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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浪穹县城八十里,有个三营镇,那里有座大觉寺,定于崇祯三年春天起建龙华法会。我于元宵节前往随喜,恰遇主僧云关法师和筹建法会的各位会首在大殿里。我肃整威仪礼佛之后,进了斋堂坐下。有一居士,白发儒巾,走上前来拱手行礼,问我从哪里来。我说:“自浪穹来”。他问:“你见过萧园的还极道人吗?他的道念和修行如何?”我说:“曾经见过,此人只可听听名声,不能见面,假装修行,实在是炫耀虚声,惑骗群众。何况他出家不久,有什么道德修持可言呢!”那位老居士脸色沉了下来,严肃地说:“你既然是一位修道之人,见人有德,应当赞扬,知人有过,应当隐藏。这样嫉妒同行的道友,如何能称为修道之人。”这时有一居士从外面进来,他认识我,高兴地对我行礼。那位老居士见状就问:“你认识这位道人?”答说:“这就是萧园还极师。”老居士说:“差一点当面错过!”就立即告知了主僧和各位会首,一齐向我作礼问好,并且恳请我主坛。我说:“主持龙华法坛者,应该通晓玄门法事。我只是静修,专门礼诵,不宜。”他们一再诚恳请求不已,我也推辞再三。后来,我见众人情坚难却,就说:“此大法会,必须以斋供僧众为首要任务。你们可曾作好准备?”众人答:“没有准备。”我说:“如果缺了斋供僧众这一条,怎么能称为胜会呢!这件事我愿意勉力承担下来。一来与众居士共同庄严道场,二来可引导所有善信之人布施植福。”大家听了都欣喜赞叹拜谢。第二天准备去拜访该镇的知名人士,劝请他们带头赞助此次法会。有人说,本镇有一姓艾家族、为乡宦,另有一吕家,官为指挥。两家联姻,为翁婿,都是富户而且好为善事,又是浪穹县萧闇初家的至亲,此外就没有人可比了。我一想,此事看来有希望,就决定先去拜望吕家,在门口恰好遇见萧闇初派来送礼的人,我就顺便请他进去通报一声。我随即被请了进去。艾护法也正好在此,他虽听说过我,却未曾见面。我叙说了法会斋僧之事。艾护法说:“哪里有建龙华法会而不斋僧的道理!还极师既然肯一肩承当此事,老夫也愿带头倡导。”马上就派人邀请本镇有德望之人和善信之士前来共议,大家都乐于随从。第二天,艾、吕二位护法,擎着一青一黄两把盖伞在左右,我身着道袍草鞋在中间,后面乡耆善信随行,在该镇大小街巷周游一遭,各自劝请亲友共成善事。当日所施之钱物,共计有银钱三百余两,米五百余石(古时称量计数单位)。
回寺后,即时聘请工匠,起造草房数十间;其它一应什物用具向各家借用,只有主管伙食一事,很难找到合适人选。到了下午,有一行脚僧来,相貌古朴,语言柔和而有力。问他从哪里来,说是前去朝礼了鸡足山而来,是寻甸府人,法名成拙。我邀请相助,他当即应允。此人很有道念,日夜操劳,而全无一丝轻慢倦怠之意,此我俩结为道友。每天前来赴会吃斋的云水僧道,不下千人,孤寡男女乞丐穷人超过百数。凡是前来设斋供僧的施主,我都劝请他们礼敬僧众求福,又向他们开示说,那些贫苦人中,不一定就没有我们以前多生多世的父母及眷属。因为他们前世不供养三宝,不救济贫苦,所以今生招来这样的报应。你我都是肉眼凡夫,看不到这一点。应当折服高傲我慢的习气,恭敬礼拜。他们听了都很信服,依言而行。这是滇南地区,自古以来罕有之事,也是我从未学习经典,出自己意所作的教化开导因缘。到了法会将要结束时,听到各位会首私下议论,要准备礼物酬谢我。法会圆满的前一日,我就私下向成拙一人辞别,乘天色未晓,一人悄然返回浪穹县。
崇祯四年(公元1631年)我三十岁。二月中旬,剑川州当时有李君辅和李君弼两弟兄,都是学界名士,笃信三宝,常和我会晤。他们有一书室,离剑川州城三十多里,青松苍古,赤岩奇秀,极其幽僻,想请我去那里静修。他俩与萧闇初交谊甚厚,就派人送信给闇初。闇初开始犹豫不决,从道友感情论,难于与我离别,从儒友交情想,又该满足李氏兄弟之求,因此两难。我说这里离剑川不远,还是舍己从人为美。就辞别萧园而应请去李园。三月十五日抵达,在那里斋僧如前,修道益加精进。李氏兄弟增加了信心,其兄也发心毕生吃素了。
六月初,我因避暑攀登到赤岩,找了块巨石,盘腿而坐。望见向西约五里远的地方,群山环抱,树林蓊郁,想必是一座古刹。就起身向那里走去。到了那里,只见一座茅庐,竹扉半掩,从里面传出木鱼咜咜和喃喃诵经之声。等到经声停止,进去见一老僧,仪容可敬,我向他礼拜。他说:“你们黄冠(道士)之流,多不礼僧。你从什么地方来?名号怎么称呼?”我回答是浪穹萧园的还极道人,现今受请住在赤岩书室。他就拱手问讯,说:“听说还极师在三营龙华会中,斋僧济贫,不分门户贵贱,并且善于开导施主和信众,空去我相。请问你拜谁为师?看什么经教,能这样作广大佛事?”我说:“未曾拜师,也未诵阅佛门经教,全凭自己的意思这样做的。”他颇感惊讶,说:“你所做的,都是菩萨行,你大有慧根,快依止一位明师,剃发为僧,以便弘扬佛法,化导众生。我常诵读《华严经》。你可以请去,恭敬跪阅。佛、道之理,有浅有深,而菩萨的悲愿行持无量无边。你自然发菩提心,不用藉助于别人的开示。”我听后拜谢并请了《华严经》回到赤岩,焚香跪阅到“世主妙严品”完。又回想起最初出家时夜里所作之梦,想披剃为僧的心情,骤然急切起来。
七月终,浪穹县大寺主僧妙宗,带了萧闇初的信来会我,邀我同朝鸡足山,这正合我意,立即辞别李氏兄弟,会同闇初和妙宗二人,于八月十五日到山,夜宿寂光寺。打听山中有无明师,听说狮子峰有大力和白云二位老和尚,精修净业,三十年不曾下山。我便于十八日同妙宗和闇初,穿松林,绕小路,入山谷登上巨岩,到达静室,礼拜哀求为我剃发。大力老和尚详细问了我的根底和缘由,幸得垂慈应允,命我准备衣钵。闇初就说:“既然承蒙和尚摄受还极,他的衣钵斋供等事物全由弟子我承担。”白云老和尚说:“我看此人终究要成佛门大器,不可草草行事。恐怕出家容易,持戒不坚。必须要他自己沿门乞讨化缘,以折服他的我慢习气,考验他的心志。乞化得了衣钵,再回山披剃。”我心想这两位善知识,一个慈悲摄受,一个要折报我之贡高慢心,实在令人敬畏,佛门全然不同玄门(道家),慎重而不泛滥。心知因缘未到,含着眼泪说:“和尚所说,一一遵依。但既然登山来到此地,不忍空手而回,求和尚慈悲,赐我一个法名。我虽未剃发,暂且作一名心僧。”大力老和尚听了破颜微笑,就给我起了法名书琼。
我礼拜之后退了出来,四方环顾心想下一步应当怎么办,正在踌躇之间,有一僧人名月峰,走上前来问我:“道人,你心中有什么事委决不下?”我说:“正在计划乞化衣钵,没有熟人的地方才去。”他说:“从浪穹县出发,过凤尾山二百里,有个地方叫落马井,产盐,有数万户人家,好善多富。我就是那里的人。最近几天我要回去拜省我的师父。我想你没有去过那地方,可以一同去。”九月末,就与月峰离开鸡足,向凤尾进发,走了半个多月才到落马井,住在西山放光寺。主持僧悟宗,欢喜地接待我们,不像初会面的样子。这寺是杨旌家族的香火庙,一家世世乐善好施,晚辈子侄多半是儒生。又加上月峰和悟宗两师的赞叹促成,所以善信们都来相助,又有当地土官名自晏之,和我相会,非常投机,彼此十分爱敬。
原本希望到生疏之地,反而成了熟热之地。我急切想回鸡足山披剃,却一再被当地善信施主们挽留。到了崇祯五年九月初(公元1632年),有一位省城的亮如老法师应邀去永昌县讲经,圆满后返回省城,正好从这里路过,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