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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14期-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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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视镜头的目光
令人不寒而栗
十年后 当我再次来到这里
“有帕斯捷尔纳克 或者
茨维塔耶娃的诗集吗?
曼德尔施塔姆的也可以。”
“对不起,先生,刚刚卖完。”
这一次,我又看见了马雅可夫斯基
七卷本全集 在最上面的一层
好像一个人隐身去了郊区
白麻布已变黄 书眉上蜷伏着
一只蚊子的尸体
我抽出来又放了回去
走在异国的广场上
西伯利亚的寒流
冻得我不敢再去写不说真话的诗
格罗捷阔沃浮光
车站的广场 流火在蒸馏
脊前与额头的汗水 忘记了流向
餐饱了纸屑酒瓶的垃圾箱静候
你的再一次光临
你的再一次光临意味着什么?
奔跑的太阳拾回昨夜丢失的影子
是谁的目光 不声不响地发芽
大摇大摆的鸽子穿梭于嬉戏中的狗群
白杨树下的冷荫
河东的谷子摇身三变 肉色的面包
河西的坦克驶进了废铁收购场
木制天桥在时光的颤悠中变薄
它的下面就是火车奔驰的吼叫
左侧 雨水刷过的大街 板制小屋
敞开的哥特式窗口 歌曲在飞翔
一个民族的翅膀是升起还是落下
西风涌荡的市场 摊主湿漉漉的吆喝:
“三个黄瓜一千卢布”
元音与辅音一片火光
火光熊熊 戈比流行的年代已是星星点灯
不远处的墓地 太阳照着依旧照着
社会主义的肌肉与前苏联的骨头
英雄与姓氏 异国与他乡 蚂蚁及我
谁是真实的 目光与目光是光
光的目的在于:它正濡染我
尚未到达你
幸福的苹果来到我们中间(组诗)
■ 孔 灏
一株草对春天有着适当的避让
就像此时呈现出的那样
一株不知名的草 对春天
有着适当的避让
或者 那不是避让
而是一种对抗
在山坡上大片大片绿得抢眼的附和声中
一根草用裸露的根茎
拥抱着新春的阳光
朗诵 去年的枯黄
山风在一万年前就懂得
它顺其自然地来去
对一些人是随意 对一些人是宿命
重要的在于感觉与把握——
山风说
比如忍受、比如宽容
比如坚持、比如抗争
比如卑微的生命能不能选择
自己想要的生命
一株草
无论青绿 还是枯黄
都可以加重
一座山的分量
谁不是粉墙边一枝杏花
对于我们必须面对的春天和爱情
场院上散布的麦秸
一株两株细节
是你温暖的泪滴
对于把我们的脚步送得很远很远
仍在痴痴等谁的路
青草与你的绿裙
又有什么区别
雨中铃兰花
我生命中最柔软的部分之一
二十三年时光 此刻
绽现美丽的惟一形式
除了让乡村生活回荡出阳光的碰撞声外
怀旧与感伤
又是在你怎样的烛照下
将高贵与平凡的心灵 连接起来
我们是离家太久的孩子
一株在城市的阳台上
怀念蛙鸣 乃至风雨的植物
这钢筋水泥的缝隙间
月光照亮谁的故乡并且绿遍谁的乡愁
远方飘渺的炊烟 母亲白发的呼唤
人生真的博大一次很难
这高楼分割的天空 马达撕碎的土地
以及 燕子遗失的家
麦地里的根养育我们年轻的诗歌和岁月
饱满多汁的姑娘
整理谁的青春如遗骨
带上民歌的嫁妆 对向往自由的心灵
启示风 和坦荡
在小桥流水之间 有一些人家
让我们宁静淡泊 品德高洁
透过汽笛的喧嚣声
我们努力要回归的也许并不是田野
除下西装、革履和身份
谁不是粉墙边 一枝杏花
遥想异乡的雪
多年前以此为题在灯下想你
那些嫩绿嫩绿的心事
在雪白雪白的墙壁上摇曳
多年前雪是异乡唯一的风景
整个北方 说着玉和百合颜色的语言
想你的围巾还没有织完
纤细的手指和孤单的日子
温暖毛线之外的春天
这样的场景现在很少看到了
在冬天 一个女孩鬓发问的月光
让所有的青草一夜之间
绿遍江南
这样的场景 现在很少看到
真的 异乡的雪呵
今夜你飘到了哪个女孩的头上呢
母亲
我那深山里来的母亲
年轻时 种一片林子
林子们长高长粗了
用他们 搭一间房子
一间有年代的新房子
散发出好闻的原木香
挽留住四季
木棉树的哥哥做房梁
白杨树的妹妹做房柱
我是蓬蓬勃勃的灌木不成器
在灶里 絮絮叨叨
讲从前的日子
火光映红了母亲的脸
我那深山里来的母亲
添一把父亲的笑声火焰正旺呵
看这营养过剩的城市
还有谁能坚守
最后的饥饿 和炊烟
有篱笆的地方就是家
有篱笆的地方就是家
这古老乡村的花边
落日的余辉总像是密密的针脚
补缀我 流浪的身影如璎珞
炊烟很遥远
久久的凝望不是深情就不会遥远
树叶们舒展风带不走的飞翔
表达着泥土深处 根的渴望
走得再远也迈不出家的影子
一些朴素的话语
一些真诚的微笑
在风中摇曳着
纷纷围住陌生人的院落
伸进一只手我握住了谁的爱情
伸进另一只手 我在抚摸谁
童年的脸庞
有篱笆的地方
用单纯 构筑的村庄
看云识天气
看花香 抵御世态的炎凉
远行或者归来都是绿荫的轻移呵
家 也是这错落的枝枝蔓蔓
路 也是这错落的枝枝蔓蔓
窗花的幸福(六首)
■ 王东东
父亲藏过别人家的羊
父亲藏过别人家的羊
在平房顶上转悠
又蹲下来吸烟
注意着屋后的公路
那些杨树已经开始生长
闷了一个冬天,发芽
就如稚嫩的耳朵
我从外面回来了
母亲告诉我他的可笑
从羊圈里跑出
一只我不认识的公羊
紧接着是我们家的母羊
和父亲臆想中的三只羊羔
夜晚的漏斗
他在夜晚,不睡觉的人
他将最终抓住点什么
一只青花瓷瓶的脚下
躲着畏头畏脑的老鼠
它在踏碎一张古画
侵扰一位仕子的梦
他走到了宅子的尽头
走到长长的历史尽头
又回头消失在宅子里
月亮发现,没有发现他
他去拥抱一只青花瓷瓶
是汝窑产的,他看着
就会心焦,流下泪水
他是夜晚的漏斗
他什么也没有抓到
能够留下来的只有星星
在井底闪耀。他抓住
青花瓷瓶,倒出了自己
可是他还抓不住真理
保尔·艾吕雅
保尔·艾吕雅,在一个清晨
看见一只鸟,就问
“你愿意和我一块生活吗?”
他拿来妻子的纱裙
给它穿。又笨手笨脚地
拿来装满水和粮食的瓶子
我们知道,保尔·艾吕雅发福了
在逼仄的楼道,躲过墙壁
和堆放在墙角的烟煤
他的脖颈长出了一朵花
他的书页里夹着一只会飞的鹅
他不愿意让法西斯看见
现在连同这鸟,也是这样
保尔·艾吕雅爱好自由
决不同时给它笼子和面包
否则良心上就过不去
他让它对着镜子呜叫,满足
自己的虚无。镜面的白印
形成他早年的伤疤。他把它放入了
纸箱,留下窥视的小孔。如他所料
艾吕雅就这样被啄瞎了眼睛
他原想把这只鸟揣在衬衣的下面
它会啄肚脐眼。艾吕雅幻想
以这样的方式死去。他已
不愿意看见,疲劳穿越六月的花园
抵达海岸,穿越他的身体
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看见
什么时候不应该。他知道肉体的
水果的时辰,如头脑中的种子
保尔·艾吕雅,在一个清晨
看见一只鸟,就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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