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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殿千秋节,
称名万寿觞。
风传率土庆,
日表继天祥!
玉宇开花萼,
金县动会昌;
衣冠白鹭下,
闱幕翠云长,
献遗成新俗,
朝仪入旧章,
月衔花绶镜,
露缀彩丝囊。
处处祠田祖,
年年宴杖乡。
深思一德事:
已获万人康。
“深思一德事:已获万人康!一德事:万人康!……哈哈哈哈!”李隆基紫毫归架,再回头细看用玉石狮镇纸镇住的诗稿,对着最后两句,玩味不已。竟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
“启奏陛下!”突然,高力士神情紧张地蹬上了勤政务本楼,连声音也微微颤抖地奏报:“监察御史崔隐甫服獬豸冠,于楼下候宣秘奏!”
“啊?”兴致勃然的皇帝,听见新从峦州任上调回京师在御史台供职的崔隐甫,服獬豸冠候旨,一时间又陷入了狐疑困惑中。
獬豸冠,高五寸,以溃垢荩蕴渚恚怯返腊俟偈彼鞯囊恢直硎疚捶ǖ奶厥夥ü凇�
但是,李隆基登极后,恢复太宗贞观之政,于开元五年九月戊申下制:“自今非的须秘密者,皆令对仗奏闻,史官自依故事。”其目的是让御史弹劾众官时,谏官,史官都在皇帝左右,能及时帮助皇帝认识、分析、辨正御史弹劾内容的真伪;避免出现武周、韦氏及太平专政时酷吏谎本秘密弹劾、实是诬陷忠良的弊政。但是,因弹劾对象为帝胄宗亲,或王公大臣,又罪证确凿者,即属于皇帝制令中所说的“的须秘密者”,仍可请旨密奏。然而,如所奏不实,则请奏者以重处极刑反坐之。
崔隐甫既服獬豸之冠,而又请旨秘奏,其所弹劾对象及被弹劾者的罪行,都绝非一般。此时此刻出现此事,难怪连高力士也声音发颤了。
“难道诸王中又出了谋逆之辈?”卷起诗稿的李隆基,剑眉高挑,眼盯着座侧滚龙金柱上高悬的莹锋宝剑,暗自揣测;在他的眼前,又徐徐闪过岐王李隆范、薛王李隆业的身影;接着,宁王李宪出现在皇帝的脑海里;还有太子李嗣谦那悒悒不乐的面孔,也在他的眼前时隐时现……
“哼哼,”从玄宗的鼻中,发出两声使高力士毛发耸立、浑身发冷的冷笑。紧接着,北衙长官听见皇帝阴沉地下敕,“旨准秘奏!”
“领口敕!”高力士叩领口敕后,立起身来,后退数步,这才拿起手中拂尘,朝勤政务本楼勤政堂上的宦官、言宫、史官、宫女、武士们轻轻一点,低声宣了个“避”字,众人忙屏息敛手,毫无声响地下了勤政楼。
高力士最后下了勤政楼。候宣的崔隐甫,豸冠巍然地捧着笏,肃立在梯道下的承梯红毡上,高力士将拂尘横搭左肘弯内,站在最后一道梯板上,凝目注视着这位将要毁掉一家或几家的人。直到崔隐甫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他露出一丝卑微的笑意,高力士才收回自己的目光,朝守候在崔隐甫身后的两名金吾使令道:“为御史净身!”
“喳!”
两名金吾使应了一声。一人扶着崔隐甫一只臂膀,迅速进入了梯道旁的一间小房,关闭了房门。
净身,并非洗澡,而是搜身的代称;入宫时,他已被司阍宦官盘查过了。因系与君王独见,故得从头上的发髻到足下靴角,都要由金吾使精搜一次,方得上殿见君。
当房门重新打开,崔隐甫又捧着笏出现在梯道前的红毡上时,高力士向楼上唱报道:“监察御史崔隐甫,奉旨见驾哪!”
崔隐甫在高力士的唱报声中,“咚、咚”地踏道梯阶,上了勤政楼……
“兄长!嫂嫂!”脸上又有了笑容的王菱,一进兄嫂的内宅,就高兴地喊着王守一和少保夫人,兴冲冲地说,“皇后陛下一点儿也没有发觉呢!”
少保夫人忙扶着手心还沁着热汗的小姑子,一面把她牵到自己身边的坐榻上入座,一面也笑眯着双眼问她:“你又看见那香囊了?”
“嗯!”国舅见妹妹归来,也焦急地想打听一番,但谨慎的他,却赶忙哼了声制止二人,从软榻上立起,走到宅门边,朝四处望了一遍,这才回到宅中,靠近幺妹道,“快讲吧!菱妹!”
“刚才小妹进了正坤宫,在皇后的御床枕下,又看见那装着霹雳木的香囊儿了!她三天来,一点也没发觉哩!好了,今日子时一过,功德圆满,明儿一早,小妹就去把那令人提心吊胆的香囊儿取回来。唉——”说到这里,王菱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唉,到了今夜子时,我们床帐上的物件,也可收焚了。近几日来,我真是寸步不敢离开这内宅呵!”少保夫人叹息着。
王守一焦急地想知道另外一件极为要紧之事,忙阻止妻子的话头,问王菱,“菱妹,你可劝皇后陛下——”
“那还消说!”王菱连连点头,望着哥嫂说,“小妹私下奏禀皇后陛下说:‘陛下贤德仁爱,普天下臣民敬戴,一定也有感于上苍!今上千秋节将近,定会入宫与陛下共庆,望陛下这番能为今上添生龙子!’”
“皇后陛下怎么说呀?”少保夫人忙着追问。
王菱两眼发光,脸上又出现了原先那种俏皮神态,因为回答得急,连口齿也有点不清了:“陛下绯红了脸,告诉小妹说:‘为姐知道……’”
“素来宫中之宠,都要花费心血去争才能获得!”少保夫人听了,也稍稍定了心。然后又叹着气评说,“皇后陛下自幼便幽闺自严,好端端的模样,偏少了人工的妩媚!也难怪她争不过坤仪宫的那一位啊!”
王守一听了夫人的话,明知鄙俗不堪,但他也不厌恶。他暗中祈祝:“皇后陛下呵!今有仙法护佑,望能在陛下与今上欢度千秋节时,能育得龙子,也不枉我等一年来的辛苦奔波,和这三日来的惶恐担忧……”
突然,三人觉得眼前亮光一闪,都倏地抬起头来,望着帘垂悬的宅门,原来是内宅掌灯侍女,提着灯笼为内宅上油点灯来了。
七月京中天气,官宦家到酉时一刻,才上油点灯。掌灯侍女的到来,使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再过两个时辰,就可收焚那道令人担惊受怕的符纸了……”
掌灯侍女从三天前奉命:这三日只送油、烛在宅门边,不得入宅。故侍女朝三位主人默默一拜后,将一个烛台和一小瓶灯油盛在一个铜盘内,放在珠帘外,便退出了内宅院门。
王菱从长榻上立起,撩开珠帘,在宅门边端起铜盘,进内室后,苦笑着说:“明天这时候,我们也可张灯结彩,痛快歌舞一场啦!”
“哗!”
“轰!”
“啊!”
就这时,三人同时感到,似暴风猛刮,又象大雨骤降,更如山崩海啸、天塌地沉!少保府中,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步履声,紧接着又传来洞开各门的声响。屋外忽然有人发出一声饱含着恐怖的尖叫之后,一切又归于寂静了。
机灵的王菱预感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一下扔掉了手中铜盘,就要朝哥嫂房中冲去,撕那床帐上的符纸!但是,烛灭失光,加上心慌意乱,王菱一头撞在寝房的门眶上,她惨叫一声,“扑通”一下晕倒在地上。
“老爷!”
“夫人!菱妹!”
顿时明白过来的王守一夫妻,颤声相呼,也往寝房门前冲去,两人猛然相撞,也“扑通”、“扑通”倒在了门边。
王守一到底撑得住一些,摸索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摸入寝房。刚刚绊了一跤,加上魂不守舍,竞摸到床榻对面的夫人的首饰台去了。伸出去的双手,被插在玉筒内的银簪锐尖儿刺了一下,他呻吟了一声,明白过来,发疯地扑向自己的床帐,手,正好触在了符纸边上……
“轰!”
“犯官住手!”
偏在这时,似一股洪涛,象一群猛兽,冲入了寝房,霎时间,在举着白绢灯笼的执刀武士簇拥下的一位绯袍官员,朝王守一擎起手中的宝剑,厉声喝道。
王守一脸色惨白地回过头来,见那绯袍官员,是御史台的御史崔隐甫;而他手擎的,却是皇帝的尚方宝剑——莹锋!王守一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床榻边,两眼都不会转动了。
“哼哼!”崔隐甫擎着莹锋剑,令人颤栗地冷笑着,大步走向床头,把那悬于帐上的符纸,一把撕了过来;用目光朝那上面一扫,一行溅着朱砂汁、衬在符图上的文字,闪入眼帘:
奉此有子,当如则天皇后!
“凭这一张符纸,尔少保府五百口家眷,绝无生理!”崔隐甫把眼光从那符纸上收回,幸灾乐祸地在心里说。
“罪物铁匦锁存!”
崔隐甫将尚方剑捧在右怀,把符纸递给随身书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