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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仙寨里也下雪了么?也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是睡下了,还是在做着针线活?这么冷的天,她过得惯不惯呢?她在宫中娇养惯了,也不知经不经得起山里的风霜。可不要敖夜啊,万一又受了凉,谁给她煎药,谁给她守夜呢?她那么怕苦,总不肯好好吃药。周复兴是知道的,她那次病得稍好些,每次不是在碗里留点药不肯喝光,就是偷偷倒掉一点,所以他每回都会多熬一些,边上再放着蜜饯糖果,她才肯乖乖吃药。他的嘴角浮现起微微的笑意,走到桌前,抽出一张短笺,写了几个字,然后封起来,交给一个小伙计,又给他一些钱,托他送了出去。
雪花也落在香溪相思楼上。
朱靖羽展开那副荷花美人图,推开了窗户,“下雪?,明珠,你瞧见没,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这么多年了,也不知你人在何方,过得如何。我孙子景先遇上了一个女子,似乎和你有些关联,她是你的后人么?你放心,只要有了音讯,不管她在哪里,我总会寻着她的。我还欠着一个承诺哩,若是找到她,我带她到这里来看你好不好?”一阵风恰从窗外吹进来,刮得那画拂动了一下。
“你是等得着急了么?”朱靖羽忽地心中一动,“也许我该再去趟姑苏,亲自走一趟。老唐那家伙,好象藏着什么话没跟我说,也许这次去,他会跟我说吧?都一把年纪了,难道真的要带着这份遗憾进棺材么?”
自第一场雪后,时不时就会下雪,山上积雪难化,更是阴冷。
安宁早已穿上了新棉衣,却仍是觉得冷。以前在宫中虽然清苦,取暖的炭也是最次等的,却还不至于断供,烟气虽重,屋子里架上几个大火盆,总是暖融融的。哪象现在,就一个小火炉,只有紧靠在旁边,才能感觉到一丝温热。尤其是晚上,更觉屋冷被薄,一旦在半夜里被冻醒,就再也难以入眠。她的手脚上已有好几处生出冻疮来,开始还以为是虫子咬的,后来问杨大妈,才知道那是冻疮。山里的条件就这样,杨大妈也没法子,只能让她自己注意,平时多搓搓,可那冻疮又红又肿,冷时搓起来疼,热时搓起来又痒,实在是难受。
这日下午,安宁做了会子针线,天实在是太冷了,说不定又要下雪。她忽然想出去走走,也许走动走动没那么冷了。她放下针线,一人往后山而去,经过周复兴的屋子时,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也不知他走到哪里了。
忽然风中传来一丝淡淡的花香,是梅花!安宁惊喜的四下张望,飘飘渺渺的香气,牵引着她越走越深。终于,在灰黑一片的山林间,她看到了那丛淡淡的嫩黄,不事张扬的在山谷里寂静开放。
熟悉的香味沁入心脾,安宁满心欢喜的闭上眼,仿佛又瞧见那个红衣女子在树下翩翩起舞。
白茫茫的大地晶莹纯洁,遒劲的树干上绽放着红红白白、黄黄绿绿的各色梅花,清冷的香气浓郁而骄傲,一如那女子,恍若九天仙子般美丽而不染纤尘。
那时的安宁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追随着她娘的舞步,在她身边咯咯娇笑着,笨拙的转着圈。
还有深情的箫声在一旁轻轻将她们围绕。
那时的安宁还不明白,为什么那吹xiao的人要远远隐在树后。可她仍是很高兴,因为那箫声里不是惯常的苍凉,而是空灵的温暖,她娘的脸上亦不再是苍白的胭脂,而有了幸福的红润。
只那一刻真心的欢颜实在是太过短暂。短暂得令安宁每次想起,都舍不得睁开眼睛,只怕一睁开眼,就再也遍寻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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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六十二章 短笺
蓦地,一点冰凉轻轻吻上了她的脸,安宁微微睁开眼,铅灰色的天空悄然飘起雪花,如无言的叹息,静静的萦绕在她身边。
仰望着天空,多年来千般隐忍万般委屈霎时涌上心头,晶莹的泪珠就这么不知不觉的滚落,安宁再也控制不住的大喊起来,“娘!娘!你在哪里呀?爹去世了你知不知道?爹死的时候不肯瞑目,他是惦着你呀!爹!你在天上吗?你看得到我吗?娘呢?娘是不是也在天上?你告诉我,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走了?就丢下我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
她哭得声嘶力竭,身子一软,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你们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为什么不把我带走!你们什么都不管,要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怎么办?怎么办!”
苍天无语,只有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似是迫不及待,争先恐后的覆上大地,纷纷扬扬迷乱了视线,似乎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安宁在独自哭泣。
良久良久,才听见一声长叹,“起来吧。”
安宁没有理会,仍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
身后却伸出一双手,把她扶了起来,掸去她身上的雪花,“天快黑了,回去吧。”
泪眼朦胧中,安宁转头看着他,神色凄楚的问道,“为什么?我要生在那种地方?”
秦远望着她,毋须言语,却能体会到她此刻的心情,“是啊,为什么,我们要生在那种地方!”他的声音异样低沉,眼神受伤而无奈。
“你懂?”安宁望着他的眼睛,那深沉的黑里裹着的伤痛她看得到。
“我懂。”秦远温柔的搂着她,“所以我们只能逃得远远的,不再去想、去看、去听。”
“逃,有用么?”安宁轻轻倚在他胸前,汲取一点点的温暖与依靠。
“有用。起码,心不再那么痛。”秦远语带悲怆道,“忘了吧,无论是什么都忘了吧!”他拥着怀中的女子,又未尝不是一种慰籍。
默默无言地在雪地里站了许久,安宁眼中的泪渐渐干了。
“饭菜都凉了,你等一会儿,我去热一下。”秦远说着,却皱了皱眉。
“还是我来吧,耽误你吃饭了。”安宁接过饭菜,很快就伺弄好了端上了桌。
这是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彼此的动作却如出一辙,优雅而合乎礼仪。
“你的手怎么了?”秦远注意到她手上的冻疮。
“是冻疮。”安宁道,“杨大妈说等天暖和了,就会好的。”
“是冷的吧?”秦远恍然大悟,“这里可比不上宫里,什么东西都没有。”
“你没有长冻疮么?”安宁问道。
“没有。”秦远道,“我们习武之人,体魄总要强健些。”
“哦。”安宁微微有些失望,她是不可能习武的。
“会很不舒服么?”秦远道。
“嗯。又痒又痛。”安宁皱眉瞧着自己的手。
“你晚上要是冷,就把炉子生着。你那一个要是不够,把我屋里的这个也拿去,反正我也不用。”秦远道。
“可以么?”安宁有些心动了,“我怕会太费柴炭。”
“没关系。”秦远笑道,“靠山吃山,这山上别的没有,柴炭倒是不缺的,你放心用吧,我明儿让人多送些来。只记得晚上窗户别关死,要留点缝散那烟气。”
“嗯。”安宁笑道,“这个杨大妈也教过我。”
这一晚,两个小炉子带来的暖意让她终于睡了个好觉。
自这日后,两人的关系和缓了许多,虽然话不多,却有一种特别的亲近之感在蔓延。安宁想,也许这就是同病相怜吧,她没问过秦远的身世,却隐隐猜到了一些。
“三当家的,信!”冯金宝递了上来,“是二当家的捎来的。”三当家的最近好象心情不错,脸上笑容也多了些。
“哦。”秦远接过信,拆开一瞧,无非是报个平安,问个安好。里面还封着一封短笺,上面提着“烦请转交小六”,他不动声色收了,也许这才是二哥寄信回来的目的吧?秦远一笑,不知为何,心中却有些莫名不快,把信纳入袖中,他回了小院。
“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安宁微笑着。
“哦,今日没什么事,就早些回来了。”秦远本待把信拿出,却有些犹豫,“二哥今天来信了。”
“是吗?”安宁道,“他可好啊?走到哪儿了?”
“寄信时还在路上,这会子应该快到了吧。”秦远道,“你挺关心他的。”语气却有些发酸。
“虽然你们刚开始认识我时是有目的的,”安宁耳朵微微一红,“但是也没害过我。”关心一下不应该么?
“你倒挺宽宏大量的。”秦远心中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