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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在等你先爱我。〃
〃不,〃我回视他,固执地,〃你先爱我。〃
他叠着手看牢我,说:〃你先!你一定要先爱我。〃
我冷笑:〃为什么?有什么道理我要那么做?你为什么不能先爱我?〃
他转过身去。
〃哦。〃我转变话题,〃谢谢你的项链,我不知道是杜白丽夫人的东西。〃
〃现在是怎么知道的?〃他平静地问。
〃有人告诉我。〃
〃一个德国人?叫汉斯·冯艾森贝克?〃他问。
我的血凝住,真快。他知道得太快。
忽然之间我的心中灵光一现。老添,那个马夫。
勖存姿冷冷地说:〃如果你再去见他,别怪我无情,我会用枪打出他的脑浆!你会很快明白那并不是恐吓。〃他转过头来,〃我还会亲手做。〃
〃我不相信。〃我用同样的语气说,〃你会为我杀人?你能逃得谋杀罪名?我不相信?〃
〃姜小姐,〃他低声说,〃你到现在,应该相信勖存姿还没有碰到办不成的事。〃
〃你不能使我先爱你。〃我断然说,〃你得先爱我!你可以半夜进来扼死我,但不能使我先爱你,我尊重你,诚服你,但是我不会先爱你。〃我转身走。
〃站住。〃
我转过头来。
他震怒,额上青筋毕现。〃我警告你,姜小姐,你在我面前如此放肆,你会后悔。〃
我轻声说:〃勖先生,你不像令公子的——强迫别人对你奉献爱情,我不怕,勖先生,我一点儿也不害怕。〃
他看着我很久很久。
真可惜,在我们没见面的时候,反而这么接近和平,见到他却针锋相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多么想与他和平相处,但是他不给我机会,他要我学习其他婢妾,我无法忍受。
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强硬的女人。〃
〃你把我逼成这样子的。我想现在你又打算离开了。〃
〃并不,我打算在此休息一下。〃
〃我还是得上课的。〃我说。
〃我不会叫你为我请假。〃他说,〃我明白你这个人,你誓死要拿到这张文凭。〃
〃不错。〃我说。
〃自卑感作祟。〃他说。
〃是的,〃我说,〃一定是,但是一般人都希望得到有这类自卑感的儿女。〃我在讽刺聪恕与聪慧,〃恐怕只除了你?〃
这一下打击得他很厉害,他生气了,他说:〃你不得对我无礼。〃
〃对不起。〃我说。我真的抱歉,他还是我的老板,无论如何,他还是我的老板。
〃你上楼去吧,我们的对白继续下去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我明白。〃我上楼。
我并不知道他在客厅坐到几时,我一直佯装不在乎,其实是非常在乎的,一直睡不好,辗转反侧,我希望他可以上楼来,又希望他可以离开,那么至少我可以完全心死,不必牵挂。
但是他没有,他在客厅坐了一夜,然后离去。
他在考虑什么我都知道,他在考虑是不是应该离开我。我尚不知道他的答案。
星期三我到老添马厩去,我跟老添说:〃添,你的嘴已太大了。〃
老添极不好意思,他喃喃说:〃勖先生给我的代价很高。〃
我摇摇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老添又缓缓地说:〃我警告过冯艾森贝克先生了。〃
〃他说什么?〃我问。
冯艾森贝克的声音自我身后扬起,〃我不怕。〃他笑。
我惊喜地转身说:〃汉斯。〃
〃你好吗,姜。〃他取下烟斗。
〃好,谢谢你。〃我与他握手。
烟丝喷香地传入我的鼻孔。我深深呼吸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我极之乐意见到他,因为他是明朗的、纯清的。正常的一个人,把我自那污浊的环境内带离一会儿,我喜欢他。
〃你的'父亲'叫勖存姿?〃他问。
我笑。〃是。〃
〃我都知道了。但是我与他的'女儿'骑骑马,喝杯茶,总是可以吧?〃汉斯似笑非笑。
〃当然可以,〃我笑,〃你不是那种人。〃
我们一起策骑两个圈子,然后到他家,照样的喝茶,这次他请我吃自制牛角面包,还有蜜糖,我吃了很多,然后用耳机听巴哈的音乐。
我觉得非常松弛,加上一星期没有睡好,半躺在安乐椅上,竟然憩着了。什么梦也没有,只闻到木条在壁炉里燃烧的香味,耐久有一声〃哗卜〃。
汉斯把一条毯子盖住我。我听到蓝宝石在窗外轻轻嘶叫踏蹄。
醒来已是掌灯时分,汉斯在灯下翻阅笔记,放下烟斗,给我一大杯热可可,他不大说话,动作证明一切。
忽然之间我想,假使他是中国人,能够嫁给他未尝不是美事。就这样过一辈子,骑马、种花,看书。
宋家明呢?嫁给宋家明这样的人逃到老远的地方去,两个人慢慢培养感情,养育儿女,日子久了,总能自头偕老。想到这里,捧着热可可杯子,失神很久,但愿这次勖存姿立定了心思抛弃我,或者我尚有从头开始的希望。
〃你在想什么?〃汉斯问我。
〃你会娶我这样的女子?〃我冒失地问。
〃很难说。〃他微笑,〃我们两人的文化背景相距太大,并不易克服,并且我也没有想到婚姻问题。〃
我微笑,〃那么,你会不会留我吃晚饭?〃
〃当然,我有比萨饼与苹果批,还有冰淇淋。〃汉斯说。
〃我决定留下来。〃我掀开毯子站起来伸个懒腰。
〃你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他说着上下打量我。
〃美丽?即使是美丽,也没有灵魂。〃我说,〃我是浮士德。〃
〃你'父亲'富甲一方,你应该有灵魂。〃他咬着烟斗沉思,〃这年头,连灵魂也可以买得到。〃
〃少废话,把苹果批取出来。〃我笑道。
吃完晚饭汉斯送我回家。
辛普森说:〃勖先生说他要过一阵才回来。〃
〃是吗?〃我漠不关心地问一句。
第七章
整两个月,我只与汉斯一人见面,与他谈论功课,与他骑马。春天快到了,树枝抽出新芽。多久了,我做勖存姿的人到底有多久了,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唯有我的功课在支持我。现在还有汉斯,我们的感情是基于一种明朗投机的朋友默契。
两个月见不到勖家的人,真是耳根清静。
我也问汉斯:〃你们在研究些什么?〃
〃我们怀疑原子内除了质子与分子,尚有第三个成分。〃
我笑,〃我听不懂,我念的是法律,我只知道无端端不可以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怀疑任何一件事。〃
他吸一口烟斗,〃没有法子可以看见,就算是原子本身,也得靠撞击才能证明它的存在。〃
〃撞击——?越说越玄了,留意听:还是提出你那宝贵的证据吧。〃
他碰碰我的下巴逗我,〃譬如说有间酒吧。〃
〃是。我在听,一间酒吧。〃
他横我一眼,我忍不住笑。
〃只有一个入口出口。〃他说下去。
〃是,一个入口出口。〃
〃你不留心听着,我揍你。〃
〃但是不停有人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你说,我们是否要怀疑酒吧某处尚有一个出口,至少有个厕所。〃
我瞪着眼睛,张大嘴,半晌我说:〃我不相信!政府出这么多钱,为了使你们找一间不存在的厕所?〃
〃不是厕所,是原子中第三个分子。〃
〃是你说厕所的。〃我笑。
他着急,〃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坦白地说,并不。〃我摇头。
〃上帝。〃汉斯说。
〃OK,你们在设法发现原子内第三个成分,一切物理学皆不属'发明'类,似是'发现'类,像富兰克林,他发现了电,因为电是恒久存在的。人们一直用煤油灯,是因为人们没'发现'电,是不是?电灯泡是一项发明,但不是电,对不对?〃
〃老天,你终于明白了。〃他以手覆额。
〃我念小学三年级时已明白了。〃我说,〃老天。〃
〃你不觉得兴奋?〃他问。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我瞠目问。
〃呵,难道还是法律科值得兴奋?〃
〃当然。〃
〃放屁。〃他说,〃把前人判决过的案子一次一次地背诵,然后上堂,装模作样地吹一番牛……这好算兴奋?〃
〃你又不懂法律!别批评你不懂的事情。〃我生气。
〃嘿。〃他又咬起烟斗。
〃愚蠢的物理学家。〃我说。
他笑了,〃你还是个美丽的女孩子。〃
〃但欠缺脑袋,是不是?〃我指指头。
〃不,而且有脑袋。〃他摇摇头。
〃你如何得知?难道你还是脑科专家?〃我反问。
他笑,〃吃你的苹果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