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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扬了扬眉,开口,“对,我就看准他赢不了这场仗。”语气是十足的肯定。
她绕着桌案踱着步子,“记得师傅曾赞说,开过功臣左将军凌祟一是世间少有的武将之才,其人有勇有谋,又识大体,是位难得的良将。但凌祟一死时,师傅说了一句‘失之良才如失一臂,后人无继矣’。师傅说他儿子凌慕虽然也是个会打仗的,但远远不及他父亲,这人为人中庸,有谋无胆,做事太多考量,可成事却也败事,是个真真成不了大气的人。”
19章南雁去 银雪装…17
他烦躁地答:“许是你们看走了眼。”
她冷笑,然后悠悠地看他一眼,不知怎的他就移开了眼。
“看来皇上还是有些赞同这话的。”她依旧笑得好看。
他眉一敛,也不回答。
“所以说,皇上更需要我去。”
“不可能,你休想。”
“皇上不想知道我为什么想去吗?”
萧堇看着她不说话。
她不笑了,只对他说:“皇上最清楚我的弱点不是吗?”
“什么意思?”他问。
“我心太软,看不得别人受苦,更看不得别人为自己受苦。”她默默垂下眼脸。
“这仗虽不能说是为我打的,但也与我脱不了干系。这场仗会打到何时才结束,没有人知道,自古战事,受苦的都是老百姓,这么多人要为我受苦,我怎会忍心不管?”
“所以,皇上不用疑心我会存着什么心思,我去只不过想结束这场战事。”
“你这样做不怕他会误会你?”他仍不信。
她心仁是不错,不然在南门前他也用不了那个丫头来要挟她,若是那时她心肠硬一点,或许也不存在现今的这场战事,看来她是自责的,可无论哪一方,不管是那两个丫头的性命还是天下百姓的安危,她哪一边都放不下。
翊,最之智,燕,最之仁,玄千机多年前所断言的这句话果然没错。
可是她能放得下萧翊吗?放不下吧,让她在战场上用剑指着他,她狠得下心吗?
她一笑,“两利相权,取其重。”
“天下百姓与他,你选天下百姓?”
她微笑,笑得却是苦涩,“我只求皇上能放他离去,就当从没有这个兄弟。”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作为交换,我会一直留在宫里,永世再不与他相见。”
他静静看她,这个条件十分诱人。
“若到时他不听你的,而你又不得不要杀了他呢?”他眯起眼,等的就是她口中一句话。
她却说:“我不会杀他,若是死,我也会与他共赴黄泉路。”
“好,我让你去。”他大声道。
她低头,“谢皇上。”
“可你要记住,那丫头还在我手上,你妄想要反悔。”他重新执起长袄,披在肩上,冷冷回头,“朕倒是要看看你们如何共赴黄泉路。”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外面一阵寒风又吹了过来,搅得地上碎纸乱飞起来,她怔怔地站着,好一会儿才回了神,又寻了新的纸,只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黄泉路。
20章 红颜泪 陌路行
“众将士此去路远,虽生死难为,但国难在即,铁血男儿自当保家为国,为父母,为妻儿守一方乐土!”
“朕在此敬众将士一杯,祝各位一展武朝雄姿,它日,朕仍在此,迎吾军得胜归来!”
“天佑武朝!”
“天佑武朝!”
此次,武元帝向凌慕增兵三万,任凌慕次子凌息焕为援军主帅,领兵南下。
今日出师之时,武元帝特在南门为三万将士饯别。巍巍城楼之上,皇帝的话是如此慷慨激昂,足以让城楼下二万将士振奋不已,他们以齐声的呐喊作为回应,呐喊声阵破天际,整军士气空前高涨。
领军之将凌息焕才不过弱冠之年,年轻气胜,全然没有继承父亲的稳重性子。
凌息焕一袭黑马,英气逼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杯弃之,他朝着楼上之人三呼万岁,带起整军此起彼伏的呐喊,声声震天。
在城前送别的京城百姓见之,无不感叹,此人真真是位另人倾慕的少年将军,此番一来,又不知折杀了多少女子的人。
此次,三万援军之中除这位少年将之外,还有另一个十分夺目。传闻此人是一位谋士,姓燕,着实是位古怪的人物。说古怪是因为此人打扮十分奇怪,在大寒天只一袭单薄红衣不说,面上还带着一张素白的面具,外有传言说此人若不是有什么怪癖就是天生长得奇丑无比,不然也不用带着一张面具出来吓人。说此人是位人物,却是并未有得到过证实,这位燕公子身世为迷,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得到武元帝的信任,但众人清楚明白的是此人定然是十分了得的,不然,在这危机当头,也不会被武元帝委以重任,任命他为从军军师。此人不是位人物,也必是大有来头的。
外面的声音震耳欲聋,泰燕却靠着车壁闭目养神,眉头微微皱着。想是外面实在太吵,她餐开眼,抚了抚衣袖,伸手拂开车窗的帘子。
“弘大人。”
弘臻为御林军统林,本不该在这里,可此时他却站在不远处。
“皇上有什么话要弘大人传的?”
“皇上让公子多加小心,不要忘了故人。”弘臻慢慢道。
她抬头看一眼城楼,楼上那人看不真切,但她知道他看得到她,她笑道:“请皇上放心,燕某是最念旧情的,故人自然是不会忘记的。”
弘臻迟疑了一下便想走开,却被她唤住。
“弘大人——”
他看她一眼,她说,“燕某想求弘大人一件事。”
“我想请弘大人保我那故人平安。”
弘臻怔了怔,问“你怎么知道我会答应?”
她撇撇嘴,笑道,“我只知道弘大人平日里虽然像个木头,但实则是个难得的好人。”
她突然收了笑意,认真道,“皇上不会放心把朝玉交给他人,朝玉必然是在你的手里。”
他不作声,只瞟她一眼。
“我只希望弘大人今后能好好待她,我才放心把她留在这里。”她深深地看他一眼,这一眼中包含着多少言语他无从知道,但她话中所暗示的是什么他却隐约知晓。
他低头作一辑,“公子好自为知。”说完,便转身离开。
“多谢弘大人。”
他身形一顿,脚下却不做停留,不一会人影就已消失在军列之中。
时辰已过,凌息焕军令声起,三万精兵整装待发。
车马已动,她抬头再望一眼那渐远的高耸城楼,看见城站之上清晰的“南门”二字,忽然间,那日的影像又似晃过眼前——
从高楼直坠的人儿,满地的鲜血,朝玉的哭喊声——
同样的地方,可如今,这一切都似成了昨日幻影。
放下帘子,她闭起眼。
什么时候才能歇一歇呢?这无休止的纷争——
三万援军浩浩荡汇一路南下,到第五日至延城,距乾化还需两天的路程。
过了延城,再到最近的淮州,需要经过一段山路,山路并不好走,陡得十分厉害,若是骑马走路还过的去,但若是架车过去,怕就算是车过去了,里面的人也早被颠了个半死。
凌息焕驾马至军列中唯一的那辆马车跟前,听到车里传来低声的咒骂,他隔着窗帘子问。
“公子?燕公子还好吗?”
车里人好一会儿才回他,“不好——”
车帘子被人一把掀开,一张苍白面具映入凌息焕的眼里,泰燕跳下车问,“将军可有多余的马借燕某一骑?”
凌息焕看着,点点头,“有是有,可是——”
他看着她单薄的身形,还是说了出来,“公子还是与我同骑吧——”
她抬起头,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扑闪了一下,他微微地发怔。
泰燕一路过来坐的都是马车,极少下车走动,再加上她作为一个“男人”身形消瘦,而且每五个时辰必要服用一碗汤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也怨不得他要这样说。
她低声笑起来,只是面具挡住了她的脸,凌息焕看不见,只听到她很轻的笑声。
“两个大男人共骑一匹马成何体统,将军不要小看了燕某,燕某虽然病着,但精神可好得很——”
凌息焕听到她前半话时,脸“噌”一下红了起来,他无奈只得向旁招了招手,让人牵了匹马过来。
泰燕拍了拍马脖子,谢过凌息焕,一下便翻身上马,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