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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镜子。〃两百英寸〃,他们友好地这么叫它,仿佛是他们的照相机的一个镜头。在某种意义上,它是一个镜头。用了几个月来制造它。是在帕萨迪纳市制造它,那是萨奇①在那里开始失败的城市,后来他就没有再停止过。想想把它(镜子,而不是萨奇)一直运输到那里的日子,两百公里高速公路,还有一座要爬的山。这是电影里的玩意儿。
夜间,从大圆顶里打开的大伤口渗透进数百万年前发出的光,在巨大的镜子上反射,再射到一个吊在上面的小操纵室里,那里有一个坐在转椅上的人收集这些反射过来的光。为了折射和反射这种牛顿式的事情,发生一件看来非常漂亮的事情,对外行人来说并不觉得那样。因为对智者来说会是显然的,而对外行人来说,是没有想到的事情,只是觉得非常好看,甚至觉得大概是象征性的为了看天顶,天文学家看着下面。他趴在一个仪器上,仿佛是一台纯粹的天文望远镜,吊在那上面,通过看地上来看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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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女明星
《帕洛马》与帕洛马(2)
帕洛马先生看东西他喜欢看东西是为了捕捉其真相。为了看天空,他看着地上。这也是一种不坏的乌托邦:给事物命名的时候,揭示事物真相就变成可能。而且还可以更加激进:给事物命名是可能的。显然,卡尔维诺本人也感觉到了这点,《帕洛马》的整个最后部分就是用于解剖这个疑问,以无法停息的一种智慧为手术刀,以科学的平凡为止血剂来做的这种解剖。帕洛马先生思考,他懂得了,光看物体还不够,还必须在离开自己的眼睛具有偶然性的、人的、受许多制约和主观印象影响的眼睛的情况下能够看见那些物体。帕洛马先生想像得以完全变成〃一个窗户,世界通过这个窗户看世界〃。帕洛马先生竭力试图看到,如果他不存在了,如果他死了,世界会是怎样。他努力看到一旦〃消除了我们的存在这个不安的斑点的时候〃,〃物体在太阳下面平静地扩张和相继而来〃。他在最后一章里写了这个。自相矛盾的结论:真正的世界是当没有任何人观察它的时候。这是任何一种乌托邦的终点站。《帕洛马》是一个最终驳斥自己的定理。是这样一本书:当你读完了它的时候,它就不再存在了。
也许是这样:看物体不能是描述物体。需要有一种人为的偏离来补偿在眼睛和世界之间存在的自然而不可避免的不协调。一种反运动,使之重新协调,人为地恢复应该是同真实性的一种自然的关系。推动那种反运动、那种人为偏离的动作有一个名字:叙述。
就是〃两百英寸〃也需要有一个反运动来看。当天文学家漫游太空,抓住一个银河系,或者一个星球,并能准确地框住它的时候,他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留在那里不动。由于地球在转动,尽管很缓慢,但是它在转动,这就足以使天文望远镜的眼睛移动那么一点点位置,而在多少光年的距离中,这一点点移动就意味着巨大的空间。于是,巨大的天文望远镜本身带有一种机制来使它转动,从它抓住了它的猎物的那一刻开始,它就以地球转动的同样速度,但是反方向,向西转动。使它运动,是为了能保持不动。这样,要符合事实,巨大的天文望远镜,当它同安德罗梅达星(Andromeda)的最后边界对话时,它要从不属于地球的一个地方来做,因而也就可以推断,那是一个想像的地方。
周围会是一种令人难受的寂静。或者那种气氛有点不现实。对着那个白色大钢盔坐着,产生一些奇怪的思想。如果你写作,你又是意大利人,你的著作被翻译,而后外国人问你,谁是你的模型。尽管你在美国人和德国人之间漫游,最终他们想要你说:卡尔维诺。而你也终于说出了他。〃好吧,是的,显而易见,是卡尔维诺。〃但是你不会明确地知道为什么。你不能举出他的一本真正打动了你的书。《不存在的骑士》,是的,但是带有一种几乎难以理解的轻率,仿佛在对你嘟嘟囔囔地说。《隐形城市》,是很漂亮,但是怎么博尔杰斯①似乎更加漂亮?《帕洛马》,但是《帕洛马》不是书,是一篇绝妙的文学墓志铭。是如此的明显,卡尔维诺是一位伟大的人物,但是你无法准确地重新说出他是如何变成伟大人物的。将是一种存在的寂静。但是你会产生奇怪的好奇心,诸如卡尔维诺也曾出售吗?我是要说,他在进入排行榜吗?而其他人让他平静呢,还是排长队来争得名人的五分钟,往他身上倒臭水呢?当他拒绝维阿雷焦奖,认为〃文学奖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的时候,他们让他过去呢,还是对他进行铺天盖地的臭讽刺呢?而两年后当他不拒绝阿斯蒂奖的时候,是谁也没有觉察呢,还是全国都议论纷纷呢?我想要说,他有那种倒霉的集体活动,那他每天要下的棋如何,变成了大人物的一个人的生活如何?而他如何得以赢得我不说钦佩,这太少了;或者声望,这是一种虚无尊敬?为了最终得以赢得尊敬,在他的生活的所有日子里,他做了什么呢?
①乔治·路易斯·博尔杰斯(1899…1986),阿根廷作家译注。这整个儿寂静是显而易见的,白色钢盔,这个美丽的名字就像一种声音。帕洛马。
离大钢盔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张小石板凳。在那张小石板凳上写着:纪念珀尔(PEARL)。然后有一个扩大的名字:多丽丝·珀尔·柯里(DORISPEARLCURRY),还有时间:1936…1982。然后,在头上,在同一行上,中间不加逗号写着:女儿姐姐妻子母亲奶奶。最后,在中间写得很漂亮:大家的朋友。谁知道珀尔。她是何许人也。大家的朋友。人们想像她。完全平凡的一生,没有伤害任何人,身上有一种具有感染力的轻佻。在我看来,她从来就没有不说话的时候。但是,显然,是以令人喜欢的样子。如果他们把她恰好写在那里,在那张石板凳上,会有一个道理。她喜欢帕洛马。她每年都去那里。她迫使大家都到那里去。或者她从来就没有到那里去过。但是她喜欢星星。她从一所普通住房的阳台上看星星,那所住房在一个普通的地区,有一个车库连着住房,在大门上挂着一个篮球筐。她做的肚子里填馅的火鸡真是棒极了。晚上她就看星星。
对《帕洛马》,你所不能饶恕的事情是把任何一个多丽丝·珀尔·柯里都排除在风景之外:取消人类的基本的美。思想和写作越是准确无误,就越是要从简单地是活的东西的轮廓中滑走。在帕洛马先生身上有一些模模糊糊是人道的东西,但几乎是嘲弄的习惯,在那里是为了缓和大定理的冷漠。在一本总体上说是讲述一项失败的书里,你永远找不到一行悲惨的低微文字这样,反正还要把一切重新带到地球上来。仿佛聪明的代价就是感情的贫血症。接受感情,则是在思想计算机的磨砂表面上一道令人无法接受的裂痕。应当正是因为那样,最终你说:〃好吧,是的,显而易见是卡尔维诺〃,但是并没有他们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的整个信念。情况是,你无法记得那个地方:在那里,那种准确的,光彩夺目的轻浮给你讲述了地球,而不是地图。简单地就是人道,而不是它的X光照片。
(在二十年代,当他们开始寻找安装他们的〃两百英寸〃的正确地方时,他们选择了帕洛马山,出于许多理由,因为它是在虚无中间。后来,事情并不像他们原来想像的那样。洛杉矶和圣迭戈发生人口、住房、公路、汽车、特别是光的爆炸。黑暗,对一台天文望远镜来说,就像氧气一样。如今两百英寸窒息在美国最明亮的地区之一。他们称之为〃Lightingpollution〃:光污染。事实上,南加利福尼亚州的万家灯火使天文望远镜的视力减少了一半多。那是五米宽的巨大镜子,但是,如果它只有一半大,那也会是一样的了。于是他们在帕洛马放置了一块牌子,标题是:你能帮助我们。这是非常美国式的。说必须使当局关注这个问题,说必须说服当局使用某些污染小一些的灯泡。接着说了一件很漂亮的事儿:如果你生活在南加利福尼亚州,晚上当你去睡觉时,劳驾,请关上灯,如果你能,也请关上花园的灯。谢谢。 可能不会有很多人,但会有一些人。晚上他们锁上门,穿上睡衣,关掉花园的灯,这样,在帕洛马山上,某人就将能看到更远几光年。
不是感情用事,蔑视《帕洛马》,而是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如果你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