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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好!”
他对刚才生死攸关的一幕视若无睹,以那出名的大嗓门对己方士兵高喊着:
“能否打倒桓玄,重建国家,为诸位博取富贵,就看这一仗的表现了!”
“谁也不许后退,我,何无忌今天也决不后退一步,就战死在这峥嵘洲好了!”
身边的亲兵听了,无不泪流满面,莫敢仰视。
“嗬!”
无忌军士卒个个扬声怒吼,鼓声大作,几十艘战船奋不顾身地向敌阵直冲而去。
面对晋兵加强的攻势,冯该军也连忙以更强的反击予以回应。流矢、石弹、弩箭,疯狂地向无忌军抛射而来。
“笃笃笃笃——”
无忌面前的几面彭排很快就插满了箭支,但他却脸不变色,泰然自若。
“轰”的一声,一个巨大的黑影忽然从船舷侧呼啸着飞过,将后面的一只小船砸得粉碎,一波浪头猛然向前打来,无忌座舰剧烈晃动着,而无忌仍稳稳地站着,挥动着小旗。
“冲!冲!”
他不住地呼喊着,声音几近沙哑。
就这样,西州无双的名将冯该,其坚固的船阵也终于被无忌军如利刃急刺般突破了。
随着老将冯该的溃败,战局急转而下。
无忌的船队如一群凶猛的鲨鱼般出现在了桓玄中军的右侧,开始不顾一切地啮咬撕扯,使得桓玄本队阵脚大乱。 借着友军的助攻,道规军也压力大减,于是也摆脱了桓谦近乎无力的拦截,以破竹之势攻向桓玄座舰。
同时,刘毅也加大了攻击的力度,面前的苻宏军由于担心退路被道规、无忌所断,也无心恋战,一个劲儿退却。
正当楚军将帅个个捏着把汗的时候,一件更为不利的事情突然发生——
“倒戈了!全乱了!”“中计了!”
中军后方的部队突然发出一种狂暴惊骇的悲号,楚军殿后的郭铨部队开始有秩序地对桓玄中军发起进攻,船上的旗号已经由“楚”一下子变成了“晋”。
“叛徒!到处都是叛徒!”
桓玄目瞪口呆,随后捶胸顿足地大叫着,完全失去了理智。
“把郭铨押来,朕要将其碎尸万段!”
他语无伦次地吼着,但这条命令却肯定无法实现了。
总之,峥嵘洲一战,晋军已经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
——再勉强作战下去,只有全军覆没于此了。
卞范之冷静地代替狂暴的主君发号施令,指挥各军突破晋兵和郭铨叛军的重围,退往岸边的水寨。
目睹楚兵败走,刘毅并不下令追击,在这场惨烈的水战中,晋军也付出了数千人的伤亡,再加上还有大批敌兵来降,必须先保证安全收编才行。
虽然如此,但在突围过程中楚兵仍损失巨大。阵亡的人尚在少数,逃亡的,投降的,倒是数不胜数。
进入水寨之后,两万大军只剩下了五六千人,舰船也大多损坏。总而言之,这一役基本上已经毁掉了能让桓玄再度崛起的最后军事力量。
当天晚上,就在倒桓军清点战利品,医治伤员,收编降军时,从楚军的水寨中突然升起了熊熊的火光,染红了半个夜空。
“啊!”
晋军将士们满心喜悦地注视着这一幕,楚兵终于焚烧粮草辎重,趁夜逃跑了。
在沉沉的夜色下,桓玄乘着那艘小帆船,随船挟带着倒霉的晋帝司马德宗,以及殷仲文、卞范之、桓浚、桓升等陪同人员。
到现在为止,桓玄的头脑还未清醒过来。
——又是叛徒!朕的江山就全毁在这群宵小手中了!
他没有去想,叛徒如云的现象,到底是由谁造成的。就算想了,恐怕他也不会认为是自己的过错吧!
湿润闷热的晚风里,有人走了过来。
“陛下。”
是殷仲文那张漂亮而又讨好的脸,只不过,今晚这副脸上多了几分阴郁。
“什么事?”
“我军虽然打了败仗,但大多数士卒只是溃散而走,仍隐蔽在附近各处。下官想前去收合败兵,再往江陵与陛下会合。”
“卿能有这份心思,真是临危见忠臣哪!”
桓玄颇有几分感动,于是让仲文改乘另一艘船离去。
——哼,蠢货,树倒猢狲散,谁会为你这晦气的家伙殉死!
驶离桓玄座舰之后,仲文端丽的脸庞上忽然浮现起恶毒的笑容。
——虽然在这场变乱中失掉了地位和财产,不过,凭着我名门之后的声誉和名扬国内的才学,总会有新的生路的。
他已经想好了以何种身份回归晋国:虽然晋天子被桓玄挟走,但仓促之间,却把晋穆帝的何太后和当今的王皇后弃在了后面,只要能找到二后,奉迎两人回京,自然就成了反正有功的起义之士。日后的荣华富贵,也必将接踵而至。
在黑漆漆的江面上,他借着星光仔细辨认着每一条来船。二后所乘的那艘破船,仲文白天早就端详默记了无数次它的形状。
虽然如此,他还是花了很大一番工夫,正当他那白皙的脖颈上不断冒出冷汗时,仲文突然欣喜地大叫了一声:
“是它!没错!”
他让船夫把船靠了上去,不待那艘船上的船员盘问,他就飞快地跑到舱门前,对着底下张望。
舱里亮着微弱的烛光,依稀可以分辨出两个一老一少妇人的身影。看见这位不速之客,年轻的连忙躲在后面,年老的则强作镇静地发问:
“是什么人?”
“下官是东兴公殷仲文,敢问两位可是何太后和王皇后銮驾?”
仲文立刻以兼具讨好和庄重的声音询问。
黑暗中一阵沉默,过了片刻——
“哀家正是何氏,这位是王皇后。”
——太好了!
仲文几乎忍不住跳起来鼓掌大笑,他强忍着笑,依旧一本正经地对下边说:
“两位请安心,下官正是前来奉迎二位回宫的。”
说完之后,他走上甲板,仰头看见满天闪烁的星光,终于无法抑制地笑出声来。
败战之后的第六天,桓玄这才带着几千残兵退入江陵城。
刚入城,老将冯该便前来劝说:
“峥嵘洲一战,我军虽损失惨重,但敌方也颇有折损,因此目送我方退去仍无心追击。现在荆州还有能战之士万人,在民众中招募的话,数万大军也不难凑齐。趁敌军战胜而骄,正好可一击摧破反贼,重光大楚!”
但是,桓玄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战意。
——逃,逃。
这个念头好像一层不透明的白膜般蒙住了他所有的心窍。回头作战也好,整军固守也好,所有的应变之策都被排除得一干二净。唯一的愿望,只是尽快远离这危险的地方,快,一天也不能耽搁!
敷衍了老将的请求,他独自呆在房间里,从窗口向外看着绿油油的树荫,听着不见一刻止息的蝉鸣,心里充满了烦闷不快的情绪。
虽然好像是在出神的思考,但脑子里却是一片混乱,什么也想不了。
就在这时,侍从丁仙期又来报告。
“屯骑校尉毛修之求见!”
“不见——”
桓玄刚一出口,又收回了话:“让他进来吧。”
于是默默的开始等待。
这个毛修之,倒是当代的一位妙人。不但精通音律和骑射,而且做得一手好菜,尤以鲜美的羊羹出名。当有人讥笑他说士人不用自己做菜时,修之却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世道纷乱,多会一门手艺,以后说不定就能救得了自己的性命呢!”
同时,他又极为厌恶鬼神之类的迷信事物,每到一处做官,必定焚烧当地的寺庙道观,就连建康郊外的蒋侯庙,是从王公贵族到下民都信仰的灵验庙宇,都被他强夺了庙中的好牛好马。
他很得桓玄的欢心。
不一会儿,修之就腆着大肚子,带着一张让人看了就感到舒泰的笑脸走了进来。
“卿有什么事吗?朕现在心情很烦。”
“臣是来请教陛下今后有何打算的。”
“唉,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