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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珠的典故,源自唐张籍的诗《节妇吟》,其中一句“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此时澹台梦偏偏反用了这个典故,敏妃尚自茫然未解其意,列云枫低眸偷笑,皇后列云惜笑而不
言,皇帝不觉哼了一声,用力望了澹台梦一眼。
敏妃略一深思:“半榻茶烟论水色,”
她话音未落,澹台梦便对道:“一帘月雾看山青。”
微微一愣,敏妃不免有些浮躁,也不去想事先准备好了的对子,按耐不住自己先现拟起来一个上联,自觉是颇为难对,也不忖度一下,开口便道:“梦笔生花,梦池长草,梦蕉藏鹿,梦蝶化
庄,一枕邯郸梦未醒;”
噗嗤,皇上忍俊不住笑了起来,笑得敏妃茫然看去,皇后列云惜、小王爷列云枫和小王妃澹台梦具是一本正色,并无不妥失态之处,皇帝连忙道:“说了是家宴,爱妃为何出如此难的对子?换一个吧。”
樱唇微翘,敏妃有些不悦,可是又不敢忤逆圣意,只得侧头想了想,算算该出那副对子了,神色悻悻地:“秦楼月冷,一剪梅香,霜天晓角声声慢;”
澹台梦一听,这个对联也无甚难处,不过是文字游戏,那秦楼月、一剪梅、霜天晓角和声声慢都是曲牌词牌名字,不过总好过方才那个横空出世的“梦池长草”,于是微微一笑道:“帝台春回,满庭芳暖,长亭怨慢六六峰。”
好。
有人娇声喝彩,随着娇媚动人的柔美声音,那人边走边道:“江水滔滔洗尽千秋人物,看闲云野鹤,万念都空,说什么南朝衣冠、西湖烟柳?”
澹台梦处变不惊,淡笑嫣然:“寒山默默葬了万古烟尘,任阳春白雪,百世皆休,叹多少东晋簪缨、北砀斜阳。”
说话间,一个宫装少女娉婷而入,满面春风地:“情深梦残烛影摇,残烛影摇梦春劳。劳春梦摇影烛残,摇影烛残梦情深。”
小女孩儿心性,少不得一份争强好胜之心,澹台梦听她娓娓吟哦,甚是得意,说来也不仍是脱不了文字游戏而已,只是这首七绝用了顶针回环的格儿,是需要费些心思,然而终无意趣。
此时宫装少女已经走进来,袅袅婷婷地向着帝后和敏妃施了礼,便眸光灼灼地望着澹台梦:“寿龄一时贪玩,可扰了逍遥王妃的雅兴?”
果然是寿龄长公主。
澹台梦一笑施礼,寿龄长公主也还了一礼,澹台梦复道:“月寒风冷袖清烟,烟清袖冷风寒月。闲花落惊梦,梦惊落花闲。黯云醉孤酒,酒孤醉云黯。长袖舞歌轻,轻歌舞袖长。”
随着澹台梦的笑意浅浅,寿龄长公主的眼光便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她,没想到澹台梦在眨眼之间也填了一阕《菩萨蛮》,双句回环,意象情境上胜了自己一筹,寿龄长公主哪里甘心。
皇帝微嗔:“施儿,不许胡闹,让人看见,还以为你们姑嫂联合起来欺负小王妃,就不怕枫儿恼了,为小王妃抱打不平?”
寿龄长公主闺名儿尚施,皇帝当着列云枫和澹台梦的面儿,直呼寿龄长公主的闺名,除了显示对列云枫夫妻的荣宠,真的以家人相待之外,实在令有深意。
列云枫笑道:“皇上,就是枫儿不知好歹,内子可是通达情理,秀外慧中,娘娘千岁,公主千岁具是体恤圣意,方将枫儿夫妻视为家人,相谈甚欢,怎么会说到欺负?”
皇帝哈哈大笑:“好,既然如此,朕也来了兴致,好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了,咱们也喝酒行令,不过,输了的可要受罚!”
5
5、心须七窍方从容 。。。
暖香,狐裘,酒香。
皇帝的话,就是金科玉律的圣旨,没有人敢去反驳。
看着皇帝颇有兴致的样子,皇后列云惜心里清楚,是方才敏妃的无意疏漏,在对联中输给了澹台梦,而冒然出来想挽救颓势的寿龄长公主尚施,也并没有反败为胜,将澹台梦打压下去,皇帝现在一定感觉脸面上有些挂不住了,另外,他一定也对这个来自江湖的小王妃充满了兴趣。
揣摩到皇帝的心思,列云惜温婉一笑:“皇上,以歌壮酒是豪气,以令佐酒是雅人。有酒无令便入了市井酒肆的俗,这些日子,皇上宸躬瘁心,难得雅兴忽至,您心神旷泰,便是臣下的福气,
枫儿他们还小,正该孝敬您才是,哪里会妄求赏赐?”
听姐姐柔言细语,说得雍容端庄,其实话里音外,皆是婉谏皇帝,莫要太为难了自己和梦儿,列云枫借着这个话题,也笑着道:“皇后娘娘说得极是,枫儿哪里敢承望万岁的赏赐?只求着少挨些万岁的教训,好歹枫儿也是有了妻室的人,要是再像以前那样受责,枫儿不肖也就罢了,只是愧对万岁的厚望,以赧颜再见家父了。”
皇帝哪里听不出来他们姐弟的话外之音,不由失声而笑:“枫儿,那么丢脸的事情,你还好意思提及?从小看到你大,再跟朕动心眼儿,朕可不能轻饶了你。不过今天看在逍遥王妃的面子上,朕收回方才的话,今儿行令只为热闹,有奖无罚,免得枫儿输了不肯认,还怪事朕的罚令吓到他。”
澹台梦施礼谢恩,显得极为恭谨,不过心里却又是欢欣又是慨然。
侍立在旁的寿龄长公主轻笑一下:“皇兄就是偏心小王爷,虽然这个谁也气不来,可是寿龄还是羡慕之极,等到闲暇时,一定向小王爷讨教一二。”
敏妃苏娘娘笑道:“长公主若果真羡慕小王爷,何须等到闲暇时讨教,干脆去列家好了,这人过去了,还有什么讨教不来的事情,是不是啊,小王妃?”
这位皇帝的新宠苏娘娘,不但敲着边鼓,而且还把话说得如此露骨,并把棘手的话题,直接推给了澹台梦,如此场合,面对如此人物,换了任何女子,就是心有不甘,也不能出言拒绝。
敏妃苏氏的话说得露骨大胆,皇帝想阻拦也来不及,心里不免有些埋怨,只是他更想将错就错,也许棋走险招,或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敛襟一礼,澹台梦面带温婉笑意,神色如常:“恭谨和敬,往来以礼本是待客之道,长公主金枝玉叶,若纡尊降贵移驾府中,自是列家祖荫所佑,才待得有凤来仪,臣妾一家焉能怠慢千金贵客?”
哈哈。
皇帝听了澹台梦的话,不由得畅怀大笑:“施儿,你听听,你还没去呢,逍遥王妃就以礼待客
了,果然列家是书香门第,簪缨世家。哈哈,枫儿,枫儿,看来你与王爷都是独具慧眼,识芝兰于蒿艾,拾琼瑶于珠玑啊。来,今天是家宴,原本就没有外人,大家也不许拘泥,这是圣旨。”
他这笑倒是出自内心,只是话里依旧弦外有音。
是。
众人皆是应声谢恩。
皇后列云惜的心里,暗暗升起一丝怅然,看来皇帝虽然很颇为赏识弟媳澹台梦的应对本事,却还是对她的出身耿耿于怀。不然何须用“识芝兰于蒿艾,拾琼瑶于珠玑”这几个字,如果他当澹台梦是芝兰琼瑶,那么她的出身之地,她的家庭,她来自的那个江湖,不就是蒿艾与珠玑吗?
转眼再向澹台梦看去,依旧是落落大方,应对得体,全然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失态之处,好像对敏妃的旁敲侧击和皇帝的弦外之音都浑然不觉,但是就是以常人之智,也能听出各种滋味,列云惜不由得也展颜一笑:“那就请皇上出令吧,他们这些孩子,可都是唯您的马首是瞻。”
皇帝笑呵呵地:“皇后也是偏心,是怕朕答不上他们出的酒令吧?不过用枫儿的话来说,就是朕答不上了,他们谁敢来罚朕?恐怕就是答错了,也是对的。”
听皇帝打趣自己,列云枫起身捧杯,澹台梦便相随着左右而执壶,满满地斟了一杯酒,列云枫先奉与皇帝:“皇上,枫儿哪里您说的这般赖皮?只是偶尔会狡辩而已。”
与皇帝奉了酒,又斟酒敬与皇后和敏妃。
浅呷了一口酒,皇帝便道:“好,朕吃了这杯酒,便是令官儿,施儿,朕命你来出酒令。”
飘飘一礼,寿龄长公主笑意盈盈地:“寿龄遵旨。这酒令要一句五言古诗,一句七言古诗,两阕词牌相连,一个曲牌承接,最后还要一招刀诀剑诀来收尾,皇兄看,可使得?”
皇帝道:“家宴行令,太难了反而无趣,前边固然流俗,倒是收尾处方有新意。施儿,你既然说了这个,你就先说一个吧。”
施了礼,寿龄长公主举着酒杯笑道:“寿龄起令,自然先说。”略一沉吟,还未开口时,旁边的敏妃迫不及待地笑道:“不过要集前人的句子,又不是要自己来做,冥思苦想又是何苦?寿龄吃了这杯酒,本宫替你说好了,如果本宫输了,彩头也是本宫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