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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里谈,主要是怕给您惹出麻烦,因为我想委托您替我们打一场十分棘手的官司…
…”
“什么官司?”
“调查韩国的半岛公司是怎样向市委书记来明远行贿的,或者说调查来明远是
怎样接受韩国人的贿赂,然后严重损害国家和我们集团的利益,强行逼迫我们跟半
岛合资!”于振乾一讲起这件事就激动起来,“我没有吓着您吧?”
许良慧轻轻一笑:“没有,您最好也不要吓唬自己,无论想起诉谁,关键不是
他的头衔和国籍,而是依据事实。”
于振乾说出了上面的话,情绪似乎也稳住了:“那好,我尽量简短把事情的全
过程告诉您……”
自从被孙子抢白了一顿之后,杜锟病倒了,他对保姆遮掩说是自己老了,不服
老不行啦。但心里很清楚,由孙子出面赶他离开黄埔花园,让他这老脸没处放,胸
口这团闷气出不来!他在等待市里给他以正式的通知,市里却迟迟没有动静……这
似乎说明让他搬家并不是市里的意见,而是自己孙子的主意,真是作孽!
他希望儿子能带着孙子来给他赔罪,到那时一定要好好地数落他们一顿,让心
里窝着的这口气放出来。
在一个温暖的下午,杜觉真的来了——不过不是来给他爷爷赔罪的,而是陪着
夏阳春、夏尊秋还有夏晶晶,来看黄埔花园。
这是一座集合欧洲多种风格特点的折衷主义建筑,造形孑然不群,以骄人之姿
傲视四周;体态厚重深沉,流溢着一种铺天盖地的压抑感和威慑感;穹顶高耸尖利,
体现着当年设计者或楼房主人极度膨胀的欲望;红墙白柱,白花岗岩基座,庭台小
榭,雕塑柱廊,极尽奢华。只是没有经得住岁月的磨蚀,形体破损,色泽黯淡,有
了太多的沧桑感。他们从各个方位查勘了这栋著名的建筑,粗略地计算了它的占地
面积,也到楼里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惟杜锟卧室的门关着……最后他们来到院子里,
夏阳春却意犹未尽,还不想马上离开,就问夏尊秋:“你对这栋房子还有印象吗?”
夏尊秋远没有她舅舅那样的兴奋:“没有,如果说还残存下一点印象也都是阴
毒、罪恶和丑行,甚至以今天冷静客观的眼光看待这栋建筑,也觉得它过于笨拙和
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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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甥女这样议论这栋黄埔花园,让夏阳春心里很不舒服:“恰恰相反,这个院
子、这栋小洋楼留给我的全是最深刻、最美好的回想,包括在这里发生的一些灾难、
罪过和龌龊,现在也变成了一种珍贵的记忆。因为我的童年是在这儿度过的,这里
的每个角落我都记得非常清楚……尊秋,你能把我们两人这种截然不同的感觉糅合
在一起,重新给这儿设计一栋建筑,一定能出新。”
夏尊秋可没有舅舅心气那么高:“其实这个黄埔花园之所以这么出名,主要是
历史和政治的原因,在建筑上它并没有什么惊人之处。”
“你在设计的时候可以突出它的历史感,建筑不是讲究历史加感情加理性嘛?
这也叫天地人同步。”
“建筑的本质是人性,有人的地方就必有房子,因为人需要象征性的东西,需
要作为生活情境具现的环境。”
“建筑还是人与时间对峙的一种存在,它象征着人类对永久的向往。”
“还有对过去的回想,”夏尊秋笑了,“您不是想把华人投资公司在大陆的总
部设在这里吗?它主要功能应该是用于办公吧?”
“不错,仅仅是海外华人的历史,华人的轨迹,就有多少内容可参考?将来这
幢建筑不仅在梨城是独一无二的,在世界上也应该是独一无二的,它要熔铸华人最
主要的精神……在地球上,除了赫赫武功之外,惟有建筑最足以表现人的精神和气
概了。”
夏尊秋看着舅舅,突然对自己不是很有信心:“我只能试试看,您想赋予这栋
建筑的意义太多太庞杂了……”夏阳春也有了某种担心:“但愿没有惹你不快……
我相信你。”一直没有出声的夏晶晶此时开口了:“表姐,您不要光听爸爸的,这
个地方充满了一股陈腐之气,您的建筑应该体现出一种崭新的强盛的生命力,它是
属于未来,而不是凝固过去。”
夏尊秋更正表妹的话:“尼采说过,建筑学是一种力量修辞学。人们一直力图
在建筑物中表现自己的权力意志,但能战胜重量和地心引力的却是美观。”
夏阳春给外甥女打气:“在生活中似乎有这样一条规律,如果你只接受最好的
东西,那你就常常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建筑师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在夏家的人讨论重建黄埔花园的设想时,杜觉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他插不上嘴,
人家也没有征询他的意见,视他如不存在,这令他生出一种莫名的妒忌和羡慕……
他在揣度眼前的这三个人,他们的关系并不单纯,可他们交谈起来却是这般和谐、
机智,因为他们都有很好的修养,他们是生活在另一个层面上的人……
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保姆叫住了杜觉,他的爷爷叫他留一下。杜觉只好跟夏
家的人告别,目送他们上了夏尊秋的车离去,才重回楼内来到杜锟的卧室,装得就
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情绪欢快而亲热:“爷爷,今天外面很暖和,您干嘛闷
在屋里,不出去换换新鲜空气……”
杜锟失去了往日的威仪,声音苍老而浑浊:“你还当我是你爷爷吗?”
杜觉愕然:“又怎么啦?”
“我还没有死,还没有答应搬出这栋房子,你就带着夏家的人来看房了,想气
死我吗?”
“爷爷,这又何必!”
“想不到我的孙子跟夏家的儿子联合在一块来赶我走,向我示威!”
杜觉焦躁,他感到自己的爷爷真正老了,大势已去:“您这是想到哪儿去了。”
“你做的事,还叫我往哪儿想?”
“那好吧,我就告诉您,我跟夏阳春的合作已成定局,我从这项工程中至少能
拿到700 万的利润。土木花园的房子永远都给您留着,您要实在不想去,就只有住
办公厅给您找的房子了。”
“我就不相信,他们不跟我商量,不征求我的意见,就敢让我搬家!”
“您又来了,人家征求您的意见您还能说不搬吗?其实在您刚一下台的时候,
如果再聪明一点就应该在正式下台之前,从这里搬出去,何J 必非要把活鱼摔死了
卖呢?”
“你,你为了700 万就卖你爷爷,恨不得立刻把我气死……”
“这本来是非常高兴的事,您偏偏要生气,我有什么办法?
我早知道您想见夏尊秋,刚才她就在这儿,出去见见她该有多好……“
杜锟“腾”一下坐了起来,胸部一阵痛楚又躺了下去,他已经没有权力所需要
的体力和智力了。其实,他连权力也没有了,只是不敢或不愿意承认这一点,觉得
自己至少还有余威,用眼下流行的词句叫“余热”……杜觉口吻恶毒:“您看,我
就知道您想见她,却非要把自己关在屋里怄气,就是跟夏阳春说几句话又有什么不
可以?当初你们进来他们走,现在他回来您走,这有什么关系?风水轮流转,你方
唱罢我登台,历史不就是这样的吗?
对我来说就更简单了,不过是做生意,不管你们谁走谁来,谁谢幕谁登台,只
要我有钱赚就行……“
“生意,什么都是生意……”杜锟忽然什么也不想说了,倒头又躺了下去。
杜觉为爷爷掖了掖被角:“把什么都看成是生意,比把什么都看成是政治要轻
松多了,您好好养着,下一周我来帮您乔迁。”
这小子气死人不偿命,且心黑手狠,对外人是如此,对自己的亲人也如此。杜
锟知道自己是拗不过杜觉了,波澜壮阔一辈子,除去自己的孙子再没有第二个人敢
这样毫无顾忌的当面奚落他蔑视他……
住在危陋平房里的平头百姓,处在社会的最底层,似乎家家都有自己的难处。
大概他们很难想象,平时高高在上、人五人六的达官贵人们,居然也有气得生病愁
得睡不着觉的时候。素来很让人羡慕的于振乾夫妇,一个是非常体面的大企业家,
一个是一区之长,深更半夜了还在床上烙大饼,时间差不多已是凌晨一点钟左右。
外面极其安静,屋里却不太安静,一会儿钟佩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