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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曹轶欧正住在远离北京大学五里外的西颐宾馆,找了北大的一些人在秘密座
谈。
点这把火,得先物色一个合适的人物。
经过比较和筛选,康生和曹轶欧看中了北大法律系主任陈守一。由曹轶欧亲自挂电
话,和陈守一约时间登门拜访。
谁知道陈守一是一介书生,迂腐得近乎可爱,在火药味越来越浓的1966年5月,他竟
然说出这样的话:“北大学术批判有错误,是我的责任,我不能诿之于人。”
曹轶欧耐心地引导说:“你没有责任,是陆平他们搞的鬼。”
陈守一摇头:“我不这么看。”
陈守一的这番举动让曹轶欧大失所望。
碰壁之后,曹轶欧改弦更张,重新选定了点火的人物。
她叫聂元梓,河南滑县人,1921年生,193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3年调入北京大
学,1964年任哲学系党总支书记,时年42岁。聂元梓在北大属于受排挤的一类。在北京
大学这样一个学者名流云集、人才辈出的高等学府里,一直在外省从事政治运动、缺少
必备的专业素质和聂元梓,确实有些力不从心。她甚至还闹过这样的笑话:一次批判肖
洛霍夫《静静的顿河》的会议上,聂元梓竟然说:“赫鲁晓夫写了一本《静静的顿河》……”
当时的北大校长陆平从心眼里瞧不起这个缺乏起码常识而又十分张狂的女人,他在
全校提拔了5位出类拔萃的年轻女干部,和聂元梓这种不懂行的干部形成鲜明对照。聂元
梓对此既感到自卑又非常恼火,认为陆平树“五朵金花”是出她的丑。
对于这样一个糟糕的女人,康生平时也有所耳闻,但是当曹轶欧再一次将聂元梓的
情况作了全盘介绍,并说准备由聂元梓在北大点火时,康生点了点头,恶狠狠地说了句:
“这个时候,是王八蛋也要支持。”
5月下旬的一个晚上,在康生家的客厅里,被请来的客人聂元梓有些惶惶不安。曹轶
欧微微笑着走过来,递上一杯香茗,然后亲热地坐到了聂元梓的身边:“元梓,请你来
是要同你谈件事。”
聂元梓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她渴望得到的东西,心里升起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康老希望你注意北大压制文化大革命的动态,毛主席说过,大字报是一种很好的
形式,必要的时候……”
密室里,一笔双方利益均沾政治交易立即达成了。
这天晚上的密谈后,聂元梓回到北大迅速找了几位“左派”青年教师,不分昼夜忙
碌了几天几夜,几易其稿,终于在5月24日晚拿出了清稿。
5月25日大清早,聂元梓最后审阅了一次大字报清稿,然后让人用毛笔抄写出来,拿
起毛笔,首先在大字报上签了名。其余6人也依次签了名,签名顺序是:聂元梓、宋一秀、
夏剑豸、杨克明、高云鹏、李醒尘、赵大中。
当天下午1点多钟,聂元梓亲自拎着浆糊桶,拿着刷把,把这张题为《宋硕、陆平、
彭佩云在文化大革命中究竟干了些什么?》的大字报贴到了北大饭厅的墙壁上。
大字报的开篇,即以十分醒目的笔调写道:
“现在全国人民正在以对党对毛主席无限热爱、对反党反社会主义黑帮无限愤怒的
高昂革命精神掀起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为彻底打垮反动黑帮的进攻,保卫党中央,
保卫毛主席而斗争,可是北大按兵不动,冷冷清清,死气沉沉,广大师生的强烈革命要
求被压制下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原因在哪里?这里有鬼!”
一声“这里有鬼”的大声疾呼,在北大校园内像炸开了锅一样,引起了强烈的反响。
吃饭的师生们一拨又一拨地围观这张大字报,议论纷纷,针对十几天前北大党委书记陆
平讲话中“北大不宜贴大字报”所提出的质疑,唤起了师生们的兴趣和复杂的感情。而
且大字报首次公开点了校党委书记、校长的名,县且火药味极浓,这又不得不引起师生
们认真的思考。
可是要在空气一点就会爆炸的环境中进行认真深入的思考,几乎已经不可能了。就
在大字报贴出的当天晚上,月光淡淡洒在北大校园里,泛起一层银白色的诗意。这本来
应是一个美丽的夜晚,聂元梓为了让攻势更猛烈,却特意在五院哲学系组织召开了一场
火药味十足的声讨会。
然而,声讨会刚开始不久,一阵口号声由远而近传来。1000多名师生拥到会场内外,
指名道姓要聂元梓出来辩论,并不断高呼“找聂元梓算帐”等口号。很快,会议被冲散,
聂元梓在同伴的护卫下才得以脱身。
聂元梓成了北大孤立的少数派。在北大党委的授意下,一张张反击的大字报贴到了
聂元梓的大字报周围,短短半天时间,全校共贴出1500多张大字报,其中绝大多数是对
聂元梓进行揭露和驳斥。
北大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党委从哲学系组织了一批辩论强手,对聂元梓进行轮番轰
炸。而且在辩论中,开始出现了抢话筒、推推搡搡、相互扭打的局面。和聂元梓一起在
大字报上签名的高云鹏已挨了打。
北大的混乱惊动了中央。在京主持日常工作的刘少奇立即派人到北大,重申中央关
于文化革命的八条规定,特别强调了关于在运动中张贴大字报“内外有别”的指示(因
北大有多国留学生,文革初期,周恩来曾经特别强调了贴大字报要“内外有别”),北
大副校长黄一然专门找聂元梓谈了话,劝她主动检查,自己去撕下那张大字报。
聂元梓的阵脚有些乱了。1957年反右斗争的镜头不断地闪现在她的眼前,历次政治
运动的阴影凝重地笼罩着她。但是有曹轶欧的秘密交谈作定心丸,她心里虽有一丝慌乱,
表面上却佯装镇定:
“检查可以,要我把大字报撕下来,我不撕。”
比聂元梓更加慌乱的是康生。这个老奸巨滑的人没想到,聂元梓的大字报打破了北
大的沉寂后,陆平组织的反击竟会如此猛烈。他找电话给曹轶欧,要她取回聂元梓大字
报的底稿。第二天,他便以最快的迅速将底稿转给了正在杭州的毛泽东。
据毛泽东1967年2月3日在一次同国际友人的谈话中透露,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他
“到6月1日中午才收看到,我就打电话给康生、陈伯达,我说要广播。”
6月1日下午4时,毛泽东关于这张大字报的批语电文传到了北京康生、陈伯达处,毛
泽东的批语是:“此文可以由新华社全文广播,在全国各报刊上发表,十分必要。北京
大学这个反动堡垒从此可以开始打破。”
毛泽东一句话,整个局势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6月1日晚上8时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全文播发这张大字报。
这个变故不仅使北大师生深感意外,就连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也觉得突
然。一位副总理去询问周恩来:“这么大的举动,怎么不给个通知?”周恩来说:“我
也是临近广播前才接到康生的电话,通知今晚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全国播出。”
大字报的播出,全国为之震动,康生如释重负。他在北大30楼与32楼之间的空场地
上眉飞色舞地说:“大字报一广播,聂元梓解放了,我也解放了。”
聂元梓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这天北京大学爆炸了!北京城爆炸了!全中国
也爆炸了!一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入了高潮。”
此后接连几天,经过康生、陈伯达等人改组后的《人民日报》不断推出文章和社论,
推波助澜,为已经点燃的火焰浇上一桶桶油,火势迅速向四周蔓延开来。
6月2日,《人民日报》以《北京大学七同志揭穿一个大阴谋》为标题,全文刊登了
这张大字报,并配发了由王力、关锋、曹轶欧合伙泡制的评论员文章《欢呼北大的一张
大字报》。
同日的《人民日报》还发表了社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社论中说,无产阶
级同资产阶级的这场斗争“如两军对垒,总是一胜一败。不是你吃掉我,就是我吃掉你,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中间道路是没有的。”
6月3日,《人民日报》继续发表社论《夺取资产阶级霸占的史学阵地》,社论中指
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猛烈冲击着意识形态各个领域里的反动堡垒,也猛烈冲击
着史学界的反动堡垒。”
随后,陆平等人的一切职务被撤销。
在《人民日报》的煽动下,全国范围内的文化大革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