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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雏妓——小妾——画者——中国最高学府的教授——世界艺坛的著名艺术家,这都是潘玉良。古今中外的经传中,她以不可代替的艺术史上的位置,成为了一个非常特殊的典型:二十世纪中国政治动荡和文化碰撞的社会巨大变革背景下,经过个人努力获得成功的女性。由于她与众不同的经历和性格,使她成为二十世纪中国最为突兀,也最具代表性的女性艺术家。她的传奇色彩,隔了半个世纪,纵横交错在了我们的今天。在那样的一个战乱年代里,她只身两次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的巴黎从事艺术活动达五十多个春秋。在这段身处异乡的经历中,作为外国人眼中有艺术天分的中国人,她的作品曾多次入选法国具有代表性的沙龙展览,并在美国、英国、意大利、比利时、卢森堡等国举办过个人画展,曾荣获法国金像奖、比利时金质奖章和银盾奖、意大利罗马国际艺术金盾奖等二十多个奖项。她一生最大的荣誉是1959年9月巴黎大学把它设立的多尔烈奖,奖给了她这个中国女子,这在巴黎大学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第一次。巴黎市市长亲自主持授奖仪式,把银盾、奖章、奖状和一小星形佩章授给了她。她还是一位雕塑家,她创作的雕塑《格鲁赛头像》、 《蒙德梭鲁头像》,分别为巴黎尚拿士奇博物馆和法国国立教育学院收藏。专家们说,她的油画作品融合中西,色彩线条互相依存,用笔俊逸洒脱,气韵生动,赋色浓艳,雍容华贵,别有趣味。她的绘画有雕塑感,她的雕塑又有绘画的浑厚。
大多数的人知道潘玉良,多是从影视剧里。有几个版本,都由倾城美女演绎,多是小桥流水或者水榭庭院一般的东方韵致。在时光里回溯,我的嗅觉里却没有这般想像的香艳,潘玉良全然不是水做的女子。她,在绝对的男权社会里,把所有的伤和痛都背负着,气象峥嵘,明明已身心疲惫,也还是以一种赤着足的方式走路。而且一路斑斓。
看了很多写她的文字,知道她生于贫民家庭,当雏妓是因为她一岁时丧父,两岁时姐姐死了,到了八岁时母亲也不幸离世。失却了生存支柱,她被舅舅收养。在她13岁那年,为偿还赌债舅舅把她卖给了芜湖城里的怡春院。在妓院四年之中,她因拒绝接客,逃跑、毁容、上吊数回,直至这命运在后来被一个叫潘赞化的男人逆转。
除了在妓院学习过吹拉弹唱的技艺,学唱过京戏里的老生,她没有受过基本的文化教育。自幼沦落风尘,是纠缠了她一辈子的伤痛,令她一辈子都要痛得窒息。
四年青楼女子的生活,却并不让她风情万种,她甚至没有一般女子的娇媚可人。
她的同班同学、老画家刘苇(倪贻德夫人)说,有一次她们在杭州山上写生,潘玉良到雷峰塔墙圈里方便,这时一伙男同学过来了,刘苇喊潘玉良快出来。潘玉良蹲在里面说:“谁怕他们!他们管得着我撒尿吗?”在上海美专任教时,有人出言不逊,被她赏以耳光。
看她的自画像,和她留下来的照片大体是一致的:狮子鼻、厚嘴唇,平庸的相貌。
如此种种吧,使她几乎别无选择地,倔强着,坚强着,执拗着,并这般强壮起来。
在她的传奇色彩中,有两个男人不可忽略。这两个男人对于潘玉良,一个像山,一个像水,如同经过命运或者天意的挑剔和筛选,给予了一个女人一生流连盘桓的底蕴。应该说,无论过去还是今天,一个女人能够脱颖而出,都不知要经过多少男人的手。对此,潘玉良也只能像绕不过风一样需要男人的手托着她。不过,她却不是因了千媚百态,或者花枝招展。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去。
这是一曲古调的《卜算子》,潘玉良在轻拨琵琶为芜湖新上任的海关监督潘赞化弹唱的时候,才17岁。她并不知道这个毕业于日本早稻田大学、追随孙中山先生参加过辛亥革命的桐城才子,会像天意一样在这一天改写她的一生。此时她叫陈秀清,当地乡绅富豪为了讨好潘赞化,从怡春院选了她来弦歌助兴。
然后是潘赞化看着凄怨悲凉的风在这弦歌中弥漫,像忧伤的阳光慢慢地洒遍自己。这个长她12岁、又有了妻儿的男人,用他可能的一切方式开始爱护她。1913年,在陈独秀先生的证婚下,他们结成夫妻。新婚之夜,玉良改姓潘,叫潘玉良。
从此后潘玉良一直以潘赞化的夫人为其本分,却又始终因小妾的身份而在当时保守的中国世俗社会中难以立足,最后只得远走法国,长眠异土。
因为自己的一刻一缕的感受和心情,为中国增添了一名世界性的艺术家,这无论是在最初的偶遇中,还是在后来他们一起或近或远、或是喧哗或是宁静穿越的时光里,这恐怕也是赞化先生所意外的。而对于潘玉良,赞化先生就像一座山,一座可依可靠可安心并注定要培植她的男人山。据记载,潘赞化本人在外形上端庄浑厚,是一个开明的知识分子,一个革命者,参加过蔡锷将军的护国军,讨伐袁世凯时任旅长。他还是陈独秀先生的老友,主张男女平权。
一个正直的、有同情心并也有能力去呵护女人的男人。
想来,他早期对潘玉良的救助和支助,更可能是出于一种信仰和道义。但是,他为潘玉良所做的种种,就是放在几十年过去了的今天,也是要让人肃然敬佩的。在那个年代冷的眼、暖的眉中,潘玉良的岁月因了这个男人多了许多无辜的疼,也多了更多女人们一生所求而不能得到的宠。
赎出潘玉良后,赞化先生便请了教师教她识字。后来,拗不过玉良在最初时的一己之趣,让邻居洪野先生教她绘画,直至帮助她进入到上海美术专科学校学习。
再后来,赞化先生从上海把她送过重洋,让她满怀憧憬地踏出了求学欧洲的第一步。到达法国后,她进入法国里昂中法大学学习,后又考入里昂国立美术专门学校。1923年,她考取巴黎国立美术学院。这期间,她与徐悲鸿同班,在巴黎的凯旋门,在波光粼粼的塞纳河上绘画,一时间日暖云轻。
1928年,潘玉良学成回国,相继在上海美专、中央大学艺术系任教,先后与王济远、庞薰琴、徐悲鸿等名家共事。这期间,为了拓展自己的艺术视野,她在黄山、庐山、扬子江等地的峰巅峡谷写生,风餐露宿。在从事美术教学和研究上的同时笔耕不辍,先后举办了五次个人画展,并出版了《潘玉良油画集》,受到广泛好评,被誉为“中国西洋画中第一流人物”。
再后来,是1937年,潘玉良再次去国离乡,主要是潘赞化的原配夫人与她不能相容,不愿让丈夫为难的潘玉良借参加巴黎举办的“万国博览会”和举办自己个人画展的机会再赴欧洲,此后就客居巴黎。
有另外一个男人,在她有限的生活的圈子里,以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真诚成为她极个别的知己。这个男人名叫王守义。王守义出生于河北高阳县农村,有说曾做过潘玉良的学生,于1920年去法国勤工俭学,后来在巴黎开中餐馆。潘玉良在她的后半生与王守义相依为命,冷夜不惧寒意,是在她第二次去法国后。
她再到法国时,正值欧战前夕,局势紧张,许多留法习画者正纷纷离去。战争时期,不仅生活不安定,绘画工具的材料也十分缺乏,一般的画展活动也不能如期进行,潘玉良境况窘迫,王守义的接济使她有了安定的生活环境。潘赞化去世后,潘玉良和王守义同居,直到去世。王守义对于潘玉良,是一种水的滋润。庭院深深中的那种小榭流水。这样的滋润,是可以叫女人安静的:放了心很踏实地来过自己一分一秒的生活。
王守义还是潘玉良从事绘画和雕塑时的助手、追随者,或者仰慕者。他懂得欣赏潘玉良的品德和才情,无论是辉煌的时刻,还是落魄的岁月,王守义总是默默地陪伴和帮助她,在她的孤独和寂寞里邂逅了很多的温暖。这是潘玉良的一种幸福。这幸福的模式也是很多女人想要的:平淡而真实的归宿。有风的时候,这个男人会牵着女人的手放进他外套的口袋里,然后相视一笑。
大致上,潘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