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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石龙婆动作如风,郑珠娣尚未说话,她已施展出上乘行功,一下子便奔出老远。
郑珠娣但觉风声刮耳,有如腾云驾雾般浮掠江上,不久工夫她们便已回到居停之所。
她们原来只居住在后国那座小轩中。
石龙婆把郑珠梯放在厅里的醉仙椅上,自家在另一张靠背椅上坐定,便命乔佑把江上云去搭起来。
江上云被乔佑放在石龙婆脚下,面庞向上仰着。故此他眼睛射出倔强的光芒,教人一览无遗。
石龙婆严厉地瞧着他,隔了好一会,白眉微地皱了一下,想道:“此子乃是南江的弟子,难怪这等倔强……”
当下冷冷道:“原来你是南江门人,叫什么名字?”
乔佑在一旁说了。
石龙婆便道:“江上云你小心听着,本来关于你勾引我孙女儿之事,不能怪你,谁叫她情愿呢?因此我老婆子要放你归去。”
江上云听了,暗想道:“真是笑话,到底谁勾引谁啊?不过我也不必计较了,反正她说我去,嘿,恐怕是怯于爷爷的威名吧!”
想不到她接道:“可是我老婆了却要亲自废了你一手或足……”
她幕然住口,等江上云表示意见。
江上云大奇问道:“为什么呢?”
言下毫无惧色。
石龙婆暗中点头,决定这个少年堪以利用,便道:“因为我老婆子若是这样放你回去了,江湖上的人定会误会我是害怕南江的威名……”
厅子里的灯光十分明亮,因此可把石龙婆看得十分真切。
但见她此时坐得四平八稳,面上表情毫无这化,令人感觉到一种“坚定不移”的味道。
江上云凝视她一会,朗声道:“我江上云若是皱一下眉头,算不得南江传人。”一旁边的郑珠娣惊慌地咬着嘴唇,面色苍白,头发微微散乱,在灯光下看来,有点楚楚可怜的样子。
现在她自家已在猜测石龙婆将会如何对付自己?
石龙婆又道:“你擅自与外人交往,泄露本门来历,兼且违我之命,不去勘察地势,却和那姓江的厮混了一天,贻辱师门,你可认罪?”
郑珠娣软弱地道:“娣娣知罪,尚乞婆婆饶恕这一遭……”
江上云不满地哼一声,心想道:“有这么一个心肠狠毒的师祖,就有这样子脓包徒孙。”
石龙婆又道:“死罪可宥,活罪难逃,就把你一身武功废了,逐出门墙……”
这几句话宛如晴天霹雳打将下来,不但郑珠娣吓得呆了,连江上云也大大愣住,这才明白郑珠娣何以会那么惊慌。
乔佑在那边双膝跪下,叩头求情道:“婆婆请念在师父面上,饶了师姐这一遭……”
石龙婆微有怒容,道:“你再敢为这孽障求情,连你也连累。”
乔佑吓得立刻往口,站将起来。
江上云眼见郑珠娣花容失色,两目无神,形状可怜之极,不觉义愤填膺,大声嘲讽道:
“我江上云今晚算是开了眼,这叫做大义灭亲呢?抑是什么名堂?”
石龙婆怒目不言,他又嘿嘿冷笑两声,道:“欲加以罪,何患无辞?你自家一生孤独,却强要别人都学你,这样也算是欺师灭道?江上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今晚承教了……”
郑珠娣勉强大声斥道:“你别胡说……”
江上云哈哈一笑,道:“冲着你这一句,我倒是死而无怨,石龙婆你不会杀死我吧?你的徒孙却怕我得罪你太甚,致罹杀身之祸,是以斥我,这意思你懂么?”
石龙婆面色一沉,其寒如冰,道:“好,老婆子自会将你首级送回府上。”
两点泪光在郑珠娣眼眶里闪动,在这危难关头,那个被她热爱而并不爱她的江上云,居然肯挺身为她而死。
足见他并非对自己毫无情意,故此虽然因不能和他一起渡过快乐的时光而不无遗憾,但她仍然觉得满足了。
泪水使她的视线变得模糊,于是她举袖拭去泪痕,猛可发觉厅子只剩下她和江上云两人。
她问:“他们都走了?”
声音中带着浓重的鼻音。
江上云茫然点点头,心中却升起一丝后悔。
他哺哺自语道:“唉,真想不到我的死法竟是这样。”
一顿,他又道:“以往我常常思索生与死的问题,当得不到结论之后,便转而自问哪一种死法我最喜欢,假如准许我选择的话……”
她非常歉疚地说:“都是我不好,把你连累了。”
一顿又道:“但我也不会独生,我会到黄泉去找你。”
江上云皱皱眉头,道:“算了,你死掉还不是白赔?不必到黄泉找我了。”
他稍为歇了一下,忽然问道:“难道我们只是死路一条么?”
郑珠娣缓缓坐了起来,暗中气气试了一试,发觉全身酸痛,只好叹了口气,幽幽道:
“我纵然是有心解你的穴道,让你逃跑,但自从我受伤之后,如今仍然酸软无力……”
江上云冷冷道:“这法子没有用处,石龙婆就在外面……”
郑珠娣忽然如有所悟,俏脸上闪起一片兴奋的光辉,急急道:“有了,有法子……”
江上云还未进一步询问,她却忽然又变得非常颓丧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摇头前哺地道:
“不行,不行……你不会干的……”
他不耐烦地:“究竟是什么样法子?”
郑珠娣先声明道:“我说出来可以,但你却不许生气,假如你认为不行的话。”
然后继续道:“我婆婆一生孤伶,从来不爱世上人,但有一个却是例外……”
她歇了一下,那对媚眼,直往窗外扫射。
江上云听出兴致,忍不住问道:“是谁呢?是她的丈夫?”
郑珠娣微晒摇头道:“不,我婆婆一生没有嫁人,她哪里来的丈夫,那人便是她的外甥女,那是我……师父。”
他恍然地哦了一声,冲口道:“是郑红……”
忽然觉得直呼其名不大好意思,便住了嘴。
她答道:“是的,那就是家师,可是三十年来她身罹奇疾,终日瘫痪在床上,不能行走,这巨上只有一样可以把家师治愈的药物,产于管岑山天池,那是桑干河的源头,那药名为“心华草”,本是天竺异种,称植于五台山,后来分了一株植于管岑山天池,居然更见华茂,而五台山本株反而枯死。”
一顿,又道:“这心华草常人得了并没有。什么大用,佛门弟子跌坐其旁,却可以衽除杂念,战胜诸天阴魔,对修持苦行者大有助力,是以五台山僧众,便常往岑山天池面壁坐禅,但自从五十年前名噪一时的天狼龚其里结茅其间,便不准寻常人打扰……”
江上云微微一笑,傲然道:“哼,那天狼龚春里虽也是一代异人,但当年他也曾服输在南江的剑拐之下,有何可怕的?”
郑珠梯蹩眉道:“你别在插嘴成不成?江湖上知名的人物,谁还能不知道南江天狼剧斗于武当山下之事?事实上天狼龚其里正因为败了一招,这才循迹天池,苦研绝学以图傲雪此耻的啊……”
江上云又是傲然一笑,悄悄道:“我南江剑拐决不至于会在天狼箭下输败。”
原来那天狼龚其里使的兵器十分特别,乃是一支精钢长箭,约摸是三尺来长,武林中人名之为“天狼箭”。
郑蛛梯也低声音道:“就在二十年前,婆婆因十年间各种法子都用尽,还不能使师父痊愈,便亲自离开南疆,到桑干河发源的天池去找寻‘心华草’,于是在天池上和那天狼龚其里动手,足足斗了三日三夜,不论是兵刃、拳脚、暗器、内功等都比过,仍然不分轩轻,结果两人都筋疲力尽,各自对面离开一丈远盘坐休息,一面在口上比武,这一比更费时间,竟然斗了四日四夜,合起来便七昼夜了!”
江上云听得十分神往,不禁想像到在一个绿波汤漾的湖边,四面青山插入云霄,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月亮也由圆而复缺。
山风飒飒,吹起一位老婆婆的衣袂,也吹得另一位老头子颔下长髯飘拂不已,这两位老人正在做那武林中百年难睹的拼斗……
她又道:“可是婆婆母子因心神稍分而输了一招,故此空手而返,并约定在二十年内,不得再履管岑山。”
这时江上云已明了她刚才这一番话的用意,只他经过寻思半晌,便徽晒地道:“若是我肯去求药,因而便饶我一命,计算一下还是划得来,但我怎么能有把握呢?”
郑珠娣大喜道:“我以为你不会肯的,想不到你到底答应此事……”
须知这似等迹近乞命之行为,在武林中讲究起来,极不体面,但江上云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