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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云枫也不由一笑:“奇人雅谑,难得是应景儿,小印你真是个奇人。”
凤来仪玉面喷朱,终黎西枫拍手大笑,然后用手一指凤来仪:“他不说我还不知道,原来放屁的是你呀!你放了就放了,声张什么?”
漫不经心地将那册卷宗拿了过来,澹台梦笑道:“闲着无事儿的时候,我还想呢,人生苦短,恍若一梦,终一日,这皮囊腐朽成泥,世上又有谁知,曾有一个我,阒然而来,又翩然而去?倒不如将此生此世,所遇之人,所经之事,心之所感,性之所悟,述于笔端,若后人有缘读到,我这些经历见识,对其有所警惕,有所裨益,也不枉我来尘世间这一遭了。可惜琐事缠身,一直无暇,不想老天垂怜,居然有这么卷东西,倒是可做蓝本,稍加润色,变成传记。佛说,冥冥之中只有因果,夫人这份礼物,对于澹台梦来说,贵于千金,我就愧然受之了。”
她说着话,笑靥如花,只言片语之中,却弥漫震慑心魂的凄凉,印无忧只觉得有一把钝刀子,重重刺到心上,不见血,却痛得难以名状。
凤来仪哂然:“澹台梦,少跟本主装腔作势,佯作洒脱,本主是过来之人,你心里想什么,本主会不晓得?少在本主面前装疯卖傻,若你真是如此想,列云枫也不会眼见着美人遭劫,却袖手旁观。你要是贤惠通达,他身边那两个如花似玉的丫鬟,早就该收了房中,这会子,也该有人为列家添个一男半女了。”凤来仪的话,也够尖刺,只是在言语之间,也毫无顾忌地泄露了自己的身份,连列云枫身边的辛莲和叶眉儿都晓得,她与列家的渊源也不算浅。
列云枫轻轻叹口气:“姐姐还记得眉儿和莲姐姐?当年姐姐住在我们府里的时候,眉儿和莲姐姐也服侍过姐姐一段。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姐姐既然没有忘记她们,更不舍得忘记榕儿吧?”
榕儿两个字,就像凭空抽过来的两记耳光,凤来仪面色铁青:“列云枫,你那个姐夫现在就在我的手里,我不想再听到你提及从前的半个字,否则,他和那些人,都要身首异处!你该明白,既然我走到这步,就没有打算有转圜之地,所以,你不要逼我马上做出玉石俱焚之举。”她说着又冷笑道“澹台梦,你也别一厢情愿去感激那个人,若他真是宠溺着列云枫,也不会想方设法地要把某人嫁入靖边王府了。只怕到时候,别说是逍遥小王爷的侧妃,就是姨娘侍妾,也轮不到
你。”
澹台梦幽幽一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姐姐既然经历过那么多,还没有明白一
个道理吗?姐夫虽然是枫儿的亲姐夫,梦儿却不是姐夫的嫡亲妹妹,人皆有私,此乃天性,梦儿只感激姐夫对枫儿的恩宠,对枫儿和梦儿一再纵容。姐姐,人心中若满是嗔恨,眼眸中便难见欢愉。夫妻总不会同生共死,我若去了,枫儿总要另娶,我这份心,岂不要操到黄泉路上去吗?”
慢慢收了气息,列云枫浑身也被冷汗湿透,他终于冒着奇险,将澹台梦吸纳的真气疏导入正途,若无意外,好歹可以挺过这段,可是接下来会有何等惊人的变异,列云枫的心里,也没有把握。
换了个姿势,列云枫完全揽住了澹台梦的纤纤楚腰:“这份闲心,无论生死,都不敢劳动小师姐
去操,你的人若去了,我的心自然也跟着去了,只剩下一副空空皮囊,谁会稀罕?”
列云枫说着话,满眼笑意,若不知情,好像这对小夫妻若无旁人地相互调笑,恩爱柔情,令人艳羡。
眼波慢转,澹台梦的神情,变得愈发娇媚,回头笑道:“方才姐姐还真的提醒我了,人须未雨绸缪,免得临渴掘井,到了那一日,我也看不到了,你现在说给我听听也好,等走的时候,我也走得安心。”
轻轻抚着澹台梦的长发,列云枫微笑:“若还有人不弃我这副空空皮囊,我自会带她前去看你,只怕世间,难寻此人。”
澹台梦笑得更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去寻?我看啊,空桐潋滟就不错,能说会道,会飞会跳,而且,她那个快刀斩乱麻的手法,深得我心。”
话,便是暗示,澹台梦话音未落,陡然挣开了列云枫的双手,衣袂翻飞,长发飘逸,长剑破空,寒芒万道,凌厉的剑气,从雪样凄寒的剑刃上发散出来,宛若鬼卒射出来的幽冥鬼箭,不用靠
近,就被那股来自九泉的幽冷之气震慑住。
列云枫也长剑出鞘:“小印快点儿,别让小师姐把这些人都打发了,我们会很没面子的。”
三个人,三把剑,搅得地下石室里边血雨腥风,尤其是澹台梦,笑靥媚然,转身之际,便尸横一片,连印无忧都感觉到发冷,他深知澹台梦从来不愿意在人前显得过于狠毒,虽然他也知晓她阴
郁的一面,那是因为他们是知己兄弟,澹台梦在他面前,不需要刻意掩饰。
可是现在,当着凤来仪这样的人,还有可能躲在暗处的人,她怎么会如此毫无顾忌了?
印无忧心急如焚,下手自然疾快,恨不得离开解决掉这些人,好问个清楚。
凤来仪冷眼看着地下密室里边的血腥缠斗,只招呼着廖五峰在身边保护自己,其他人的死活,她死活并不在意,不大一会儿,满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凤来仪微微一笑:“艳若桃李,心似蛇蝎,澹台梦,原来是我看走了眼,难怪我当年会落得那么凄凉下场。不过,你们以为杀了这几个人,就可以救得了他吗?哎,百千将士枯成骨,一人可抵百万兵,我这里还请了一个人,澹台梦,你要真有本事,就连她一起杀了,我就放了枫儿的姐夫。”
廖五峰得到了示意,用力一击掌,地下密室的一面墙壁上,忽然洞开了一扇门,里边有个人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写字的时候,我在听《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咒》,寂静欢喜,与君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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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情深之尤堪哀绝 。。。
一身孔雀蓝色的摆夷人装扮,秀发齐腰,头上也带着摆夷人的美丽银饰,连手中的拂尘,也发出浅浅的银光,虽然眼角多了几丝细细的皱纹,走出来的云真真,还是让人惊艳。
沧海。
印无忧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如此打扮的云真真,和他那时遇到的澹台梦,何其相似,这对绝世惊尘的母女,不但容貌酷似,连阴郁时那种寒若玄冰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白云观前,澹台梦曾经隔门说过的话,忽然变得特外真切,恍若一颗颗炸雷,在印无忧的耳旁响
起,他的手心开始渗出潮湿的冷汗。
云真真会在这里出现,还是从凤来仪那边走出来,想都不用想,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而且,在云真真的身后,还有一个人,一个本应该被他用宝剑划开了脸腮的人,阴阳长老,现在却笑呵呵地也跟着进来,他的脸腮上,没有任何伤痕。
坐在白色虎皮椅子上,悠然地向后靠了靠,凤来仪的脸上,反而没有了表情。
终黎西枫噗嗤一下,冲着列云枫他们吐吐舌头,然后又挤挤眼睛:“上当了吧?傻眼了吧?你们以为阴阳长老是吃素的?还是以为终黎姑奶奶我是吃白饭的?来,终黎姑奶奶给你们隆重介绍一
下,这位呢,就是黑水教的阴阳长老,这位呢,就是黑水教的云圣姑。”
漫步轻盈,云真真走过来的时候,头上银饰和腰间银铃,都发出悦耳的声音,只是这声音,犹如浸满在幽冷彻骨的潭水中,落入耳中,听得人毛骨俱冷。
云真真盯着澹台梦,眼睛中看不出悲喜,只是一片冷寂。
师娘。
列云枫和印无忧同时施礼,他们两个几乎感觉到云真真和澹台梦母女之间,那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对峙,那是两败俱伤的对峙。
可是两个人都没有悲伤之意,连一丝一毫的表情都不曾流露出来。反而更令人心悸。
云真真冷冷地:“我是黑水教的圣姑,和你们玄天宗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这句话,云真真似乎对澹台梦也失去了兴趣,目视前方,站到一旁。
石室里边,立时沉寂下来。
列云枫、澹台梦和印无忧被众人包围在当中,凤来仪的人,并没有增加,他们却感觉到了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
对他们来说,从云真真一出现,好像这场棋局,就被人动了一枚足以让他们九死一生的棋子,胜负如何都不重要,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是输赢,是生死。
凤来仪淡淡一笑:“枫儿啊,你该听过一句话,士别一日当刮目相看,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儿,你当姐姐还是当年那个出身微贱、任性而为的薄骊吗?”
列云枫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