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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奔逃。
“我杀了你!”
夏岗嚎叫着冲过来,一头撞进小花园里几盏坏了的路灯下的阴影。我瘫软在保安的胳膊下,再也没有逃跑的气力,泪眼中全是夏岗的刀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我要死了。突然间,一道黑影掠过夏岗上方,嚎叫声顿时变了调,但他仍向我冲来,却只剩下半颗头颅!
夏岗终于倒下了,在我身前五步的距离,他的半颗头滚到我脚下,脑浆溅了一路。两名保安惨叫着丢下我逃开了,我跌坐在地,急促的呼吸。夏岗的半颗头是侧面对着我,我挪动位置,把眼泪挤出眼眶,盯着那半张表情凝固了的脸,即使只有半张脸,也还是能看出夏岗处于疯狂中的神态。
妈的,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我僵坐在地上颤抖着哭了。
“你瞅瞅你这点出息!妈的,亏你还当过警察!苦练了几年擒拿格斗是干什么吃的?让人追的满世界逃,胳膊都差点给砍掉了,你他妈的真长脸啊!以后别跟人说认识我,我丢不起这个人!耿重宙,我就奇怪了,你怕什么?死有什么啊?头掉了碗大个疤,你他妈也算是男人?”
接到报告唐风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在了解完案情后痛斥我的懦弱。
“以前就知道你晕血,还真不知道你这么废物。妈的,真不知道晓露看上你什么了!”
我心中一阵刺痛,想要反驳,可唐风却不给我机会。
“那个夏岗多重啊,才一百斤出头!风稍微大点都能刮倒,九级的风就能把他送太平洋去!你倒好,一百三十多斤都是喂猪的啊?”
“你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死的吗?”
“……”
我突然打断唐风的话,抬眼盯着他问。唐风一愣,立即闭上了嘴。
夏岗的死太过诡异,加上我现场一共有三个人,但谁也没看清那道黑影的真面目,只知道他像切西瓜般轻而易举的切开了夏岗的头。
有如此恐怖力量和速度的,会是什么呢?
“你是说,是月夜魔?”
我没有回答,表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如果杀夏岗的真是月夜魔,那我就理由解释自己异常惊恐的表现,完全可以栽赃到月夜魔身上。当刑警久了的人都会有强烈的第六感,那种对危险的敏锐嗅觉。唐风是老警察了,如果我解释说是因为月夜魔而惊恐的话,他应该能理解。但是事实却是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月夜魔都救了我,而我不仅毫无感激之情,还心存恶念。
究竟是为自己的懦弱辩解,还是保持沉默接受唐风或其他人的唾弃呢?许兰又会怎么看我?一个逃跑的懦夫?
心中的天平向虚伪一边沉去。
“虽然没看清楚,但那份力量,你觉得用什么词形容比较好?难道你就没想到过其他案子里整齐的切口?其实从下午起我感觉月夜魔在附近,只是不明白他有什么目的。现在仔细回想,我觉得他可能在通过医院来寻找自己的下一个目的,很可能是性生理上有问题的人,那种天生异常的人。”
唐风眉头紧锁,起身在病房里走了几圈,回过身来。
“你怎么下午时不早告诉我?现在死了两个,重伤了七八个……”
“早说你会信吗?”
唐风没有说话,即使我真的早有预感,唐风也不会理睬,他从不信没有证据的事。看样子他不会再为这件事而羞辱我了,可我的心里却仍感到羞愧,甚至无地自容。
“那个……你查过没,夏岗为什么要杀我?”
唐风正要说时,孙主任过来了。
“咦?你怎么还在这?待会就要手术了,麻药开始起作用了吧?高萌萌刚打来电话,说南线塞车,赶回来怎么也得明天上午。对了,你手机可以开机了,隔壁那个心脏病的吓死了。外面怎么乱糟糟的,护士都哪去了?”
孙主任说着转身又出去找护士。因为今晚的凶案,所有大夫都在进行手术,我手臂几乎断掉居然也算是轻伤,排到我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我忽然想到,许兰居然还没来,不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吧?忙找出手机,一开机立即收到十几条短信,原来许兰还在图书馆加班。打电话和她聊了几句,没告诉受伤的事,许兰说今晚就不过来了。
唐风一直在思考什么,等到我停下来才重新抬起头。
“我一直在想,那个姓高的老太太和你究竟有什么深恨大仇?来的路上我让人去调查夏岗,结果发现他母亲自杀了,就在昨天晚上,初步判断她自杀的目的是唆使夏岗杀你。据你的邻居讲这个老太太不止一次和人说要灭了你,她老伴也说这老太太最近常叫夏岗宰了你,不过据说她想宰的人不少,所以没人当真,夏岗也是从不吭声。我估计这老太太是急了,她的遗书上说是因为你的羞辱而自杀,叫儿子给她报仇。最毒的就是老太太把遗产全给了再婚的老伴,她儿子没饭吃了,自然就和你玩命……”
我已经听不到唐风在说什么了,大脑里乱糟糟的,高老太因我而自杀?我都干过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夏岗半张脸上那阴毒的目光在记忆中重又盯住我,甚至与高老太恶毒的眼睛重叠,失去理性的疯狂,这大概正是高老太所期望的吧?
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魔鬼,可能是因为仇恨,可能是因为肉欲,可能是因为贪婪,也可能是因为嫉妒,甚至可能是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它们驱使人变成魔鬼,做出灭绝人性的事情。
那我呢?我心中又住着一个怎样的魔鬼?
“局麻还是全麻?”
护士在给我做术前准备时问,我毫不犹豫的回答。
“全麻。”
<三>二咪的女友是条狗
手术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自己还活着这一事实。
我一直在想高老太和夏岗,他们不是好邻居,但也不是坏人。可究竟是什么促使他们失去理智非置我于死地不可?我听说很久前高老太不是这样,那时的她刀子嘴豆腐心,快人快语,又愿意助人为乐,曾很受欢迎。后来夏岗撞了人,并不是全责,但目击者收了钱一口咬定是夏岗全责,于是入狱赔钱。夏岗的父亲不服,上访回来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打了顿,上访信又石沉大海,老人家拖了几个月后死了,夏家从此衰败。夏岗的老婆虽徐娘半老但仍颇有几份姿色,本就觉高人一等,现在丈夫不在家更受不了穷耐不住寂寞,就跟人跑了,过了几天把儿子也接走了。夏岗的儿子开始还叫奶奶,没多久就喊她老太婆了。高老太从那后越来越刻薄,再婚后也没一点改变。夏岗没出事前也算家庭美满,妻儿父母,该有的都有,整天一副乐呵呵的表情,甚至在狱中也保持乐观,直到出狱后面对无情的现实,他疯了。
他们是坏人吗?我在想高老太默默忍受家庭巨变,却不愿儿子知道真相时的煎熬,夏岗疯了后眼中光怪陆离不真实的世界,他们本就该承受这些痛苦吗?
经过一夜混乱的思考,我现在觉得即使没有我,他们也会因为其他事与其他人发生冲突,可能没有现在这么疯狂,但却必不可免,因为他们心中压抑了太多痛苦,以及对这个世界不满的愤怒。
善与恶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医院里挤满各路记者,晚报、晨报、日报、市电视台、区电视台,甚至公安内部电台也来采访,昨晚伤亡惨重,132医院立即成为媒体聚焦的中心。大家都在不停的提问:为什么一个人就能造成如此重大伤亡?医院里的保安措施在突发事件面前为何成了摆设?医生护士是救人的,但谁又来救他们?死了这么多人,谁来承担这个责任?
孙主任给我安排了一间静室,是领导住院的贵宾房。
我站在窗前向楼下望去,平时就显得拥挤的停车场此刻更是车满为患,两路记者正在为进出问题争执。一群麻雀从田间飞起,老农民在追着跳着,心痛的吆喝着什么。远处的麦田如金色的波浪起伏不停,似乎起风了,但开着窗却感觉不到一丝风,像是面对着一面与天地宽般的电影屏幕。
人站在这样的画面前,像看客,更像过客。
经历了昨晚的事,我还活着,我在这里,虽然闭上眼睛眼前的一切就都不见了,但我分明感觉到世界仍在这里,那空气,那光影的变换,那存在的触觉,我在一切中,一切也在我之中。
“呵呵,是这样的。”
那个神秘的声音再次出现,我心头一跳,但却不再感到惊恐,只有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涌动,像是引起共鸣的两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