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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贼兵共有多少?”
“绕城连营,内外三重,旗帜如林,火光燎天,人声马鸣十里外可清晰听闻,少说三万人。”
“除在泜水北岸布置了人马外,在别的地方还布置有人马么?”
“在瘿陶与高邑间,亦布置了数千人马,观其旗号,是由一个叫杨凤的贼渠帅统带的。”
“杨凤?……叔敬,你可听说过此人?”
叔敬是岑竦的字。岑竦恭谨地起身,摇了摇头,躬身答道:“下吏不曾听闻。”
“老迁,你可知此人?”
蔡迁就是黄髯,他是黄巾余部,又在黑山里当了多半年的大贼,此次起兵的各路人马的底细他大多清楚,因此荀贞把他带在了身边,以备咨询。他答道:“迁被旧部劫持时,听过此人的名字,他好像是中山人,是张牛角的朋党,颇有勇名。”
荀贞笑对荀攸说道:“张牛角、褚飞燕虽是贼寇,用兵倒是仔细,不但防着咱们奔袭,还防止高邑救援瘿陶。看来,他们对瘿陶是志在必得。”
荀攸颔首称是,问那几个斥候:“张牛角、褚飞燕部的战力如何?”
一个斥候答道:“较之黄巾精锐有不如,较之普通黄巾则胜之。”
张牛角、褚飞燕的部众多是山贼,和如广宗死士这样的黄巾精锐比起来肯定不如,但与由百姓组成的普通黄巾相比,其战斗力上却是要胜之的。
又一个斥候答道:“小人潜伏城外,观战许久,贼兵的攻城虽无章法,但贼渠帅张牛角、褚飞燕轮番上阵、身先士卒、十分悍勇,在他们的带动下,贼兵的攻势还是很猛烈的。”
“张牛角、褚飞燕身先士卒?”荀贞笑对帐中诸人说道,“倒也不愧对他两人的绰号。”
牛角者,意指能攻坚摧强,如牛角一样的坚硬锐利。飞燕不必说了,意指轻捷剽悍。
如论武勇,帐中诸人是哪个也不肯自甘其后的,刘邓、典韦、江禽、李骧等,包括高素,又有哪个不是以武勇出名或者自以为武勇的?众人哈哈大笑,对张牛角、褚飞燕意甚不屑。
得了斥候打探来的第一手情报,荀贞心里有了底。
次日上午,吃过早饭,首遣李骧先行,荀贞自带中军继之,陈到统兵殿后,三千步骑进至汦水南岸。
瘿陶一带河网密布,数十里方圆里有五六条较大的河水,北有位处在瘿陶与杨氏之间的洨水、济水,南有分布在瘿陶和任县之间的汦水、渚水等数河,而且南边还有冀州最大的一个湖泽,即大陆泽。
这个地理环境是不利进行大规模作战的。
这也是为什么荀贞在得知杨氏失陷,张牛角、褚飞燕合兵一处、进围瘿陶后,不愿意服从王芬的命令,与张牛角、褚飞燕短兵相接的一个缘故。
如果战事失利,荀贞部连撤退都没有地方撤退,不管是向南、还是向西、又或是向东,到处都有河。前有河阻,后有追兵,这就是全军覆灭的前奏。
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褚飞燕、张牛角猜出了荀贞有顾虑,所以在明知荀贞率部抵达到汦水南岸的情况下,依然猛攻瘿陶不停。
这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局面。
汦水南岸,荀贞部三千步骑筑营造垒,按兵不动,汦水北岸,最南边是数千张牛角、褚飞燕部的驻兵,与荀贞部隔河相望,数里之外就是热火朝天的瘿陶战场。
驻军南岸了三天,荀贞这一天登上高地,遥望北岸瘿陶,看了多时,又转顾对岸的贼兵。
“咦?公达,你看,对岸的贼兵似乎有点异常。”
荀攸望去,见对岸贼营里不时有骑马的小帅奔驰出入,相比前两天,营里乱了很多。他说道:“是有点异常,莫非贼营出了什么事情?”
“我部又没有渡河,贼营能出何事?”
“要不然就是张牛角、褚飞燕攻城不利,故此召诸贼小帅军议。”
“有可能。”
荀贞望着纷乱的贼营,心道:“现在如是晚上,对岸的贼营这么乱,却是一个我部渡河击之的良机。”他抚着短髭望了会儿,开口说道,“公达,我部已筑营北岸三天了,不能再按兵不动了啊。”
“中尉的意思是?”
“方伯命令我等驰援瘿陶,我与巨鹿太守郭典去年同在皇甫将军帐下效力,也算有旧,去年我还给他写了封信,请他照顾樊阿,而今我等既然来了,总不能在这儿做个看客。”边儿上没有外人,荀贞实话直话,“……话传出去,会很不好听的。”
上有刺史的军令,近有瘿陶的友军守城奋战,荀贞如果只是在汦水南岸做个看客,传出去必然会有损他的声名。
“话虽是如此说,但就眼下这局面,地利在贼不在我,我部如是冒进,恐会失利啊。”荀攸遥指汦水,“别的不说,就说这条汦水,我部就不好渡过。”
对岸有数千贼兵把守,这条河的确不易渡。
“三千步骑渡河固然不易,但如果人数少点?”
“中尉是说?”
“选个三二百的精锐,趁夜渡之,不求多大的战果,只要能起到骚扰对岸贼兵的作用即可。”
荀攸笑了起来,说道:“原来中尉打的是这个主意。”
明知局面对己方不利,荀贞当然不会强渡寻死,可如果坐观又会对名声不利,所以干脆派个三二百人潜渡到河对岸去,骚扰对岸的贼兵一番然后再回来。这样一来,既避免了失利,同时也“遵从”了王芬的军令。
“你觉得如何?”
“我看行。”
荀贞、荀攸相对一笑。
两人商量已定,从高地下来,回到营中,召来诸将,荀贞正待下令,外边来了一个斥候。
“报!”
“何事如此仓急?”
“张牛角死了。”
“什么?”
“张牛角率众攻城时中了流矢,伤重而死。”
“什么时候的事儿?”
“两个时辰前。”
荀贞立刻想到了刚才在高地上时见到的贼营乱像,说道:“难怪对岸贼营纷乱!”他心思电转,霍然起身,转头处,荀攸也站起了身,两人相顾对视,不用言语,俱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对方的心思。
荀攸喜上眉梢,说道:“中尉,此天赐良机!”
荀贞哈哈大笑,说道:“瘿陶解围就在眼前了!”
第九十八章 幸有螟蛉机变才
瘿陶城外,张牛角、褚飞燕联军大营。
帅帐中聚集了数十个各营小帅。
众人围成一个环形,中间空出了一块空地,地上的席子上放置着一具尸体。
这尸体就是死去的张牛角。
张牛角四十多岁,虬髯红面,身体壮健,虽已死去,然依然给人以威武之感。
在席子上首边儿,跪拜着一人,年约二十八九,黑面短髭,健硕雄壮,尽管是跪拜在地上,却犹如半截铁塔也似,此即褚飞燕。
褚飞燕和张牛角相识多年了,张牛角是冀州大侠,褚飞燕对他向来是执子侄礼的,这次张牛角起事便是被他说动的,却不料出师未捷身先死,才起事了不到一个月张牛角就阵亡疆场。
褚飞燕伏地恸哭。
“褚帅节哀。张帅已故,再哭也无用处了。当下最要紧的,忠以为是该尽快决定我军的进止。”
说话之人个子不高,嗓音却很大,他叫李忠,是常山郡的一个山贼头目,部下有一两千人,很早前就被褚飞燕收服到了帐下,因其声大,有个绰号,被人唤为“雷公”。
“褚帅,张帅临终前令我等奉君为我诸部之帅,现今内有瘿陶未破,外有荀公虎视,而三军失帅,士气浮动,于我大不利也!当下之局,我军是该进还是该退,请你下令吧。”
这个说话之人的个子也不高,然相貌堂堂,一双大眼,他名叫李修,因为眼大,被人唤作“李大目”。他不是常山人,也不是博陵或巨鹿人,是中山郡的一个豪杰,与张牛角关系不错,张牛角起事后,他带了两三千人来投,跟从张牛角征战博陵、巨鹿。
雷公、李大目说完,余下的诸多小帅也纷纷出声,请求褚飞燕下令。
阵前失帅是军中大忌,雷公等人虽多不识兵法,却也能意识到这一点。张牛角没死时,数万兵马团结在张牛角、褚飞燕身边,众志成城,士气高昂,而今张牛角一死,军心立刻不稳。
说到底,瘿陶城外的这数万步骑是由多股人马联合而成的,其中有褚飞燕的嫡系,也有张牛角的嫡系,有奔着张牛角名头来的,也有奔着褚飞燕名头的,有愿意遵从张牛角的军令、奉褚飞燕为帅的,也有不愿意遵从张牛角的军令、心生异志、欲自立为帅的。
比如杨凤,他就不愿意遵奉褚飞燕为帅。
杨凤是张牛角的嫡系,在褚飞燕来前,他是张牛角军中的二号人物,直接听从他指挥的有两三千人马,和他交好、心向他的四五个小帅帐下合计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