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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姨娘笑容敛去,摇摇头,又缓缓地打开经书来。
琉璃顿了片刻,迟疑道:“方才见薇嬷嬷在屋外烧冥纸,莫非今日是什么重要日子?”
“今日?”苏姨娘停下手来,面带哀色望着前方,“今日的确是个我永生难忘的重要日子……你回去吧!尽快把那件事办好,别的不要打听。”
琉璃赶紧称是,轻步退出内堂。
听见门响,隔壁取暖的蘅薇与蕊儿都迎出来,蕊儿忙拿大氅给她披上,道:“可是说完了?”
琉璃点点头。蘅薇看了眼内堂,问:“姨娘呢?”
琉璃道:“姨娘还在礼佛,蘅嬷嬷进去瞧瞧吧。”
蘅薇却是叹了口气,摇头道:“蕊儿好生伴着姑娘回去罢。”说着,将门下的伞给蕊儿她们递了出来。
琉璃猜想不便多话,便沿着曲廊出了院子。
难怪乎苏姨娘会约了她今夜来此,原来不管琉璃赴不赴约,她都会在这里,琉璃有些庆幸自己终于摸到了苏姨娘的底,但是一想到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又开心不起来。
一路披风挂雪回到小跨院,院里比先前更安静了,李嬷嬷的鼾声都已止住。蕊儿怕琉璃积了寒气,轻手轻脚就着炉上滚水沏了姜汤,让琉璃喝了一大碗,自己也喝了一碗。
琉璃心里就如压了块石头,话也不多说,蕊儿只当她累了,等她上床后替她掖好被角,便熄灯出了门。
小跨院整个东面全是琉璃的地盘,她住中间的三间正房,蕊儿等三个丫鬟住右首前后进的两间耳房,左边耳房也是前后进,原先空着,李嬷嬷来了后便收拾出前面来让她住了,她嫌地儿小,于是后来又把内进那间也给了她。
蕊儿出得门来,一阵寒风险些迎面将她推了个趔趄,赶忙到了门槛前,伸手把门推开,一股木炭独有的气息便随着暖意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点灯,想必翠莹已睡着了。靠她的床边烧着一盆炭火,火还未熄,灰烬下尚有火星在一闪一闪。蕊儿就着这一点火光找到火石把灯点燃,灯火也仿佛怕冷,豆大的一团缩在灯托里,说话就要灭的样子。
屋里门窗也关得十分严密,蕊儿想起琉璃的话,赶紧把侧窗也开了一点。回转身来,果然看见翠莹面朝内墙,已经睡着,甜儿想是去了茅房,床上没人。
蕊儿困极,头一挨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翌日该甜儿起来值早,琉璃卯正便要起床,值早的人要提前准备热水和干净衣物。
蕊儿卯时三刻醒来,一看甜儿睡得正香,知道她贪暖误了时辰,怕琉璃起来没人侍候,想了想,便自己起来了。
提水到了廊下,一看炭篓子空着,便又进屋去问翠莹拿库房钥匙取炭。
翠莹静静躺在床上,还保持着昨夜的睡姿。
蕊儿轻轻拍了拍她:“翠莹姐姐!”
翠莹没动。蕊儿凑到她身边,又拍了拍:“姐姐!”翠莹还是没动。蕊儿鼓起勇气,一手扶住她肩头:“姐……”一声“姐姐”还未唤完,她就再也张不开嘴了,手底下只穿着亵衣亵裤的翠莹竟然触手一片冰冷,而且仿若石头一般僵硬!
蕊儿心中大惊,赶忙将她翻转过来……
琉璃近天明时才睡着,晕晕忽忽地陡然被一声尖叫从睡梦里惊醒,迷糊中睁开眼,隔壁又一声尖叫传来:“来人啊!死人啦!”
琉璃听出是甜儿的声音,立马坐起来,床头没有衣服,便拿了昨夜不及收的大氅胡乱披上。叫声“蕊儿”,蕊儿没应,倒是隔壁屋里又有人哭起来,而右首李嬷嬷竟然也起来了,一路叫着“怎么了怎么了”,风也似的往三个丫鬟所在的屋里冲去。
琉璃到达的时候,蕊儿两眼圆睁跌坐在地上呆呆的哭,而甜儿则踱来踱去不停地念叨:“死人了!死人了!她死了!”
李嬷嬷失魂落魄拍着大腿道:“这究竟是怎么地?怎么会死了……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而她们面前的木床上,正躺着以奇怪的姿势蜷成一团的翠莹!
琉璃上前一探鼻息,又捏了捏她两颊,莫名打了个寒颤。
——真死了!
第一卷 045 蝴蝶华胜
“蕊儿快去请大夫人!——还有顺便报老太太!”
琉璃当机立断。
蕊儿回过神来,立即爬起来冲出门去。李嬷嬷忙上前阻拦道:“这会儿去惊动老太太怕不好。依我说——”
“老太太到时追究起来,,你能负责吗!”
琉璃劈头冲李嬷嬷一顿喝斥,顿时将她吓得连退了两步。
“你敢吼我?!”
李嬷嬷指着琉璃,眼睛瞪得如铜锣一般大。
琉璃一张脸冷如寒冰,狠瞪回去,走到床前又细看起翠莹的死状。
她想过翠莹最坏的结局,就是触怒余氏而被逐出府去,一个家奴被逐出府,下场最不济也无非是被父母家人遗弃,或是许给更低贱的人为妻,总比死要好些,所以她才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她没有想到,她们根本没有预备给翠莹留活路——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还要说她的死只是意外,那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阴谋了!
只是她不明白,余氏究竟为什么非要对翠莹下死手呢?
眼前的尸体向上仰躺着,因为早已僵硬,仍然保持弯曲的样子,甚至连脸也有些扭曲。琉璃将它朝内翻转过去,从外面看,就是平时人屈腿侧躺着的样子。这么一看,扭曲的五官也变得自然了。
看来是睡梦中死去的。
院里的未去当值的王嬷嬷孙嬷嬷也闻讯赶了过来瞧热闹。琉璃顺着墙壁查看了一圈窗户,走回房去穿衣。
她没有理会甜儿与李嬷嬷二人,李嬷嬷方才被她斥了一顿,如今便想找补回来,追上她道:“姑娘怎能就这么走了?”
琉璃回头冷笑:“人又不是我害死的,难道我也要留下来等她索命吗?”
李嬷嬷噎住,脸色腾地白了。
琉璃自行梳洗穿衣妥当,蕊儿也回来了。这一去一来她已镇定不少,与琉璃道:“大夫人说,不过死了个丫鬟,想是天冷加重了伤风,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回头等仵作来验了尸,让她娘老子领回去便罢。”
琉璃皱起眉来,不料余氏这般态度。
蕊儿咬着唇道:“姑娘,我看事情不是这样……真的要由着翠莹就这么死了吗?”
琉璃半日不语。忽地又想到什么抬起头来:“她这个模样定已是死去多时了,你昨夜回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蕊儿忙道:“奴婢也觉得是早就死了,因为昨夜回房时她的姿势与今早一模一样,而且当时门窗是紧闭着的。我们是戌正出的门,到奴婢回房时有两个来时辰的时间,这段时间足够她们下手了!”
蕊儿越说越怕,到最后已是打了个寒颤。“还有,奴婢回房的时候,甜儿是不在的……”
琉璃目光一闪,再道:“那么我原先要你查翠莹的行踪,你查到什么没有?”
蕊儿吞了口口水,想了下道:“她时常都是去正院,接触的人也没什么特别的。”说完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有件事让人纳闷。有一回三夫人头上戴的一只蝴蝶华胜,前几日我在翠莹包袱里看到了。”
琉璃初听时并未在意,顿了一下,转眼又看过来:“你看清楚了?”
蕊儿讷讷道:“千真万确呀!因为那只华胜是金丝缠成的,做的十分夺目,所以奴婢印象很深。就是大前日夜里,我在房里加衣,正好翠莹也开包袱拿贴身衣物,那华胜就不经意滚了下来。奴婢捡起来还给她,当时就看清楚了。”
琉璃听完,顺势在梅花凳上坐下,半日后才吐出口气来:“原来是她……我知道了!这样就完全清楚了,怪不得余氏要害死她!”蕊儿不懂她咕哝什么,只得盯着她瞧,这时见她停下来后,却又自言自语起来:“齐氏必不会吃这个闷亏,余氏不是不动,是在等齐氏先动——你快回房间,悄悄把翠莹的东西搜一搜,可疑的东西都给我带出来,特别是那只华胜!”
“是,奴婢这就去!”
蕊儿似懂非懂之间收到指令,听语气也知十分要紧,立时就转身出了门。
而琉璃穿戴整齐,也踏出了门去。
不管给浣华下药的人是不是余氏,余氏在齐氏面前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都有足够的理由报复。而有意思的是,余氏插人进大厨房,齐氏也插了个翠莹在琉璃身边,再加上翠莹屡次挑衅甜儿与李嬷嬷,余氏不拿翠莹出气,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