。
“绝大部分以色列人都会指责教士不服兵役。不难理解这些人,生命里去掉三
年毕竟不是件小事……不过我并不赞同他们,我认为没必要指责教士。以色列就是
这么形形色色。不然的话,这些犹太教士怎么办?太可笑了。”
他停下想了一会儿。我乘机提出一个让我烦恼的问题:
“那个叫骂的男人说马克斯不算真正的以色列人……为什么?因为他是法国人,
还是因为他是教士?”
“没服过兵役就不算真正的以色列人。”
1994年4 月6 日:阿富拉市中心一辆公共汽车遭到汽车炸弹袭击。8 人死亡。
哈马斯声称对事件负责。
1994年4 月13日:哈德拉长途汽车站被人体炸弹自杀性攻击。5 人死亡。哈马
斯声称对事件负责。
最终还是艾尔戴德把我引进了这个城市的时髦圈子。他的那些朋友和我想像的
以色列年轻人很是吻合:有着重重的口音和足够的放荡,像是以此宣布他们是活生
生的,可以将试图找上门来的痛苦统统赶跑。他们说世上根本不存在公平的地方,
这太对了。我轻而易举地就和这帮快乐的家伙混在了一起。
我白天的时间基本上被分割成三部分:到国家机关去排队,和法国团体联络,
找工作。当夜色降临,我就去找那帮朋友,他们会慎重其事地在公共汽车上为我恶
补现代音乐,俚语,还有甜点——不是甜腻腻的就是油乎乎的,或者两者兼有。
我自认为已经融进了这个国家。可是找工作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