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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易褚这下许诺废妃就等于把我架上了高台,拒绝不得,答应也不得,唯有缓兵。
我道:“民女需要考虑。”
易褚淡淡看了我一眼,忽而道:“怎么不自称‘我’了?你怕朕?”
我笑,跪□子,不发一言。
对着一个时时自称“朕”的男人,谁又敢忘乎所以。
易褚啊易褚,伴君如伴虎。
翌日,易褚派人送了个物件给我,非绫罗绸缎,也非珍珠玛瑙,只是一件陈年黑金披风,一角绣着“喷”字,正是我那日留在寺院里的。
我摸着披风,心里狐疑。
要说这披风的主人跟我没半点关系,可他偏偏也姓“喷”,可要说他跟我有关系,为何我半句都没听师父提起过?
我只知道,师父叫我不得透露姓氏。
我还知道,师父和三宝有关。
若是非要将这些事串联来讲,便赫然形成一个食物链:
吏王——师父——三宝——我。
思及此,我心里一抖,不敢再往下想,却又不由自主的联想到易褚的言行。
当皇帝的都爱美人,前提是他得先拥有江山且江山稳固,倘若那号令群雄的三宝和我有关,我便是危殆他江山的祸端,若是吏王也和我有关,这个危殆的程度就更深了一层。
要困住一个女人,除了接进宫里就近看着,还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么?
看来,这皇宫是呆不得了。
才这么想着,抖开披风一看,正抖出一张字条,上面写道:“朕见你喜欢此物,特令人从寺院取来相赠。”
若是易褚不提什么废妃,也不送什么披风,我还不觉得他古怪,现下这么一折腾,却更让人不踏实。
我心虚,所以做贼,实在等不了和宦灭约定的七日,遂连忙叫左左、右右分别送出去两封信,一封是写给宦灭的,一封是写给贵妃的。
两封信的内容大致一样,请他们在三日内尽快送我出宫。
宦灭为了杜绝宫人对皇上的非议,为了维护皇家名声,肯定会帮这个忙。
贵妃怕我泄露她在“老庄”的秘密,也为了挽回圣宠,肯定是最愿意把我赶出去的。
果然,两人都很快给了回复,大意是他们决定里应外合把我弄出去。
为保万无一失,我们必须缩小目标,遂计划先让四个丫头办成太监,分别从东、西、南、北正门混了出去,再派人送我到皇宫的管理废物所,把我藏在废物桶里运送出去,就此神不知鬼不觉。
可不知怎的,行事那天,我的右眼总是跳,也令我提心吊胆起来,生怕出了纰漏。
追溯往昔,我的右眼只跳过四次,一次是大病,一次是中毒,一次是大婚前泄天机前来道别,还有一次是成亲当日十三前来闹事。
这么看来,今天也不会有好事。
我纠结,我挣扎,我就像那热锅上的大耗子,蹦跶乱跳。
可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这回不走,恐怕再也走不了了。
绕着屋子走了几圈后,眼见时辰将至,我急忙嘱咐了四个丫头出了宫门后如何接头,又塞了一堆珠宝首饰给她们,以防走散了自己也可过活。
四个丫头眼角挂泪,纷纷与我道别,各奔东西。
我捏了捏凉透的手心,摸着腰间的玉佩默念着:“若是上天助我,日后定当改邪归正,回归山林,若是上天玩我,日后也会千百倍讨回来,玩你个天翻地覆。”
不成功便成仁,毒誓发完,我也抱着塞着披风和古董的大包袱从后门出去。
后门接头的公公见我一愣,当下问道:“公子,您这是……”
我笑笑:“铺盖卷,当自己的娘子一样睡惯了,舍不得了。”
说罢,我抄出斗大的金珍珠塞进他袖子里,“嘿嘿”乐了。
公公双眼一亮,立刻拉着我走,边走边道:“使得使得,奴才特别能理解公子您这种心情。您瞅,奴才娶不得妻,就是娶了自己也睡不上,所以平日也只对自己的铺盖卷万般珍惜。”
我陪笑着,心道你前面用不着了,可你还有后面啊,怎能如此妄自菲薄。
我俩一路来到废物处理所,我又掏出三、五个珠子赏给沿路打点的宫人,在他们的安排下喜不自胜的钻进大桶里,搂着大包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假寐。
不会儿,车儿颠簸,轱辘碾地声阵阵有序,就着摇晃的车架,我也有点昏昏欲睡,很快就睡了过去。
梦里,我遇见了泄天机。
他身着官服,一脸肃穆,用一种瞧陌生人的冷淡目光瞅着我,然后揪住我怀里的大包袱,冷笑道:“竟敢私运宫中财物?推出去午门斩首。”
我一个激灵,“扑通”跪下给他磕头,扒着他的大腿求饶,却不慎扒下来一块儿腰牌,捡起来一看,字迹模糊,任凭如何使劲儿看也看不清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碾地的隆隆声停了,先是桶壁上传来了敲打声将我唤醒,接着桶盖也被人打开,照进来一道强光,令我一时适应不能。
一只厚实的手伸了进来,我也没多想,当下握住,瞬间被他掌心的温暖感动了,遂握的更紧,一手抱着包袱,一手借力站起身,却不防弯曲许久的膝盖一个打颤,又险些跌了回去。
“小心。”
扶着我的那人出声提醒,声如暖流,当即灌入心肺。
我震惊的抬眼看去,泄天机。
“你……”
震惊过后全是喜悦,我实在料不到接应的人会是他,也实在料不到事情如此顺利,原先还以为我进宫以后,他便不再管我了,如今才明了,全是我小人之心罢了。
我冲他咧嘴一乐,却不见他礼貌地回笑,遂摸摸鼻子,尴尬的闭上嘴。
我想,许是他还在气我私自逛窑子惹出这般是非吧,稍后定要解释清楚。
我撑着他的肩膀,被他抱下车,低头抿着嘴偷笑着揣度怎么开口调戏,正望见他脚上的那双官靴,立刻怔住。
官靴?
我收住了笑,心里开始发凉。
深吸口气,顺着官靴往上瞧,未见他常穿的大红袍,在一身紫色底的官袍上,正绣着一只秋香色的四爪蟒,狰狞盘旋,呼啸入云。
素带缠腰,广四寸,辟垂,这是官位士大夫以上才有的考究。
以往披散的乌发整齐束起,一丝不苟,发髻以绯色官帽套住,斗大的红石镶嵌其中,将他整张面孔衬托出来。
傻呆呆的望着面无表情的他,才发现我从不知道,他如墨的眼里可以冷凉如斯,也从不知道,他时常微笑的唇可以抿出这般不苟言笑的弧度,更加不知道,他的五官原是锋利削瘦型的……
仿佛被人推进了三九天,通体透寒,我怔怔的启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咣当”,包袱落地,金晃晃的身外物散了一地。
他微一垂眼,复又看我,凉凉的发话:“私运宫中财物?你可真是视财如命。”
耳鸣嗡嗡,眼前发花,浑身的血液皆流尽了,我瞅着地上一片狼藉,抽开了手,推开几步,脚下打晃的原地踱步。
环顾四周,却见暖色帷幕,紫檀屏风,诺大的殿里摆了三五件桌椅,上首雅座旁燃着熏香,满室缭绕。
此处,我并不陌生,先前我还在这里卷走了一包袱宝贝,现在又抱着它们回归。
第十一章 。。。
尽管我的记性一向不太好,甚至有选择性失忆症,可有些事却记得真真的。
儿时,我最爱金光闪闪的东西,看见金子就精神,师父担心我这见钱眼开的性子终要酿成大祸,所以时常对我耳提面命。
师父说:“仕途多难,人心险恶,但凡人对你好三分,背后便有七分利,但凡人对你恶三分,背后便有七分益。”
师父的话我听懂了,意思就是一个人对你好,是因为这份好对他有利,一个人对你坏,也是因为这份坏对他有益。
可是师父却没说过,那些图利图益的人,可以温润儒雅,可以道貌岸然,顶着欺骗世人的嘴脸,口里说着世上最动听的情话,
彼时初见,他说我是他命定的娘子。
二次见面,他投我所好,以亮晃晃的金佛相赠。
而后,他追我追到了贾家,对我道:“娘子,咱们私奔吧!”
我暗示他,我和那《麻子传情》里的小白一样,喜欢金子,喜欢男子事业有成,所以,我选择嫁进贾家。
他听了,遂笑着允诺会取来皇宫内珍藏的夜明珠当聘礼。
讽刺的是,那夜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