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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说话声,偌大的一座宫殿,不知有多少问房子,全都空着,这使一所豪宅显得
过于阴森冷寂了。所有这些陌生的空房间,在夜晚,对一个女人来说都会变得空洞
空虚。幽闭而恐怖,依据她的想象力演绎成一个个极为古怪可怕的故事。
杜觉问:“我老爸没有来?”叫谢品芳的姑娘只轻轻摇了摇头。精明如杜觉也
有困惑的时候:“咿,这就怪了,凡我知道他能去的地方都找过了,还以为他一定
会在这儿……”
谢品芳的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晚上能在这栋房子里见到一个活人显然令她非常
高兴。但笑得有点苦涩,杜觉使她觉得难堪,在心里有几分怕他。杜觉倒未显出多
么地鄙视她和仇视她,尽管她是他父亲养的女人。难道当儿子的能容忍威胁和伤害
了自己母亲的女人?杜觉又问:“你知道我父亲还可能去什么地方吗?”
谢品芳生性颖悟,含而不露:“我不会比你知道的还多,我是不喜欢多问和多
打听的。”杜觉赞赏:“这是你的优点,大概父亲就喜欢你这一点。”谢又笑,她
笑得娇美迷人——这大概也是男人喜欢她的原因,光会笑而不多说少道的女人让男
人感到赏心悦目,耳根清静。杜觉似有急事要找杜华正,进屋后一直不落座。在屋
里四处打量:“这房子住着还舒服吗?”“房子是没有说的……”“噢,你是说住
在这里并不是没有可挑剔的地方?”
谢品芳眼光一沉,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再好的房子,没有人气,就是坟墓,
可能比监狱更让人受不了。”
“哦?”杜觉终于坐了下来,他盯着谢品芳,谢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品芳,
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谢谢你能这样待我。”
“你是满足于这样被包养几年,攒一点钱,然后远走高飞或嫁个人过安稳日子
呢,还是真想介入我父亲的生活?原谅我问得太直率了。”“你父亲帮过我的忙,
他年纪又不是很大,会当官又会体贴人,我没有权利说爱上了他,只是对他产生了
很深的依恋。正是有了依恋,才觉得这被包养的日子难熬了,刚才我跟自己打了赌,
今天晚上他若再不过来,我明天就离开这儿……”
杜觉点着头:“你离开几天,也许就该他想你、满世界地找你了。”他突然又
一拍自己的脑袋,“他妈的,我们两个应该是天敌,倒给你出起主意来了。这就是
漂亮女人的魅力。”
16
谢品芳巧笑横波:“我们能成为朋友吗?”“好像已经是了,我对你的所有情
况都一清二楚,没办法,我必须保护我的母亲,又不能对我父亲身边的女人一无所
知。以你的性格和受过的教育,应该在工作上成为他离不开的心腹,那我们就可以
合起来干点大事。”“我该怎么办呢?”“你好好想一想,你会有办法的。”
杜觉起身,“我得走了。”
“杜觉,”谢品芳伸出手。
杜觉跟她握手的时候她迟迟不松开:“你能抱抱我吗?”
“我抱住你若是不想松开了怎么办?‘’”我一个人在这里太害怕了。“
“我可不想让我们杜家重演《雷雨》的故事。”
他探身向前,在谢品芳的脸颊上轻轻一吻,松开手走了。
与此同时,在现代娱乐宫的歌舞厅里,灯光昏暗,色彩迷离,乐声震耳欲聋。
这光线,这色彩,这乐声,挑逗一切,掩藏一切,男男女女或在场上扭作一团,或
在包厢里窃窃私语、纵情欢笑。在这种氛围里没有情的说情话,越拘谨的越放纵,
正派的疯狂,苟且的陷于偷情的偏执和妄想之中……东方电子集团的总经理于振乾,
陪着几个南方客户,被小姐引导着从单间餐厅走下楼,进了大歌舞厅的雅座。在商
量要什么饮料、水果和点心的时候,他无意问一眼看到自己的女儿于非和一个相貌
粗俗、年纪又显然大她好多的男人,非常亲密地搂抱着在舞场上磨蹭。在大庭广众
之下能这样搂抱的男女,就绝非一般的关系了……于振乾怒气攻心,血往上撞,立
刻五官挪位,浑身抖动。此时此地,他却又无计可施——既不能走过去把女儿拉走,
也不能叫手下人把那个家伙猛揍一顿,甚至还不能让客户看出他在这儿碰见了自己
的女儿……他实在是丢不起这个脸!他的办公室主任精明过人,故意用让客人能够
听到的声音问他:“于总,您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于振乾借坡下驴:“我的
胃口忽然疼得厉害,想吐……”
“会不会是刚才吃的海鲜有什么问题?”
于振乾越发做出一副难以忍受的疼痛状,对自己的部下说:“我先离开一会儿,
你一定要陪着朋友们玩好。”他和客人们一一握手,“对不起,实在是抱歉得很。”
办公室主任把他送出来……客人们反而长出一口气,露出轻松状,于振乾架架
棱棱放不下大企业家的派头,没有他了客人们只会玩儿得更自在更尽兴,现在只需
要他的钱用不着他这个人了。
于振乾装着一肚子气回到家,钟佩似乎也刚进家门,平时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的
时候就没有心思做饭,从外面买回来一角大饼,水萝h 蘸酱,又用暖壶的水泡了一
袋方便面。她问丈夫:“你吃过饭没有?”
于振乾没有好气:“吃气就吃饱啦!”
钟佩抬起头:“怎么啦?”
于振乾突然爆发了:“你当初若是觉得当官比当母亲重要,就别要孩子,生了
孩子又不好好管教,上学,上学不行!就业,又不找个正经八百的工作,你知道她
在外边干什么吗?不是当娼妓就是给人家当小老婆!”
钟佩心里一抖:“你说于非?”“说别人还对得起你那个宝贝闺女吗?”“那
怎么可能,她不是在一家服装店打工吗?”“那服装店的老板叫什么?”“我也不
太清楚,在城厢区,是她自己联系的……”“那么你这个当母亲的又清楚些什么呢?”
“我只清楚那年她没有考上大学,你叫她来年再考,她在家蹲了几个月,后来
自己找了个工作,当时你不也同意了吗?怎么一出事就都是我的责任了?”
于振乾词穷,把手里的提包狠命地摔到沙发上,钻进卫生间去洗澡,冷水浇头
能消火……再从卫生问出来就果然不跟妻子吵了,两个人似乎达成默契,等女儿回
来问明白了再说。到凌晨一点多钟,于非才回到家,钟佩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于振
乾怒视着女儿。于非有些虚怯:“怎么还没有睡呵?”
于振乾腾地怒气攻心:“你还管我们睡得着睡不着呀!”一看父亲的气色不对,
于非就不再吭声,想回自己的房间。于振乾暴喝一声:“站住!”于非看着他。
你于什么去了?玩儿去了。玩儿什么?唱歌,跳舞,还能玩儿什么?跟谁?我
们老板?他叫什么?姚天福。多大年纪?四十多岁。结婚了吗?您这是干什么?查
户口?
于振乾咬着牙:“我问你他结婚了吗?”
“结了,老婆孩子都有。”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老板和雇员的关系。”
“还有什么关系?”
“……他答应帮我,让我自己开个时装店。”
“我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爱他,这行了吧!”
于非的左脸重重地挨了父亲一巴掌,身子向右倒下去。
漫长的酷热期接近尾声,到下半夜已经相当凉快了,梨城人可以睡个好觉,城
市便跟着醒得晚了。惟同福庄却早早地就醒了,或许它根本就没有睡,它已经大乱
了!
最抢眼的有两种景观:一种是长长的队伍——同福庄已经闹腾好几天啦,从今
天开始办理拆迁手续,所以一整夜都没有消停,天不亮就排起了长队,大家欢天喜
地,兴奋雀跃,交验老房本,领钱,办理购买新房子的手续,高声说笑,交流各种
感慨和信息。在办理手续的长条桌旁边,贴着十几张放大的各种楼型和房型的图纸,
许多人围在图纸前研究着、比较着……另一种景观是限令在9 月20日之前必须迁走
的布告,前面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愤怒、焦虑、惶惶然。顾全德和周原分别被群
众包围着,各种问题,无数咒骂一齐向他们砸过去,令他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因
此也就无法解答,难以招架。有人递给周原一个电喇叭,他站到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