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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抹黄巾”,这是荀攸的主意。
试想一下,黝黑的夜色下,忽有一伙和己军装扮相似的人冲入了己军的大部队中,开始还好,也许尚能分清敌我,等他们冲进来后,等他们把己军搅乱之后,到处都是混乱一片,谁还能分得清楚?纵有火把,于事无补。
黄巾军几万人,分别来自十几个县、上百个乡,不可能互相都认识。而荀贞门下的这些宾客,总共才一百五十人,并且是早就厮混熟了的。敌明我暗。
正是缘于这些原因,战事的发展顺利得出乎荀贞等人之预料,战果也大大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
许仲、刘邓、江禽、高素等人只不过冲了两趟,城下的黄巾士卒就深深陷入了恐慌之中,大喊大叫,丢盔弃甲,扔下云梯、撞木诸物,一窝蜂地往护城河外溃逃。
那些在云梯上的见城下形势不对,也顿时慌了手脚,再顾不上城头了,稳当点的还知道顺着云梯往下爬,昏了头脑的怕落在后边跑不掉,干脆直接从云梯上向下跳。
云梯好几丈高,高一点的还好,跳下来可能直接摔死了;低一点位置的,跳下来没摔死,却摔断了手脚,凄声惨呼。这一点惨呼声,混入黄巾军全面溃逃的背景,就好比一颗小石子投入了水中,很快就渺不可闻了。
……
城头上。
钟繇、郭图等人欣喜若狂。
许仲等人入洞前,荀贞还交代他们,命令他们要随时注意城头黑、红两旗的举向,以此来确定他们突袭的方向。万没想到,如今黑、红两旗尚且未动,许仲等人出洞尚且未及一刻钟,黄巾军居然就乱了!
荀攸抓住荀贞的衣甲,叫道:“贞之,贞之!”
城下数千黄巾军乱喊乱叫,溃败散逃。城上近千守卒在经过短暂的吃惊后,亦欢呼高叫,以兵器击打铠甲、盾牌。两下的声音合拢一处,声响极大。荀贞没有听清荀攸在说什么,扭过脸,只瞧见他的嘴唇快速地开闭,停下击鼓,大声问道:“你说什么?”
荀攸把嘴凑近荀贞的耳朵,高声说道:“我说:贼兵已乱!贞之,你快点齐兵马,从城里杀出去,乘胜追击,定获大胜。阳翟之解围,大丈夫之万里扬名,就在今夜了!”
荀贞丢下鼓槌,离开战鼓,俯身观望城下。
护城河内的数千黄巾军士卒拥挤着逃到河边。河上只有几架浮桥,桥少人多,后边等不及的往前推搡,前边站不稳的掉入河中。为了争一座浮桥,乃至有刀兵相向、大打出手的。
在这一片乱麻里,有三支小队伍在其中来回冲杀。
荀贞看得清楚,不是许仲、江禽、刘邓、高素等人又是谁?
高素杀得性起,带了两三个自家的宾客冲在最前头。不知何时,他的兜鍪掉了,激烈的战斗中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头发贴在脸上,手执环首刀,奋勇无前,大呼酣叫。
戏志才、钟繇、郭图诸人都和高素不熟,前两次荀贞带人出城也没带高素,许仲、刘邓诸人之勇,他们已眼见亲知,此时见高素亦如此勇猛,无不惊奇。
钟繇笑道:“贞之,你门下恁多勇士,真羡煞人也。”
他话音落地,高素恰好从背后杀翻了一个逃跑的黄巾士卒。
这士卒手上有火把,掉在地上,映亮了高素的侧脸。他脸上血污不少,看不清表情,但他正好在高声大叫些甚么,观其嘴形,像是“爽哉”两字。
荀贞哑然失笑。
人与人性格不同,许仲杀敌时常常默不作声,刘邓则面目狰狞,杀气腾腾,江禽颇有心机,杀敌时也很谨慎,眼观六路,不会冒进,这个高素却是一味猛冲猛砍,只求个“痛快过瘾”。
……
戏志才指着护城河外,对荀贞说道:“河内数千黄巾不足为虑了。贞之,你打算如何趁胜攻破河外的黄巾主力?”
河内的黄巾士卒乱成一团,对城内而言,形势一片大好,趁机出城进攻、扩大战果是必然的,但问题是河外的黄巾主力尚有数万,该怎么打才能一鼓作气地将之全部击溃?
荀贞展目远望河外。
……
河外,波才所在处。
可以看到,波才似乎在调动河外的黄巾军,催促他们上前,大约是想过河救援。
奈何河上桥少,河内的黄巾士卒早已把浮桥占满,根本没有河外援军的落脚地。河外援军甚至到不得近前。
再远处,虽然因为夜色冥暗,瞧不太清,但隐约可以看到,黄巾军的营地起了一阵阵的骚动。
……
荀贞观看片刻,心中有了定计,令道:“传令,红旗向西、黑旗向西。”
听完他这个命令,荀攸、戏志才齐声笑道:“波才今夜败矣!”
向西,就是向城墙的方向。
荀贞下达这个命令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许仲、江禽、刘邓、高素等人驱赶河内的黄巾军过河,从而以此搅乱河外黄巾军的主力,待搅乱后,再带人出城趁势出击。黄巾军是乌合之众,没甚么军纪约束,不乱的时候还能一打,只要一乱,人再多也是砧板上的肉。
……
河内数千黄巾军,彼此践踏,或从桥上逃命,或会水的从河中逃命,逃到对岸的约两千来人。
两千来人,蒙着头不要命的奔逃,登时将波才布置在岸边的一线队伍冲散。波才倒是看出了不对,在试图救援对岸无果后,当机立断地下了军令,命令“凡逃过河、乱我阵者,杀”,奈何他麾下的不是百战精锐,面对“自家袍泽”,同为太平道信徒,很多人下不了手。
一线队伍被冲散,紧接着,二线、三线悉数全被冲散。
从城头远望,夜色里,城外数十里的平原、田野,到处都是乱成一锅粥的黄巾军。
荀贞整束好衣甲,戴上兜鍪,放下遮面,佩好环首刀,伸手接过程偃递来的长矛,冲戏志才、荀攸、钟繇、郭图诸人行了个军礼,说道:“诸君请在城头观吾破贼。”
……
离荀贞诸人所在地方不远的一个垛口前,一个少年跷着脚尖,趴在垛口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城外,喃喃自语地说道:“地道的作用竟然这么大?”
他看见荀贞披挂整齐地下城,急忙拿起放在身边的长剑,招呼近处的伙伴,飞快地跑过去,叫道:“荀君、荀君!带上吾等吧,吾等也要出城杀贼。”
荀贞顿下脚步,转脸瞧去,这少年却是徐福。程偃也还记得他,哈哈笑道:“你这‘短儿’,人尚不及剑长,也嚷嚷着杀贼?”
徐福怒道:“昔项橐七岁为孔子师,甘罗十二为秦上卿,我年少怎么了?亦有报效汉室之心,疆场杀贼之志!你若小觑我,来来来,且试试我手中七尺剑。”
荀贞莞尔一笑。
这要换个寻常孩童,他可能会勉励几句,也可能会笑骂几句,但对徐福,他先入为主,格外高看一眼,当下拿出与同龄人对话的态度,正色说道:“你有此志甚好,然今夜杀贼主要得靠骑兵,你会骑马么?”
徐福愣了下,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就先学会骑马再说!”
……
出城的部队早已准备完毕。
荀贞门下的宾客当前,余者在后,集合了一千五百人,集全城之马,骑马者约六百多人,剩下的是步卒。
城门打开,荀贞一骑当先。
第三十六章 会师(上)
当夜,波才大败。
先是东城墙外的黄巾主力,接着是西、南、北各面城墙外的黄巾诸营,兵败如山倒,七八万青壮、老弱、妇孺丢下兵器,扔下旗帜,夜色中,漫山遍野地拥挤奔逃。
荀贞率部追击,直杀到天亮方才折转回城。
回城的路上到处是黄巾军士卒的尸体,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尤其是城郊,护城河都被染红了,因为掉入河中的尸体太多,水为之不流,散布在河内外的尸体少说也得有一千多具。
马不停蹄地追杀了一夜,便是铁人也会疲惫,何况荀贞?
自黄巾围城以来,连着六天六夜,他没有下过城头,在指挥郡卒部署、防御的同时并且数次身先士卒地率领宾客出城突袭,体力早就透支了。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身体虽然已很疲惫,精神却非常亢奋。
他驻马在护城河边,给部众让开道路,让他们先回城去。
出城时,共有一千五百人追随他,此时凯旋,尽管尚未计算伤亡,但大略估计伤亡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黄巾军根本没有什么战力,攻城时还能仗个人多,野战就毫无阵势可言了,而且昨夜又是大败溃逃,除了极少数特别武勇的之外,几乎就没有对追击的守军造成什么威胁。
憋屈了六天六夜,一夜追杀,守军的“气儿”全都顺过来了。
过河回城的郡卒、宾客无不兴高采烈。
朝阳东升,撒下万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