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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爷来了!”
不知谁说了声,人群呼啦啦散开,厅堂里何苁笠立不知状况,以为老太爷来和稀泥,脸上涌出几分不耐烦,但是又不得不起身迎出来。到得门口,何苁笠立见了老太爷与身旁那人,纵然是在官场混了二十来年的一张脸,也瞬间失了色!
“祈将军!”
他脱口唤了一句,而后慌乱地下台阶相迎。“下官不知将军驾到,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祈允灏嗯了声算是打过招呼,依旧负着手,往厅堂里扫了眼,越过他往屋里走来。
第一卷 193 女婿的礼
琉璃睁开眼,看见穿一双缁面绣祥云纹锦靴的脚停在面前,抬头往上,是具很高很挺拔的身躯。她不知道来的是谁,何苁笠立在外头的话她没听见。她要爬起来,外公说过,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何况就算当真陪嫁去了祈府,她也再不会乖乖等着送死。眼下有外人来,她更不能这么怂,免得丢了外公的名声。
祈允灏半蹲下去,伸手扶住她胳膊,看着她:“我扶你起来?”
琉璃终于看到他的脸,茫然怔了半刻,摇头道:“我不要你扶,我能站起来。”
她又不是真的要死了,她只是有些发晕。这辈子要是再倒在何毓华手里,她永世都不要做人了。扶住旁边门框,她咬牙屈膝,眼看着要站起来了,何苁笠立冲过来,喝斥她道:“还不快快见过将军!”
见?让她怎么见?琉璃嘴角扬起抹冷笑,胸口被这一牵扯,又疼得她咬牙蹲下地去。祈允灏适时伸手将她架住,才没有难堪地滚到地上。何毓华见状,走过来朝他温婉的一福身:“见过大人。”祈允灏没理会。
琉璃没有心力去想为什么他会到这里来,借着他的胳膊稳住身子,又被毓华这一打岔差点撞上大门。
祈允灏盯着琉璃,不说话,缓步退开。
老太爷让人搬来了座椅,半天,他皱了眉头,说道:“拿颗药来。”
旁人正不知他吩咐谁,面面相觑之中,随同他进来的那名武卫已经从随身荷包里取出颗丸药递给他。又从旁拿了个杯子倒了杯水,嗅了嗅后,确定无异,才又大步走到他身边。
祈允灏把药丸放在手心里攥了攥,等捂软了,放到琉璃嘴边。琉璃迟疑了一下,把药吞了。她都是半死的人了。犯不着再把他这番举动当坏心眼儿,她虽不知他为什么来,但却知道他不会在这大正月里无缘无故带着人冲到人家内宅来,更犯不着来毒死她。
祈允灏回到座椅上坐下,接过武卫倒来的茶喝了口。
何苁笠立再没眼力劲儿。这时也知道这镇国将军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但因为拿不定他来意,等把老太爷让到了主座,自己陪在下首落座后,便斥杨贵道:“还不把人给我带下去?污了将军的眼,仔细回头拿你是问!”
杨贵连忙招呼人上前来拖琉璃,门口那武卫两眼一瞪。横刀挡在琉璃身前,杨贵两腿一软,便就滚到了门槛外。
何苁笠立不知所措。看向老太爷,老太爷也瞪着他。
眼下这尊神的冲着谁来,再没眼力劲儿的人也该看出来了。
祈允灏仿似没看到这一切似的,两眼平视着前方。面上不喜不怒,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
苏姨娘陈姨娘等人早退了下去,毓华不甘心,躲在帘子后头。
琉璃却反倒笑了,杨贵这杂碎也有今日!
祈允灏这一不说话,何苁笠立就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了。老太爷也不开口,屋里便就这么静了下来。
可是他们不动,琉璃却是要动的,眼前这架势再傻她也看出来了,淮宁侯府救得了她的命,却挽不回她的命运,何苁笠立是不敢得罪祈允灏的,不但他不敢,老太爷也不敢,整个何府都不敢!不管他来这里,是不是再为太子妃那封信作注解,来再踩她一脚,反正她都已经知道最坏的结果了,就算是失败,她也要试试看!
她扶着墙壁跪下去,冲他叩了个头:“请求将军,带我出去。”
“大胆!”何苁笠立不由得拍案,他不知道亲眼见到琉璃拔掉毓华钗子的人是祈允灏,可他怎么会不知道,祈允灏今日若是要将她带走,自己是奈不了她丁点何?眼下就算心里有谱,知道祈允灏是为她来,他也必须阻止!
她要是出去了,淮宁侯府必定知情,拂了长公主的面子,他一个三品官得不了什么好处。
琉璃不看他,强自对着祈允灏笑了笑,“将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您能带我出府,我可以为将军当牛作马……我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出去,只要不成奴籍!”
“放肆!”何苁笠立急得冒汗了,起身指着她斥道:“你是何府的人,是我何氏子孙,你能上哪里去?就是祈将军也不能答应你这无理要求!”
琉璃有些撑不住了,被他这一吼,头又有些发晕。鼻子里血又还在流,弄得她感觉模样更窘了。祈允灏纵使也有慈悲之心,看到她这样子,应该也会心生憎恶吧?她努力地抬起袖子擦拭,撑在地上的手臂一软,她就趴在了地上。
她看见面前这双穿锦靴动了动,她摇摇头,尽量使自己清醒些。她知道,像他们这些武夫是不会喜欢软骨头的,就算是真的收作奴婢,她也应该告诉他,自己骨子里并不软弱,她是绝对有资格做他镇国将军身边的奴婢的!
就算是去别的人身边做奴婢,她也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只要能离开这里,离开何毓华,她就有信心使自己好起来,她会绣活儿,会识字,还会摹仿字体的技能,她也会崛起。何况还有郭遐!还有长公主她们!她已经不是上辈子的她了,虽然还是面临着同样的困境,可是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借助这些力量站起来,她一定会站起来,掀翻这所有的耻辱!
而这所有的前提是,她必须抓住面前这根绳子,除了这个,她就真的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了。
所以她还是用尽力气撑起身子,再咬紧牙关,坐起来。
坐起后抬起头,便见到两手扶膝的祈允灏半倾着身子,正看着自己。表情依旧是看不出喜怒的,那双幽深的眼眸。也看不出内容。琉璃轻轻甩了甩头,将那股又涌上来的眩晕的感觉甩出去,再仰起头来,望着他:“带我,出,去!”
屋里静得很,就连何苁笠立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了。老太爷站起身。想说句什么,但是被祈允灏身边的武卫一瞪,又不由得放弃了。
祈允灏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伸出去握住她的手,然后半蹲下去,拿袖子印她的鼻唇。琉璃又有了短暂的清醒。紧紧地反握住他的手,又要出声祈求,祈允灏已经望定她双眼,清晰地道:“我不缺下属,不须你当牛作马。”
这句话出来,何苁笠立脸上明显地一松。琉璃整个人顿住。身子又要往下倒了。祈允灏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再用着比先前微高的声量缓缓说道:“要做,你就做我的妻子。”
做我的妻子。这话何苁笠立听见了,老太爷听见了,门里门外众人都听见了!帘子后传来砰啷一声,一只铜香炉从里头滚出来。毓华没稳住身子,跌倒了。
琉璃不知有没有听到,因为正好一口血从嘴里涌出来,晕了过去。
旁边武卫立即又拿来颗药丸,祈允灏将它化软,掰碎塞进她嘴里。然后俯身抱起她,放到了老太爷先前吩咐抬来的软床上。负手站定,缓速而朗声地与门下道:“送九姑娘回自己的房,缺什么就往别的屋里去拿,尽好的拿,户部尚书府不缺好东西!除了苏姨娘与九姑娘的人,不要让任何人近前。有人不听话,就割了他的耳朵!”
武卫颌首,挥手往院门口招来两个人来抬软床,自己如同走在自己家一般,径直冲着余氏曾经的正房而去。
整个院里的人便只看着这二人在行动,老太爷早就已经随着何苁笠立步出椅子来,二人皆瞪着祈允灏,纵然因着他这般蛮横的命令有着愤然,可莫说去阻止这群土匪,简直连话都不会说了。这人竟然连这屋里有些什么人都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坐吧。”
祈允灏撩起衣袍坐下,唤了武卫去隔壁屋里守护昏迷中的琉璃,仿佛到了自己家。
镇国将军不过从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