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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湘吸了口气,对我说:“我想你可不可以把我画的画,带给宫洺看一下,不用做什么,就是让他看一下,如果好的话,可不可以发表,或者帮我介绍一些画廊。。。。。可以送进去随便挂在那个不起眼的位置都行。。。。。”
我看着南湘,拍了拍胸口,“没问题,虽然我不能保证他一定同意发表,但是我一定会让他看到你的画的,夹在合同里,或者放在他桌子上,大不了我把他的电脑桌面设成你的画。”
“那他会动手杀了你吗?”南湘忐忑的问。
“当然不会,”我喝着咖啡,肯定的说,“他会派Kitty杀了我。”
接着我和南湘聊了一会儿别的话题,无非是生活里遇到的好笑的段子,或者最近在看的书或者是电视剧。气氛渐渐地从刚刚仿佛春日黄昏山雨欲来前的压抑里解脱出来,我不太想去考虑太多的事情。我觉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生活不会逼死我的,它最多让我痛不欲生,而在这个方面,它比起我身边的好姐妹顾里来说,道行可就差远了。
顾里一年一度的生日对我来说就是一个魔咒,每一次都能搞得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而今年,我的顶头上司把这个事情交给了我,我需要按他的要求,使出吃奶的力气,来策划出一场精彩绝伦,充满surprise的生日晚宴。我觉得宫洺真的太不了解顾里了,我真的很想告诉他,不需要任何策划,顾里的生日永远都会充满各种surprise,足以让人惊得吐出胆汁来。
吃完午饭,我告别了南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公司,我还要和Kitty一起,策划出顾里的生日宴会来。
我回到座位上,Kitty走过来,“顾里回来了,最好去问问她,对生日有什么意见。你最了解她了,你和我一起去。”
我点点头,和Kitty一起朝顾里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顾里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房间里除了蓝决和她之外,顾源也在。
我和Kitty说明了我们的来意之后,顾里沉默了。显然,这个对她来说,是个大大的surprise。倒是顾源,满脸放光,喜出望外。我特别同情他,也特别能理解他,因为每一年我和他都是拴在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俩每年都为顾里的生日会操碎了心,绞尽了脑汁。而今年,突然有另外一只不怕死的蚂蚱跳出来,把顾源解下来,然后把绳子套到自己的脖子上,满脸自信不知死活地说要为顾里准备一个生日party,他能不喜出望外么?所以,顾源充满同情地看了我一眼——这个依然拴在绳子上没有解套的女蚂蚱。
Kitty看顾里沉默,以为她没有意见,于是,她拿出她的一个初步计划来,一条一条地念给顾里听。于是,接下来的一个钟头,我和顾源,蓝诀三个人,就坐在落地窗前的米色意大利沙发上,愁眉苦脸地看着她们俩据理力争彼此说服,仿佛两台计算机彼此联网,灯光闪烁,硬盘咔嚓,死命地企图格式化对方的C盘。
比如——
Kitty:“顾里,我向你保证,绝对是正统的西餐!”
顾里:“你确定是真正意义上的西餐么?你不要以为拿着刀叉吃青椒炒牛肉就叫西餐了。”
Kitty:“不会的,如果真的发生那样的事情,宫洺一定会在你动手之前,用餐刀划破我的喉咙的。”
顾里:“……”
比如——
Kitty:“好的,就按照你的要求,全部用白色的山茶花布置现场,包括入场的门口。”
顾里:“你确定是白色山茶花么?上次杂志拍照,你们拿过来的号称白色山茶花的,明明就是从楼下那个花鸟市场临时买回来的月季!”
Kitty:“……”
比如——
顾里:“什么?用低度果酒招待?当然不行,全部换成威士忌和高级葡萄酒,生日会没有酒怎么行,不喝醉怎么会有气氛,用果酒简直太丢脸了!”
Kitty:“我是怕你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在夜里12点的时候一头摔进自己的生日蛋糕里,那一样很丢脸。”
顾里:“……”
比如——
Kitty:“但是可能解决不了那么多的停车位,所以附近可能会找一两个停车场,然后嘉宾们步行到会场就行了。”
顾里:“步行?你开什么玩笑?你让穿着长裙晚礼服的女人们怎么办?拖着长裙从大马路上走过来么?还站在马路过上和一群提着鸭脖子准备回家做饭的大妈们一起等红绿灯?这也太行为艺术了吧?而且这样一路裙摆拖地过来,整条南京西路都被我们扫干净了,市政府又不给我们钱,我敢保证一路走过来我们裙子下面堆起来的落叶和垃圾绝对足够生起一堆火来把你烧了。”
Kitty:“……”
比如——
Kitty:“需要有舞蹈队助兴么?”
顾里:“……”
最后,终于是Kitty忍无可忍了,她望着顾里,诚恳而又绝望地说:“顾总监,你就相信我行么,我绝对不会把你的生日派对搞垮棚的,这又不是第一次宫洺先生叫我帮他筹备生日派对了。”
顾里转过头,前一秒钟她还满脸的轻蔑,目光里闪动着戏谑的针尖麦芒,但此刻,当她听到Kitty的最后一句话时,瞬间释然了,松了一口气,大手一挥,说:“哎呀你早说呀,既然宫洺先生的生日你都能搞定,那我绝对
放心。”说完顾里动人而又虚伪地笑着,看起来又假又迷人。
Kitty看着顾里,也呵呵地笑着,“顾总监真会开玩笑,我是帮宫洺的几个小表弟策划过生日派对。宫洺先生自己的生日哪儿轮得到我来策划啊,他的生日都是交给专门的公关公司做的,十几个人没日没夜地要忙两个月呢。光是策划安和宾客名单加起来就有一本《VOUGE》九月特刊那么厚,呵呵呵呵……”
于是顾里就在Kitty的“呵呵呵呵”里面如死灰。
也许,这就是宫洺存在的意义。他似乎天生就是用来让顾里生不如死的,就像顾里天生就是用来让我们生不如死的一样。
我想如果顾里可以为所欲为的话,她满腔的愤怒和忌妒,一定会让她把宫洺抓起来一把火烧成灰。当然,她会小心地把这团灰收起来收进盒子里,放在她家门口玄关处供奉起来,每天烧香磕头——就算化成了灰,“成为宫洺”依然是顾里的终极家庭梦想。
从顾里的办公室里走出来,已经是下午了。阳光减弱了很多,天空浮动着厚重的云朵,一大团一大团纯净的白色,把漫天的阳光散射成无数金光碎片,天空被装点得梦幻华美,如同迪士尼动画片里的天空一样,代表着爱,代表着美好,代表着梦想,也代表着虚幻和不切实际。
我看着走廊落地窗外的天空发呆,突然被一阵喧闹打断,我转过头,看见两只巨大的米老鼠从面前欢声笑语、追打嬉戏着跑过去。
我:“……”
Kitty:“……”
我:“……你推荐给我的那个抗衰老药剂有致幻的副作用么?”
Kitty:“……公司配合迪士尼落户浦东做了一期专题,今天拍摄照片。我求求你了,作为一个新时代的有着大学本科学历的女性,你能在遇到问题的时候,从唯物主义出发,用科学的眼光去分析么?不要那么迷信好不好?”Kitty看着我,痛心疾首地冲我翻白眼,然后她揉着太阳穴说,“被你和顾里搞得我头痛死了。怪不得前天我朋友推荐我去的那个号称‘九尾狐仙’的算命大师说我这个月会身体虚弱,看来真要听她的,在家里冲南的位置放一块紫檀木。”
我:“……”
我回到座位上,把手里的顾里生日策划书塞到抽屉里,我暂时不想去思考这档子劳民伤财的事儿,反正下班回家之后,我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和她商量,面对面地,甚至脸贴脸地彻夜长谈。而现在,我只想趴在桌子上,稍微休息一下,否则我的头都快要裂开了。
虽然我这样说,但其实我自己心里特别清楚,让我头痛欲裂的,其实并不是顾里的生日,而是刚刚楼下崇光从我脸上漠然划过的眼神,空洞的、茫然的、冰冷的眼神。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崇光,每一次我看到他的时候,他都是生机勃勃的,目光里充满着温柔,仿佛夕阳西下的薄暮一样,身上笼罩着沉甸甸的温暖暮霭。他眼神里的生动,完全不像一个濒临死亡边缘的癌症病人,而相反,他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