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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克木_书读完了-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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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样。“存在”不是“在”,“智慧”也不是孔子说的“智”(知)。怎么才能“懂”得“原来”的?欧洲人自己也不好办。康德的“自在”、“自为”都得用德文。笛卡儿的那句名言只有用拉丁文。《逻辑哲学论》的原书名也是拉丁文。
    只要看萨特的这本书中附了多少德文字就可以知道他也没法不用“般若”之类。
    胡塞尔和当代的德里达讲哲学引用希腊字;连拉丁字都歧义太多,无法充当术语了。萨特编造新词也是着急得无法才这样做的。照《逻辑哲学论》的说法,他们都是对于“不能谈”的事情偏不肯沉默,硬要用语言去表达在逻辑思维和语言能力以外的东西(事),由此得到了这样的必然结果。这又回到佛教哲学。那就是“不可言说”、“不可思议”。不可说又不能不说,一定要说,怎么办呢?欧洲人(现代哲学家)、印度古人和中国古人各有种种巧妙办法,起许多名目。我们现在碰上了从这些不同方向来的不同辐射,怎么办?无数颜色像雨点一样洒下来,我们是在用什么画布承受?结果会是什么样的画?这也就是说,我们究竟怎么去“懂”?
    还是可以参考前人的经验。他们当时争吵不休的正是不同的“懂”,也是不同画布上的不同画面。大家都争说那是复制“原来”的,其实谁也知道那不是等于“原来”的。倒是应当问:自己“原来”的是什么?首先要知道自己,因为我们无法脱离了自己的“原来”去“懂”人家的“原来”。
    记得在四十年代中,第二次大战结束后不久,友人于道泉先生从巴黎寄给我一本法文小书《存在主义》。大概是萨特的《存在主义和人道主义》。我当时正在教印度哲学史,所以匆匆一看之下,觉得有些好像是佛教哲学中讲过的。那时我看罗素教授讲的哲学也觉得同法称菩萨讲的有相通之处。这就是我在自己的新涂抹的画底上加颜色的缘故。这是无法避免的,也是不必避免的。可以想象,在一千五百多年前的长安,当鸠摩罗什翻译并讲解“船若”时,若听的人僧肇、道生等思想中没有那时流行的对老庄的新解说,他们能听得进去吗?听进去了,不是“原来”的了,变成他们的了,又出来了。这不是鸠摩罗什的失败而是他的成功。他讲的也不全是从中亚贵霜王国时代发展起来的佛教哲学。他翻梵语为“华言”时已经通过“变压器”了。若不然,是传不过来的。招牌如旧而货物常新,从来如此。
    若是这样了解“懂”,那又回到了前面说的起跑线问题。不过这样看来,不在一条起跑线上也未必不能“懂”,不过是“懂”其所“懂”而己。这在读原文和读译本是一样的。现在再从零开始。面对一本哲学书的译本,也不能先知道自己是不是和对方站在同一条线上;若不在一起,也不知道离开有多远。例如这三本书(都是译本),我们怎么读?译本是通过译者解说的,也就是说,我们看到的是经过译者的“原来”而得出来的作者的“原来”,还得依据我们自己的“原来”去“懂”他们。通过译者去“懂”作者,多了一层折射。既然完全照原样的正解,除有共同符号的数学之类书以外,几乎是不可能的,那么,我们只能力求达到,而不一定能达到,接近于“原来”的“懂”,也就不足为怪了。“懂”中有“误"(不符合作者的”原来“)也就不足为大害了。
    撇开各人的文化思想起跑线不同,还要区分读书是不是为上课考试。若不是为人而是为己,只是自己要知道,那么就不必以复述原话为标准,可以自加解说。
    这样,我想提一点意见供参考。这不是兢兢业业唯恐原作者打手心的读法,是把他当作朋友共同谈论的读法,所以也不是以我为主的读法,更不是以对方为资料或为敌人的读法。这种谈论式的读法,和书对话,好比金圣叹评点《水浒》、《西厢》,是很有趣味的,只是不能应付考试。这样读书,会觉得萨特不愧为文学家,他的哲学书也像小说一样。另两本书像是悬崖峭壁了,但若用这种读法,边看边问边谈论,不诛求字句像审问犯人,那也会觉得不亚于看小说。这三本深奥的书若这样读起来,我以为,一旦“进入角色”,和作者、译者同步走,尽管路途坎坷,仍会发现其中隐隐有福尔摩斯在侦查什么。要求剖解什么疑难案件,猜谜,辩论,宣判。下面略说一点为例。
    例如《存在与虚无》。一看题目就得问:是不是“有和无”或则“肯定和否定”?不会是这样。那么这桩案件寻找的是两个未知数。为免除扰乱而简化一下,算是x 和y 吧。开头一段是出发点,也就是起跑线,提出问题,好比案件的现场。
    要追查的是x ,“存在物”可算x1吧。若我们不知道胡塞尔现象学等等,那就只看这本书怎么说。他说的是:康德把外和内分开,胡塞尔又把两者合一,说外就是内。仍用符号:一个说,Al后面藏个A2,那才是x。另一个说,A 就是A ,没有必要分成两个,Al就是A2。 于是萨特问:这样就是一而不是二了吗?这个A 能是x 吗?只是x1吧?A1是变化的有限的多的现象,A2是不变的永恒的一的本身。若说A1就是A2,所以成为只有A ,那能说A 是x 吗?这和说A2是x 一样,不过换成A1是x 罢了。问题照旧,还出了新问题。说A 只是显现出来的东西,那必定还有个不断变化的无限数量的观察者(反思)见到“显现”(这里明显有相对论思想影响),仍然还原不到一个A ,也就是不能等于一个单一的(抽象的)x。数学符号没有人文符号容易懂。比方说x 指“人”(照我们习惯总要说是“人性”、“仁”之类才行)。一个人说:张三显现出来的衣冠楚楚相貌和张三自身并不一样,我们不能透过衣服见其裸体,更不可能见其内脏和内心(不算“特异功能”),所以有两个张三,一个是常变的有衣服皮肤包着的,一个是不变的本身。另一人说:我们所知道的张三就是显现出来的张三,剥光了,解剖了,还是显现出来的张三,何必假定有个见不到的张三呢?第三人说:张三不论是一是二,总是说有这么一个人。“人”是什么?张三是人,李四就不是人吗?张三怎么能也算李四呢?而且既有显现,必有照见,不然怎么知道显现呢?照见者还要有照见者,成为无限了。而且,一个主,一个客,怎么统一成为一个“人”呢?因此我们要从此前进考察“人”(x )是什么。接下去,避开了x1(客)和x 2 (主)又碰上了x 和…x。 这个…x是不是y 呢?这又怎么“一”得起来?这就是用哲学语言符号说的“存在”和“虚无”。在我们中国普通人看来,这一大厚本书无非是跟这两名或一名罪犯捉迷藏。终极目的是要问出“我”这个“人”是谁?办案的人感兴趣,不懂案情的人觉得索然无味。
    《逻辑哲学论》还是这样一套。“逻辑”算x ,“哲学”算y 吧,x+y 是作者对世界的看法。x 是语言世界,但这是理想语言,也就是逻辑,所以只能用数学符号表达。这是我们所要“谈”也能够“谈”的。y 是“哲学”,那是逻辑(语言)以外的,或者说是非理想语言非逻辑的模糊语言所“谈”的。既不能用理想语言的数学符号表达,那就应当“沉默”。这比萨特那本书麻烦,不能再用数学符号,也不能用文学符号。但仍不妨试试用作者所否定了的模糊语言来谈论他的精确语言。结果会发现,书中除了数理逻辑推演那一部分,说哲学语言混淆的他自己也用的是同样的模糊语言。在他,这当然是一贯了。在我们,这就有理由也用普通语言来谈论。萨特一路追罪犯,这本书说已经抓到了。怎么抓的?开头两句话:“1。1。世界是事实的总和而不是物的总和。”“2。那发生的东西,即事实,就是原子事实的存在。”好,说的还是“存在”,是不是萨特追查的那个x 呢?先不管它,重要的是“事实”和“原子事实”。后一个词,译者说了,是受英译影响的通行译法。这很不幸,因为“事实”和“事态”不能混为一谈,也不必加个“原子”。这且不论,我想提一个意见,一般人读这书可用另一种读法。
    数理逻辑部分不能用别的读法,若不学就可以不管,无妨读其中举不胜举的警句或思想火花。这种读法在专家是不能容忍的;但在普通人,若不这样读而当作课本去啃,那就失去了可摘下的珠玉,只望光辉而叹气,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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