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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克木_书读完了-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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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矛盾无理,因为“自然”不讲道理,努力常是白费,结果往往和预料相反。这也就是说,“势”胜过了“理”。
    著名的愚公移山故事,在《列子》里只是证明愚胜过智,神也怕人愚笨得挖山不止。“力”起了作用,用的可是笨法子。结果也不过是神把山搬到别处去堵别人的大门而已。《庄子》的达观显露出不得已。《列子》的“自然”喷发出悲观气息。《老子》是给特殊人讲的哲学。《庄子》是给读书人讲的哲学。《列子》是给平常人讲的哲学。
    对当前的新著作都希望有不平常的信息,因为平常的说法我们已经知道了。
    对古代的书想要知道的是古人的普通的思想,因为突出的名人的思想我们已经知道了。《列子》讲的道理高不过老、庄。八篇书就篇名、篇首次序看,从天、黄帝、周穆王、仲尼(孔子)讲到殷汤、力和命、杨朱。最后一篇题为《说符》,用故事、对话讲道理。全书讲了不少仿佛莫测高深的话,也讲了很浅显平常的事。
    总之,全书教的是“世故”。书中有一片悲观厌世的气氛,胜过庄子,胜过佛教,因为不以空言自慰,又没有涅槃和报应。托名子贡说“大哉死乎”(《天瑞》)
    的恐怕只此一家(《庄子。至乐》与此同而有异)。歌颂愚痴而以“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仲尼》)为理想的也许是以此书为首。“朝三暮四”,“愚弄群猴”(《黄帝》)。“歧路亡羊”,叹“道”多桀(《说符》)。劝杞人不要忧天忧地,表面上说天地可靠,骨子里说的是人逃不出天地以外。说天地会坏,不会坏,都不对(《天瑞》)。许多荒唐故事和荒诞话不过是指向人世的荒诞无理,讲出没有道理的道理,有“物理”无“人理”的学问。这可算是特别的世故教科书,是一两千年前中国的卡夫卡。
    中国讲道理的古书很多,所讲的道理已有不少书介绍、评论,但讲的方式不大受到注意。讲的什么,很重要。怎么讲的,同样重要。和别的国比较,中国方式中有几点更着重。一是对话,二是寓言,三是反讽(指东话西,正言若反)。
    《列子》里面三者俱全。这是杂烩,也就是“大路货”。在这方面,它也够得上一部“真经”,一种“样品”。
    顺其自然岂不是听天由命?但“乐天知命”也仍有忧(《仲尼》)。承认自然的威力又不免咕咕叽叽。无可奈何又有时不服气。违反自然也出不了天地的包围。我想,假如阿Q 先生能成为哲学家,也著书讲道理,很可能他的大著就是一部《列子》。
    (一九九O 年)
《四书》显“晦”
    中国古代文学和外国古代文学,从春秋战国和古希腊罗马起,有一显著不同点,从八股文可以看出来。依对话定诗文体是中外共同的,不论对话双方是否都明显出现于作品中。可是中国作品中大多是对话中的“应”,而且多半是“应试”
    或“应世”即“应酬”、“应景”,很少自发说自己独有的话如《老子》的,尤其是“代笔”为他人说话更是如此。《文心雕龙》中论的《章表》、《奏启》、《议对》、《书记》都是对话的一方说话,着重文辞和作法,必须考虑对方的地位和关系而且常是代笔。越到后来,套话越多,文不从心,辞不达意,往往半吞半吐,半真半假,要言藏于废话之中。这和外国的多数作品,不仅是近代的,很不相同。试读《新约》中的《保罗致罗马人书》就可显见差异。中国的“应对”
    之作,尤其是“应试”的,更加诚惶诚恐,因为所“应对”的是掌生杀之权的皇帝或皇帝的代表,从主考官以至塾师和家长都是。这些人都是像贾政那样代表朝廷(即皇帝)教育子弟的。皇帝是一个,又是无数。对于能读书作文的人,应科举中式与否,能不能做官,极关重要的,是社会上以及人生中的一大关键。试看高鹦的《兰墅砚香词帘存草》终于戊申(一七八八),即终于中举之年。其中不止一处提到“戊申秋隽”,“秋隽”。如《荷叶杯》一词是“戏书”,“谈秋隽事”的。词云:
    盼断嫦娥佳信,更尽。小玉忽惊人,门外传来一纸新。真么真?真么真!
    真是传神之笔。“报单”到门时惊喜之状滋于言表,令人想起“范进中举”。
    这词不是应试,也不是代笔,所以说了心里话。中举后过了三年到辛亥(一七九一),他便写出《红楼梦》的《序》,刊出“程甲本”,在《序》中特别声明这部小说“尚不谬于名教”。真险。中举时那么高兴,所以宝玉也无端要中举,若是早中几年,只怕《红楼梦》补不成或者是补成另一个样,宝玉不见得会出家了。
    因为他中举之后便不作词,自然更不会作小说了。此后不过七年,到乙卯(一七九五)他便以一篇阐述孔子论“子贡方人”的八股文得到“钦取第二名”了。又过三年,戊午(一七九八),他就作八股“程文”给“满洲诸生”示范了。如此得意,致力于八股,还能去写“红楼”的悲剧吗?
    “应对”诗文中八股是终结,开始却远在汉代,甚至可上溯到春秋战国。秦始皇帝设国家高等学府“博士官”,宣布“以吏为师”,是承先启后杜绝游学游说的制度化措施。正式的近古八股的制度化则开始于朱熹的《四书》。
    《四书》即《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是两部书和两篇文,出于春秋战国,在西汉时不列于《五经》。《大学》、《中庸》在《礼记》中。
    《礼记》有大戴、小戴两传本,属于“三礼”之一。经书到东汉才经马融、郑玄全部编定,才有注本。到南宋朱熹合编《四书》并且将《大学》改订补充成为新本。所以本来的两书、两文和朱子合编的《四书》不能算是一回事。合成一部《四书》,加上朱子采纳各家而发挥自己的《集注》,这应当算是朱氏的著作。他依照孔子的“述而不作”之说,自己不作书而编书作注,以古圣贤为匾额,让古人替他说话。形式上是朱熹注解孔、孟、曾(《大学》)、子思(孔子之孙,《中庸》),实际上是四家合起来说明并证实朱子的学说。这是中国古典著书传统的一种习惯,让别人替我说话或者是我替别人说话。后者即八股的“代圣人立言”。
    从元代起,朱熹之学成为朝廷规定的官学,《四书》由汉、唐、宋之隐晦不章而成为第一显学。这同时也可说是“晦学”,即朱熹、朱元晦、朱晦庵之学。这部元明清三朝读书识字人第一熟悉的书还有没有隐晦未曾揭发?
    从对话观点看《四书》的文体,显然都是对帝王论政的讲话,即“议对”。
    从《礼记》摘出来的两篇文,《中庸》里有“哀公问政”一节,点明是鲁国之君问孔子政治纲领,孔子答复。其他也多半是直接或间接向统治国家的人对答,不过没有点明问的人,或者没有问的人而说话的对方仍是君相或准备去做官的人。
    《大学》没有提“问政”的人,但是全篇是讲从修身齐家一直到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被治而不能治人的老百姓听了有什么用?两篇文比两部书写定的时期可能晚些。《大学》引了秦穆公,当在秦已得势之后。《中庸》里说,“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朱注说,“言天下一统也。”这像是秦始皇统一天下以后的话了。《大学》说的“平天下”不会在这以前很久。《孟子》是战国时期“应帝王”的说客策士之书。梁惠王、梁襄王、齐宣王、滕文公、鲁平公是第一篇中主要和孟子谈话的人物,都称死后溢号,不是当时所记。以下六篇中还出现诸侯和孟子的对话。还有些是孟子和门徒论政的对话。《论语》里的孔子和孟子一样应对诸侯或与门人讨论政事。一在春秋,一在战国,形势有异问题不同,记录时都已在其末期。孟子“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当宾客,住“上宫”,待遇不好便拂袖而去,自己没做过官,架子比官还大。孔子做了一任官也不久,游说外国没有孟子阔气,还厄于陈蔡,“畏”于匡人,不大顺利,多半是在鲁国讲学。有门人在鲁为官,还常向老师请教。门人说志愿也多是要做官。不愿做官的如曾点是难得的。用现在话说,孔子是办了一所政治大学,或者说是一家政治咨询服务公司。孟子好像主要是“行商”。孔子兼“坐商”。总而言之,《四书》本是向帝王诸侯作对策的议论,同时是读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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