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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时间的确挺多,在找到鼓手之前,可以好好调整一下心态和身体状况,为了“桥”的重新整合,也为了迎接新鼓手的到来。
九七年是挺好的一年,最大的事儿是香港回归,电视媒体没完没了的报导,人民大众没完没了的兴奋,我挺感叹,我突然想邓小平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该含笑了吧?这小老头儿一直都笑眉笑眼儿的,笑眉笑眼儿中就鼓捣出一个改革开放来,八四年天安门广场那句“小平您好”的大横幅亮出来的时候,老爷子肯定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虽然香港回归他没亲眼见着,但多多少少也该在九泉之下心满意足了。
我把这话告诉了周小川,他笑我说“没想到你还挺爱国”,然后又说“我跟那新鼓手谈妥了,你和我走一趟吧。”
“走哪儿去呀?”我追问。
“丰台。”他从桌子上抓起车钥匙,“看丹往南,帝京花园那边。”
“那、那不是我姐她们家那边儿嘛。”我愣了,这个地方让我相当敏感,不是因为我姐住那儿,而是因为我那早已断了关系的爸妈也住那儿,九三年右安门拆了迁,不愿意住周转房等回迁的就都搬来了丰台,好处是离开了市区,安静了些,坏处自不必说,经济不够发达,生活上多多少少有了些不便。我意外啊,这鼓手居然住在这么让我抓心挠肝的地方。
“又没爱着,不在一个小区里。帝京比科学城还往南呢。”周小川也察觉到了我的表情变化,他有点犹豫,“要不……你甭去了,下午小九过来,你跟他说说那新曲子?”
“不用不用。”我摇头,然后搭住他肩膀,“走走,这事儿哪儿能让你自个儿跑。”
那天早上太阳就挺毒,好在坐在车里是凉快的,一路加速开到丰南,我们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栋挺新的楼房。
坐电梯上到顶楼,按响门铃之后,开门的是个挺瘦的男人。
身高跟周小川差不多,但比他瘦,短头发,一身很简单的运动装,头上绷着发带,给人一种很精神的感觉。给我们开了门,他认清是周小川之后很开朗的笑。
“你好。”把门开到最大,他请我们进屋,“这么早就来了?我刚跑步回来。”
“天热,到中午就没法出来了。”周小川解释,随后拽过我,“这是裴建军,吉他手,认识吧?”
“认识,当然认识。”关好门,他冲我伸手,“你好。”
“你好。”我和他握了手,那双手挺有劲儿,“怎么称呼?贵姓?”
“免贵姓梁,梁雪原。”很简单利落的回答。
“林海雪原的雪原?”
“对,就是那俩字儿。”他又笑,随后撤掉发带,“你们先坐吧,我去洗把脸。”
说着,他进了门厅角落的洗手间。
和周小川坐在沙发上,我打量着这套不大的房子,不大,但是很干净,布置也很简单,没有豪华的装修,色调挺统一,家具家电也都是大众化的,这让我挺舒服,我不喜欢太繁复太绚丽的家居布置,那样反而会没了家的感觉。
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纪录节目,内容是香港回归的交接式重播。升国旗的时候满屋子就都是挺雄壮的国歌声在回响。
“要是不爱看就换台吧,遥控在茶几儿上呢。”边说边从洗手间走出来,梁雪原拉开拉链,把运动装上衣脱掉,只剩了瘦瘦的短袖T恤。
“没事儿,我对电视节目没要求。”我摇头。
“对对,他特爱国,你就让他看吧。”周小川在旁边打趣我。
“是吗。”笑着看了我一眼,他走过来,冲周小川开口,“我什么时候签合同?”
“不急,过两天吧,咱先瞅瞅那新曲子,你发表点儿意见。”
“也成。”
“就是,卖身契不用急,早签晚签反正都是签。”我开着玩笑,然后被周小川在肋叉子上狠狠捅了一指。
梁雪原跟着我们笑,笑得挺开朗,也挺温和,当时我想,这个人也许可以扛起“桥”,也许可以取代好林强的位置,然后跟我们一起走向辉煌,而事实证明,他也的确这么做的,他在之后的几年中一直本本分分的做着他该做的事,而且做得格外好,有他在的日子里,“桥”在事业上达到了以往从没达到过的高峰,只是这些,我在当时还并没有预料到。
梁雪原是挺好一人,在音乐方面有独特见解自不必说,单说人品,就没挑。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周小川老说我“你学学人家”,我说真对不起您了,我水平低,学习能力差,您一句话说让我学,可我学不会啊,要是费了牛劲到最后什么都没沾着边儿,那也让您失望不是?周小川瞪我,说那你少贫两句也成啊,我说那不成,我宁可错杀一千不能少杀一个,这话要是少说一句哪儿行啊。周小川又瞪我,说祸从口出你懂不懂?说错一句话就能惹好多事儿,我说那不会,我顶多说两句废话,但错话基本上没有,即便有,也都是特微不足道的那种,您就拿那些话当个小飞虫,嘎奔儿一捏,立刻尘归尘,周小川不瞪我了,他抬高了嗓门儿冲我喊,“微不足道”你就别“道”了!我嬉皮笑脸说那还不憋坏了?憋坏了我你不心疼哪?
周小川急了,说裴建军你丫就是一病人!你憋着吧,憋死你我都不心疼,但凡我皱一下眉头都算我装孙子。
“别别,我错了,您别急,您少安毋躁,您哪儿能是孙子呀,我是,我是,哎,兹要您一句话,我立马跪地上装的比谁都孙子。”我仍旧嬉皮笑脸。
周小川不急了,也不瞪我了,他抬脚就跟我腿肚子上踹了一下,然后说:“去给我写曲子去,写不出来就开除你!”
当时是在排练室里,我们俩一通逗贫,惹得梁雪原笑个不停,但他只是笑,却没说什么,小九走过来跟他说,你看见了吧,咱们生活多充实呀,排练完还有节目看,裴派对口相声,这一捧一逗的配合多默契。
“多谢捧场,交钱吧您。”我朝他伸手,却被一把打开。
“少来劲,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小九白了我一眼,“我穷着呢,没钱给你。”
“你穷?你还穷?亚运村那边儿那大宅子是不是你的?好劲,房顶都能停飞机了。”
“哪儿那么邪乎啊。”他反驳,“我可没你们家有钱,你们家那院子里能走坦克。”
“都给我闭嘴。”周小川终于发话,“别比了,我最有钱成了吧?我们家一水池子都能开航空母舰,你们俩赶紧收拾东西给我走人,我要锁门了。”
到此为止,“桥”每天都上演的一出戏才算落幕,对此,梁雪原一开始还真有点儿不适应,就见我们仨跟那儿逗贫,他跟那儿擦鼓,然后我们还没逗完呢人家已经收拾好东西问能不能先回家了。
当时我就想啊,能不能把他也给拉到我们仨这圈子里,让他也慢慢儿学点儿花活?可后来发现根本就不成,他起根儿上就是一不善言辞的人,人家全部激情都在音乐上,要多专一有多专一,好像音乐细胞霸占了他的大部分脑容量,等轮到逗贫,就基本上不剩什么了。
我曾经跟他说,我说梁哥,你老家天津的吧?京油子,卫嘴子,相声都是从您那儿发展起来的,多少也该继承点儿啊是不是?
“我可能天生没遗传好。”他腼腆的笑,然后强调,“别叫我‘哥’,特不适应,叫‘梁子’叫‘六子’都成。”
我当时一愣,没明白那第二个称呼怎么来的,经他一解释才明白,他在族里排行老六,才得了这个称呼。
“‘六子’大不敬。”我说,“还是叫六哥吧。”
从那时候起,梁雪原这个名字就被“六哥”给取代了,他一开始还挺不好意思,可架不住我们仨天天这么叫,久而久之,也就习惯成了自然。
刚我说了,六哥是天津生人,海河边儿上长大的,八三年从中学退学,之后自学考上了中专,又升了大专,然后没找工作,直接进了音乐圈儿,我挺惊讶,心说怎么这儿还一个退学的呢?问原因,他却立马涨红了脸,半天才挤出俩字:早恋。
说起来那年月真是保守,再说难听点儿就是封建。六哥当时有一特好的女朋友,俩人都到了私定终生的地步了,却因为学校和家长的双方面阻隔被迫分了手,女孩儿让家长带回了上海老家,他一气之下从那所中学退了学,然后玩儿命自学,一路杀进了大学校园。
“可我还是喜欢打鼓。”他说,“然后就来北京某发展了。”
六哥是九零年到的北京,加入“桥”之前也组过几个乐队,可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一直不顺利,然后到了九七年,周小川找上了他,把他拽过来做了一根儿桥墩子。
“挺有传奇色彩。”我向后仰,靠进沙发靠背,“可要是我,绝对就跟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