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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电话已经根本来不及了。这个秘密 是后来台里处理陈浩的时候才揭开来的。当台里贴出了开除陈浩公职的决定时,我又一次生 出了对陈浩的愧疚。我想如果不是陈浩,当编导把新世界那些惊惶失措、光着身子或赌资满 地的画面拍回来交给我时,我真不知道如何去对待她。我当然不至于做出让台里开除的举动 来,但我一定会为了苏如去干点傻事。
干警在新世界出现的时候,新世界好像什么也不曾发生,桑拿房的按摩小姐长衣马褂地隔着 一段距离在按摩,好像害怕客人对她们非礼一般;茶座里的客人闲适地喝着茶,显出一种生 活在幸福的改革开放时代的感觉;迪厅里的年轻人稍微张狂一点,在领舞的扭胯动作带领下 ,摇着手臂像举手表决一样。
这次事件的追查首先从干警身上开始。公安厅纪检组和督察室开展了半个月的调查,结果得 到线报发现通风报信的是陈浩。公安厅纪检组和督察室联合给广电厅和台里来了一个函,希 望能对陈浩给予严肃处理以维护新闻工作者的神圣声誉。
台里的处理决定公布以后,陈浩几天后才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办公室。当时,我把他叫到只有 一扇玻璃门之隔的我的办公室想安慰他几句,但他却先说了,他说,反正我也不想在这里呆 下去了。你以为这里的男男女女就比那些坐台的小姐和嫖客高尚多少。我说,你太偏激了陈 浩。他看了我一眼,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睁着一双炫目的眼睛问我,你当时就 没有想到过给苏如打一个电话? 我说,这个原则我还是有的。
他轻蔑地笑了一下,说,你根本就没这个胆量,你只是一个懦夫而已。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苏如在楼下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急切。我一下楼便看见她从车里探出 头来,说,你上来吧,就在车上坐一会儿。
〃你见陈浩了吗?〃她把墨镜摘下来挂在开得很低的胸领上。
我说:〃你干嘛要这样对待他。你不觉得你不仅践踏了他对你的感情,甚至是陷害他了吗? 为了你,他连工作都失去了。〃
苏如说:〃我知道,我找过他。我没想到闻小勇会是这样的。〃
〃什么这样的?〃我不解地问。
苏如说:〃如果不是闻小勇,没有人会知道这个电话是他打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干?〃我说。
苏如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他知道是闻小勇故意让人把事情漏出去, 所以,他非常冲动。你一定要劝住他,叫他千万要冷静。闻小勇是一个很阴毒的人。他根本 就不能把闻小勇怎么样。〃
〃包括对你吗?〃我问。
〃现在不至于到这步。〃苏如说。
〃这个新世界你干嘛要弄得那样乌烟瘴气的。〃我说,〃这次逃过了,下次不一定逃得过。 〃
〃我也等着案发的那一天。〃苏如说,〃其实我心里也并不愿意那样,闻小勇做的太过了一 点。〃 〃你是老板,一切都在于你。〃我说。
〃新世界的事我平常很少过问。〃苏如说。
第二章第十一节
新世界辉煌的灯火使整个城市夜生活的重点都发生了变化。以新世界为中心的周边地区出现 了环湖一条街的酒吧和咖啡屋。但日进斗金的丰收并没有给苏如带来满足。她越来越觉得, 新世界已经成了她一块心病。除了作为娱乐业的特殊性可能引发的麻烦外,她实际上最难于 释怀的是不知道如何去对待闻小勇这个人。
应该说,新世界走到今天,闻小勇在某些方面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她也一度庆幸自己当初 能够那么煞费苦心地说服他来掌管一切。但是,后来她发现闻小勇身上表现出来的霸气和处 事的深藏心机让她不太习惯。作为总经理,他是新世界的实际运作者。在开始的几个月时间 里,他对苏如的尊重方式基本上是照着政府部门的上下级关系进行的。但是,自从他和她有 了第一次性关系之后,一切的感觉就慢慢地开始变了。他就像一个家庭里的男人那样,表现 出一种丈夫气概。比如他的朋友来了,他就会不容置疑地要求苏如到包房里去坐一下,喝一 杯酒,而那种时候,他就会故意地和苏如表现出一种亲密状,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端着酒杯 作豪爽状。更让苏如难受的事情是他对待那些小姐们的态度。她记得有一次有个桑拿后的客 人向值班经理投诉某号小姐强行索要高额小费的事。他听了以后就让人把那个小姐叫到包房 来,二话不说,上去就扇两个耳光,打得那个小姐当场口鼻流血。在苏如的心底,每一次看 到男人打女人的场面,她就想起小时候,她父亲打她母亲的情景。她的心里就会有一种疼痛 和屈辱的感觉。当时她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过了一会儿,闻小勇就追过来,对她说,对待 这些人就得这样,你别看她们一个个美若天仙,心里毒着呢,榨起客人来眼都不眨的。苏如 说,她们也是人。闻小勇说,她们不是人,是赚钱和性交的机器。从那一次之后,苏如就不 再到他的朋友面前去了。如果有她的朋友来,她也不让他来接待,只是让大堂经理把他们带 到楼上那个不对外营业的包间里去。闻小勇以前常常会在深夜二…三点钟歌厅和迪厅关门后 到后楼她的办公室来。后来几次她就借口睡觉把门关上。闻小勇第一次和她上床大约是在一 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当时没有拒绝他的原因是觉得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有种很雄壮的感觉 。闻小勇果然在床上也显出了他的霸气。开始的时候,她对这种霸气还有种所谓痛并快乐着 的感觉,但是,后来闻小勇一走进她的办公室就粗野地解衣服撩裙子的行为让她开始心生厌 恶。直到后来在顶楼的蓝堡厅发生那件事之后,她便开始在身体上彻底排斥他了。
蓝堡厅是原来台湾人林百祥的住所。一个大套间,分为大厅,卧室,办公室,卫生设施齐全 。林百祥收藏的一些瓷器和屏风也没有带走。使这个蓝堡显得非常的雅气。那一次,她约了 一个朋友到蓝堡厅来,不知为什么她比平时早些时候过去了。后来她在上卫生间的时候,闻 小勇带了一个染了发的小姐进来。一边关门一边说,新来的是吧?规矩你懂吧?小姐说,我 知道。闻小勇说,好你来吧!先帮我弄。苏如站在卧室和大厅的门口时,闻小勇正背着她坐 在大厅的沙发扶手上叉开腿,那个小姐跪在他的两腿之间。苏如说,请你们换个地方,我马 上要来朋友了。闻小勇吃惊地站起来,裤子掉到了脚踝处。那个小姐很熟练地帮他提了起来 。而后,闻小勇若无其事地出了门。
苏如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决定慢慢地把新世界剥离开来。换一种经营方向了。但是在之后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没有把这个想法流露出来,直到市里关于一江两岸格局的出台。
从那以后,她和闻小勇就只剩下经济上的关联了。苏如房间里的电脑和新世界每台收银机都 是联网的,包括每个包厢里每分每秒的消费情况,她也在电脑上了解得一清二楚。因此,在 账目上,她和闻小勇之间不会有什么纠纷。最多是他的那些朋友惊人的免单次数让她觉得已 远远超出当初他们约定的界限。但她对此好像没有太多的介意,她知道免一万块钱的单,实 际成本最多只在百分之五至百分之十之间,娱乐行业的暴利是任何行业都比不了的。
但是,她也有不安的时候。她发现闻小勇那些所谓的朋友大多是一些社会上的闲杂人员,包 括以前被他送进监狱的刑事犯人。苏如无法想象他们会成为真正的朋友。闻小勇也可能是因 为新世界,才应酬着他们,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她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新的理解。 那 一次,城东地区高新技术开发区一带,曾出现过一个带黑社会性质的敲诈团伙,对高新区内 的一些企业或法人进行敲诈。后来该团伙被端掉了。其中有两个人就是常常出没新世界的闻 小勇的朋友。为了把那两个人开脱出来,闻小勇不顾一切地上下活动,打通关节,最后把那 两个人弄出来了。闻小勇是从营业收入里拿出一笔不小数目的钱,然后用白条冲账时,苏如 才知道这回事的。让苏如吃惊的倒不是闻小勇所花的钱的数目和方式,这种事以前也时 常发生,而是苏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