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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虽然很忙,他却乐在其中。
自负才干多少年,苦无施展处,今终得机会,再苦再累也是甘之如饴。
戏志才笑道:“案牍固然劳形,然较之中尉冒矢石、伐山击岭实不算得什么。”转开话题,说道,“何伯求不远数百里,从京师来到赵郡,想来是特意来见中尉的,中尉可想好怎么答复他了么?”
“中尉可想好怎么答复他了么”?戏志才这一句话却是在问荀贞是否已经想好了怎么应对袁绍的招揽。
荀攸、戏志才比荀贞聪明,荀贞能想到何顒是代表袁绍来的,荀攸、戏志才当然也能想到。
“昨夜就想与公达商量此事,只是醉酒,却没能议成。志才,你觉得我该怎么答复他?”
“袁本初名公子弟,誉满天下,如能与他结交,当然是好事一件,只是……。”
“只是如何?”
“袁本初这许多年来未尝出仕,客居洛阳,而却结交天下英雄,私蓄勇敢死士,朝廷高官出入其门,海内名士飞信传音,此人志不在小。我闻他昔年与何伯求诸人积极救助党人,以此观之,其志应在除宦。自先帝以来,二十年间,两次党锢,宦者虽久为天下憎,然彼等却因能得天子宠信之故,根基不倒。中尉如与袁本初结交,利在当下,只是日后或会受其所累。”
戏志才这话说得很中肯。
袁绍之志,连中常侍赵忠能都看得出来,忿忿地质问袁逢:“此儿终欲何为”?何况戏志才这样见微知著的聪敏之士?
也是因为戏志才与荀贞的关系不比寻常,所以他才对荀贞说出这番话,这要是有个外人在场,他绝对不对这么说的。为何?宦官是士子的大敌,袁绍志在除宦,那么作为士子一员的荀贞自然应该义无旁顾地支持他才对,怎能反为自己的仕途而犹豫矛盾呢?
荀贞颔首,转问荀攸:“公达,你以为呢?”
“两次党锢,我家也被禁锢之中。宦者当权,黄钟毁弃,朝政黑暗,瓦釜雷鸣,诸宦之父兄子弟姻亲布列州郡,贪婪残暴,民不聊生,黄巾之乱即因此而起,以常理言之,我辈本来该奋起与之抗争,还天下以朗朗乾坤,然《易》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一时之蛮干只能逞一时之快,党锢之祸,殷鉴不远,现下时事未明,君子却应当珍重自身,候机乃动。”
“如此,你与志才是一个意见了?”
“不错,我也以为中尉如与袁本初结交是利在当下,但也许会不利于后。”
本朝阉宦之势根深蒂固,先帝、当今天子岂会不知阉宦之恶?可要想与外戚争权,要想与士大夫争权,先帝也好、当今天子也罢,却都不得不依靠阉宦的帮助。因此之故,两次党锢延续近二十年。要想根除阉宦,以眼下之形势来看是几乎没有可能的,戏志才、荀攸虽是才智之士,然不知历史之走向,却也万万想不到便就在四年后,当今天子崩、幼帝立后,大汉的宫廷里会发生一场血腥的政变,先是阉宦杀何进,接着又是袁绍、袁术兄弟在走投无路、将临绝境之情况下悍然带兵入宫,一举竟把宫中的宦者尽数杀掉了。——其实,从袁绍、袁术兄弟杀宦官这件事也可从反面看出,当朝宦官之势确是一手遮天,何进身为外戚、大将军,他们都敢设伏杀掉,要非袁绍兄弟死中求生、孤注一掷,恐怕第三次党锢又要因此而兴起了。
“那我该怎么答复何伯求呢?”
“如能得袁本初之助,至少在当下对中尉是有利的,攸窃以为,中尉也不必拒绝何伯求,先拖一拖。而今黄巾方定,朝中的局势、地方的局势都还没有明朗,且等一等再说不迟。”
“志才,你也是这个意见么?”
“然也。”
荀贞点了点头,说道:“你们的想法我知道了。”
“然则中尉打算如何回复何伯求?”
“二卿之议,固是老成之谋,然大丈夫以名立身,名扬则身立,名恶则身毁,不能够首尾两端。汝南袁氏累世公卿,袁本初名满天下,以豪侠得众,海内的英雄、侠士无不倾心相从,他既知世间有一荀贞,我岂能瞻前顾后、犹豫不决?自当报之!并且阉宦是我士族的大敌,阉宦不除,我辈终无展眉之日!”荀贞的回答慷慨激烈,落地有声。
荀攸、戏志才闻之,对顾一眼,下拜在地,心服口服地说道:“中尉的胸怀志向,我等不如。”
荀贞下床,把他俩扶起,看着他俩佩服的表情,面上从容晏然,内里颇是惭愧。
第五十四章 慎事自重,藏器于身
何顒此次来,的确是代表袁绍而来的。
袁绍野心勃勃,志在除阉,如前文所说,本朝的阉宦之势极大,要想把除阉这件事做成,只凭袁绍一个人显然是不行的,——汝南袁氏虽是累世公卿,但一则,只凭袁氏一家亦难做成此事,二则,袁绍那些位居高位的族人、从父们对宦官的态度大多与袁绍不同,对待宦官,他们更多的是井水不犯河水,乃至趋炎附势,并不像李膺等这些党人一样与宦官坚决势不两立,也正因此,在天下名士多被禁锢的情况下,袁家却依旧还可以保有富贵,——因此之故,袁绍要想做成这件大事,就必须结交同道中人,与他同道的、有能力的人越多越好。
荀贞是个有能力的人,可是不是与他同道?又或者说,荀贞也许与他同道,亦有除阉之志,可又有没有这个勇气?在这一点上,袁绍需得到确认,所以他请何顒来面见荀贞,亲试其意。
近二十年中,两次党锢,多少名士、党人身死族灭,前车之鉴不远,惨烈之状犹在目前,荀贞若是不知历史之走向,对袁绍的招揽可能会如荀攸、戏志才一样矛盾犹豫,可他既然知道历史的走向,对袁绍递过来的橄榄枝,他当然要接住,不会拒绝。
从繁阳亭长、到西乡有秩蔷夫、再到郡北部督邮、再又到郡兵曹掾、再又到佐军司马、再又到别部司马、再又到今日比二千石的赵国中尉,回首这些年,荀贞一步步走来不容易,尤其是今年以前,他最高的官位也不过是郡中一个的百石吏,可以说,他的发家全是因为黄巾起事。通过镇压黄巾起义,他趁势而起,朝廷解除党禁,他因借军功位至比二千石,并结识了曹操,又通过曹操搭上了袁绍的线,到现如今,终于得到了袁绍的重视,何顒亲来与他见面。
如果说,他以前只是郡中闻名,最多州中有名,能改变的只是历史之局部,而却偏离在历史主线外的话,那么今次与何顒见过面,被正式纳入袁绍一党后,他就有了参与、改变历史主线的资格和机会了,——当然,这个“参与和改变”说的并不是眼下,而是四年后。
毕竟在眼下,便是袁绍也还只是“名满天下”,没有什么操纵政局的实权,但是四年后就不一样了,四年后,旧有的实权人物几乎死了个干净,当今天子、大将军何进、十常侍等宦官全死了,留下了巨大的权力真空,董卓入京后又“倒行逆施”,激起天下士族的不满和反对,袁绍这样有高名、有人脉的青壮派领袖自然而然地就有了出头之机。
荀贞希望等到四年后,他能与袁绍这一党的曹操、张邈等一样,也成为讨伐董卓的关东诸侯之一,如能天随人愿,那么可以说,他就由此奠定了日后逐鹿天下的资本了。
他既存了这份心思,与何顒的会谈当然就很愉快。
不等何顒显露袁绍之意,他就直言说道:“颍川与汝南接壤,我与袁本初是州里人,素闻他昔日与何公一道周急济困,援助党人,为天下志人之所望。何公回到洛阳后,请告诉袁君,日后如有需用我之处,尽管言之,只需一封书信送到,我必竭尽全力。”
荀贞的态度很诚恳,姿态也放得很低。
由不得他姿态不低,曹操的父亲深得当今天子之宠信,是现下朝中的红人,可就连曹操在面对袁绍的时候也自觉不自觉地要低一头,何顒、张邈、伍琼、许攸等俱是海内名士,成名已久,可对袁绍却也是很尊敬,何况既无强大后台、名声又不如之的荀贞?
要说起袁氏,真是“门生、故吏遍布朝中、州郡”,远的不说,只近十来年中,袁家当过三公的就有三人,熹平元年,袁隗被拜为司徒,熹平五年,袁隗又被拜为司空,光和元年,袁滂被拜为司徒,光和二年,袁滂复被拜为司徒,袁逢被拜为司空,从光和元年到光和二年三月,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三公里边两个都是袁家的人,光和五年,袁隗又被拜为司徒,朝廷的三公之位,多少人求之不得,对袁家来说却是轻松之极,三公有辟除府吏之权,又有“举吏”之权,所谓“举吏”就是使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