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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那“一家人”三个字所触,归晚敛眉,只能笑望着皇后,等她说出来意,这宫中任何人一举一动都是含着意思的,绝没有丝毫浪费,笑也是,情也是。
“怎么?你是在怪我这阵子对你的冷淡吗?”皇后笑问,“这宫中多狡诈,谁不是小心翼翼地活着,你莫要怪我,我也是不得已。”
“我知道。”不得已,一切都是不得已。但凡做了错事,最好的借口就是这三个字,归晚淡如地一笑,清风遐迩。
视线在归晚脸上转了一圈,皇后轻叹出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归晚,你我本该是这世上最亲的人,奈何如今这样,都是造化弄人。从前我欠你的,从无一日忘过,今日我问你最后一句,你可还信我?”
还信她吗?归晚正在这么想着,犹豫着,口中已经抢先答道:“信。”
皇后平静的脸上终因这一声信字露出真挚的叹息:“楼相昨日已经回京,再过一会儿,就要进宫来了,你可想去见他一面?”
把愣怔明显地摆在脸上,归晚定定地看着皇后,似乎想从中看出真假来。在风平树静的午后,她犹豫不决,见与不见,陷入两难之境。涩意涌上胸怀,她的笑不再纯粹,掺进了复杂的情绪,备显艰难,“好,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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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什么地方?”跟着皇后在宫中七拐八弯地盘绕,来到一间狭窄的房间,看起来十年未有人住过的样子,归晚忍不住问,心里疑窦重重。
“旁边是崇华宫的西偏殿,”皇后不甚在意地拿出锦帕挥去一桌的灰尘,仔细地擦拭着椅子,仔细地解释道,“前太后在这里设了个暗室,能观察到大殿内发生的事。”
注意到面前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片尘不染,与房内情况格格不入,归晚走近,仔细地打量,这才察觉到画上凿孔,透眼一看,曾经和郑锍共处的大殿入目清晰无比,暗暗恻然,这宫中的精细布局说是巧夺天工也不为过。
皇后也不知从哪拿出了一壶茶,放在桌上,倾满两杯,轻呼归晚道:“他们就要来了,我们于此静候吧。”
归晚看她一派坦然的样子,露出淡淡微笑,都说男人运筹帷幄,执掌天下,如今看来,女人动静自知,帘后权谋竟也丝毫不差。自如地坐下身,品一口清茶,托腮静等。
等待的时间似乎特别的漫长,茶香已淡,殿内仍然无声无人,归晚闲适地环视四周,面上平静无波,心底却有些莫名的涌动。
“楼卿可还记得这地方?”
这儒雅温和的声音从殿中传进暗室,归晚和皇后都是轻震,两人对视一眼,皇后凝神向孔中张望,归晚纹丝不动,敛笑倾听。
“崇华宫西殿……今日皇上好高的兴致。”闻此清润如风之声,归晚眉轻拢,已经失踪了近五个月之久的人,终于回来了吗?
“楼卿从南郡回来,还为朕备了大礼,朕怎能不开怀?所以才想来故地一转,一切都是托了你的福……”
“臣才应该感谢皇上,不是皇上的恩泽,臣怎能去南郡之地……”
听他们两人在殿中客套敷衍,表面和乐融融,其实口蜜腹剑。归晚浮起似讽的笑,这一君一臣,城府之深,心计之重,也算是旗鼓相当了。
殿内你来我往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归晚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入嘴中,看着皇后退回座位。殿内突然安静下来,无声的沉闷着。皇后疑惑不已,正欲再次凑上前细看,说话之声再次传来。
“楼澈,你眼中早没有朕这皇帝了,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这一声柔中带厉,皇后想要探看的动作硬刹住,归晚也放下手中空杯,两个人均不知殿内发生了什么,却顿觉气氛凝重起来。
“你三番两次阻止中书院设立,又联合端王、南郡王,真当朝中无人了?”
雅笑之声起,“既然今日皇上直言,臣也想进劝一句,皇上急功近利,大量起用初生之犊,排挤朝中老臣,这番作为虽然对集权有利,却非良策。”
“好,”郑锍也笑起来,狂傲至极,“好一句劝,这是你楼澈为相以来,说过的最中肯的话了。”
接着一阵杯盘之声、浅笑之声一再传来,“当初太子劝朕杀你,朕犹豫不决,现在想来,就阅人来说,太子的眼光胜朕一筹。”
“但是太子手段狠辣,不听他人谏言,非是为君之选。”楼澈温泽地接口,淡定的态度显得有条不紊。
“所以你就联合太后慢毒以害太子,站稳脚跟,你又以清皇室之名,揭发太后……楼澈,若论手段之狠,当年的太子也比不上你之万一,小小一个常侍到如今的丞相,你可算是踏血而上了。”
沉静不语须臾,楼澈悠悠说:“皇上之言太重了,臣担不起,当年太子之病确与我无关,至于太后,那是因为她要除我,我才只能先发制人,只是自保之策而已。”
“广植党羽、权霸朝纲也是自保?”不屑地轻哼,郑锍讽刺地笑问。
“如若不然,今日臣已经不能和皇上对饮,早就身首异处了,比之太子,皇上也高明甚多了。枫山之变、景仪宫之围,皇上真是让臣拙于应付。”
皇后听得心惊,肃然以对,侧过脸来,归晚对她回之一笑,那温温的笑融到皇后的心里,不知怎么的,她的心也平静了下来。
殿中的君臣两人继续侃侃而谈,家常似的对话里透着血雨腥风、尔虞我诈。谈笑间,风云变幻一抹而过,天下、江山、权位,似乎都只是一盘棋,两人对弈着比高低,弈子,亦弈天下。
“端王于东城门外等候召见已有三日了,如果皇上再不予理会,只怕民间对您的‘仁义’形象会有所损害……”楼澈如是劝道。
“端王,”郑锍玩味地念着这个许久不曾听到的名字,“端王,原以为他骄横跋扈,真没想到……是至情至性之人,为了一个女人……”
叹息出声,随即扬起三分轻狂的笑,忽而又一顿:“楼澈,你将萤妃带出宫,我还当你真是如此情深,不曾想你居然将她带至端王身边,以此作为和端王结盟的契机。如此手段,朕才感到有点意思,下棋还需要个对手,如果没有你楼澈,这朝堂必然失色不少。”
高处不胜寒……听郑锍言罢,归晚蓦然有些感慨,品味他话中含义,浮起黯然之意。两君臣之间如此开诚布公,分明是殊死争斗的前兆。权势如此可爱可亲,比之美人,更让英雄为之折腰。
所以,楼澈才舍了萤妃,舍了她……
缓起身,皇后诧异地转过头来,归晚用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淡笑着转身,轻轻打开来时的门,什么都没说,一个人翩然离去。身后皇后还是那瞠目结舌、不能理解的模样。
来时的路归晚早已不记得了,绕着百转的回廊慢慢走着,心里别无他念,就是想离开刚才那个窒闷的地方,心中释然了,也空荡了,飘忽不可捉摸。原本以为自己有许多的话要说,此刻却觉得一句都无法出口。
胸口堵住了,喘不过气……
在宫中转悠了几处,停停走走,歇歇想想,时间不知不觉就荒废了许多。天色渐蒙,日已偏西,一抬眼,归晚终于找到了熟悉的地方,觉得有些疲累,她举步踏进宫门,这景仪宫的院子与相府一模一样,她怎么都不能适应,心中隐隐排斥,眼角扫过,定格在一处,骤然不语。
楼澈站在景仪宫的殿口,俊雅的笑颜中隐显着烦躁和不悦,看到归晚徐徐走来,唇畔上扬,快步走到她面前,“归晚……”千言万语只化成一声低低的叹息。
顾盼生辉,归晚抬眸凝望了他一眼,“夫君大人……”
欺身靠近,楼澈闻言皱起眉,归晚的称呼里是带着意味的,夫君是身份,大人是权位,那称呼里隐有隔阂。心下暗怔,伸出手,轻刮归晚的鼻梁,又不舍得用力,象征性地轻描了一下,柔声道:“让你久等了,我们回家吧。”
那声音是春风含笑的,直吹到心里,出宫本就是她所愿,归晚点头。凉风轻起,碎发飘到眼前,她才一抬手,就触碰到楼澈指,那修长的手指替她把散发拢到耳根后,而后一勾,顺势将她轻搂进怀中,“气恼了?你可以气,可以怒,但是不许这样故意忽视。归晚……”
轻叹一声,楼澈也不知如何解释,对着朝廷重事,他可以指挥若定,没有半丝犹豫,可是对着这娇宠至极的人儿,他反而不知如何应付她的情绪。她是永远含笑的,怒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