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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摇摇头,抡起叉子戳肉,戳得盘子当当作响。旁侧有人瞥了眼过来,又收回目光。
莲瑨伸手过来,抽走她手中的叉子,说道:“你喜欢怎么吃就怎么吃,不用顾忌旁人。”
阿彩目光扫了一圈,这区的人非富即贵,哪个不是用餐用得特讲究,刀叉筷筑相得益彰。于是呐呐小声说道:“我用手抓着吃,会很失礼么?”
他笑了笑,“不会,这西域有十几个部族,有几个部族的用食习惯和你一样,也是必须得用手,认为这方是天然之举,方不会亵渎上天赐予的食物。”
“是喔……”阿彩这才放开来,适才那个别扭啊。
周旁的人吃得差不多,开始细碎聊侃八卦。
阿彩听到敏感的词,一边吃一边竖起了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迦莲王国复国了。”
“这个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好不好,只是上边严令禁止宣扬罢了。洛羯和术勒都已经宣誓效忠了,如今甚至西北有近三成的部族也已然宣誓,唉,燎原之火不可忽视啊……”
“然而,称是唯一幸存的莲印天族后裔至今都没有露过面,就已经有如此的号召力了,却也不知是真是假,说不定是有人打着莲印天族的幌子意图复辟也说不定。”
“不知道我们的王对此是怎么打算的。”
“听说早朝的时候,大臣们争论得也是厉害,不过以王为首的大部分人是认定了咱罗阑国没有必要再依附任何人,咱们完全有实力,用得着再回到过去么。”
“嘿,再说了,即使真的是莲印天族后裔,又怎可能跟北六国拜占联盟敌对?天族净是把自个当神了,三十年前还不是被茨穆王灭了全族,沾亲带故的都烧了个一干二净。若是给茨穆得知那人的行踪,指不定撒下天罗地网斩草除根了。”
“那也未必,若是辟天神子现世就不是这么说了,这西域北域别说是军心,民心大半都得动摇……”
“嘁,辟天神子就跟那把追月神弓似的,传说的名堂而已,别当真了。”
“昨儿夜里全城都在议论了,据说那追月弓显仙灵了,从二王子府一道神迹冲天啊,那可非我胡诌的,多少双眼睛都看着了。”
“就算追月真是把神弓,那也是有实物摆在那儿的。辟天神子人道是五百年前就绝迹了,虚幻得很。况且神子的能耐谁都没有见识过,做不得准。”
“就是,就是,他们要复辟的由得他们跟北域打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就是……就是……”
阿彩心底一个咯噔,偷看一眼莲瑨,瞧见他并不在意,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方放下心来。
原来,大公子在做的事情竟然是如此危险,那些人八卦时的神情,俱都不看好新兴的复辟势力,摆明说那是鸡蛋碰石头的事儿。
什么是复辟,她不懂,战争,她也不懂。可是……那个什么茨穆王曾经灭了大公子全族的人,连沾亲带故的都烧干净,可见那人当真如魔鬼一般心狠手辣。
若是被他知晓大公子是唯一幸存的人,他又怎会放过?
天罗地网,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越想越是心惊,大公子至今内力无法复原。自己一个小虾米,万一发生了什么事,如何护得他周全?
难怪他从不下山,从不轻易露面。这番若不是因为自己贪玩好吃,又怎会现身于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何况,连卡勒王子也发觉了大公子的身份,若是有心想要他性命的人,又岂会找不到这里来?
“我们回去吧,回山里……”
“你吃好了?那也得把手擦干净了。”莲瑨让侍仆取了湿布帛,替她抹干净油乎乎的手指头。
这会儿,场中闹得正欢腾,有人吃饱喝足了在比试武艺、摔跤什么的,一道雪白亮丽的人影在场中如蝶影纷飞,乌黑长鞭犹如蛟龙出水,凌厉无双,将个汉子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定睛看去,竟然是那个娇滴滴的塔塔娅公主,想不到看似文弱的公主,身手如此了得。
可阿彩不再多看,起身正欲去向卡勒王子告辞离开。
塔塔娅公主眼角瞥见,竟足尖一点,掠了过来……
双手一展,笑意盈盈站在了阿彩跟前,说道:“阿彩小兄弟,今儿见识了你箭术了得,武艺似乎也不错呢,来与我过几招如何?”
阿彩立即一捂肚子,皱巴起小脸,干笑几声,说道:“那个,塔塔娅公主,我肚子疼,正准备跟王子殿下告辞呢。”
塔塔娅眉心一揪,“呀——我让人将御医寻来给你瞧瞧如何?”
“不用不用,我是吃得太撑了……”
“噢——如此,那你先别急着走,歇息一下便会好了。”说罢眼眸蓦然就看向阿彩身旁的莲瑨,说道:“你是阿彩的大哥,我见过你,那天你匆匆离去,当真是招呼不周。”
莲瑨没有说话,微微颔首。
塔塔娅又说:“阿彩小兄弟的功夫不错,想必大哥的功夫更是了得,可否下场赐教?”
阿彩慌忙插嘴说道:“塔塔娅公主,我大哥不会武艺,你莫要为难他了。”
“当真?”塔塔娅红润的嘴唇微微撅起,看似有所怀疑一般。
某人不禁腹诽,当真麻烦的公主,一点儿也不会察言观色吗?没看出人家着急离开,非得没事找事儿拦着。
正不耐烦间。
忽听闻远处传来一阵骚乱,骚乱像潮水汹涌而来,铁蹄踏破,有数名侍卫快马奔至,飞快跃下,朝着两位王子急急奔了过来。
“禀告大王子殿下、二王子殿下,陛下召集两位殿下速速进宫!”
众人正觉得莫名其妙之际,外头忽而传来尖利的叫声!“打来了!北域六国打来了!开战了!”
此话像火星喷入燃油之中,轰然炸开!
大脑一瞬间凝滞后,人们反应过来,四处响起噼里啪啦的盘子碎裂声,人们争先恐后推开桌案奔逃。
一时间乱作一团,恐慌的尖叫哭喊声不绝于耳。
大多数人大脑陷于停顿与空白之时,忽而四面蓦然跃起数人,“唰唰唰”几道银晃晃的光芒朝着同一个方向刺来。
场面乱成一锅粥,谁会留意此时竟然有人趁乱行刺,而行刺的目标,竟直奔塔塔娅公主的方向。
不对!银光聚拢的目标不是塔塔娅,而是塔塔娅公主身旁那名戴着半截面具的颀高男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塔塔娅公主也呆住了,不知闪避。旁侧一少年骤然扑向面具男子,将他按倒在身下,闪过两枚暗器,且右足迅速踢飞桌案,“噗噗”,又两柄匕首没入了木桌。
红衣舞姬的尖叫声刺得耳膜破碎,上座二王子惊呼声如雷霆!“塔塔娅——”
塔塔娅怔了怔,低头,赫然惊见一柄匕首竟没入了自己胸口,眼前一黑,晃了晃,向后倒下……
47。又重提往事
泰常十九年十一月
时隔三十年,域西北大地上烽烟再起。
北域盟国先遣军万余人奇袭罗阑国西北边境重镇喀城,仅两个时辰便占领了喀城,直逼罗阑京都鹞城。罗阑王匆忙集结兵马,三万大军开赴域西北边境,意欲夺回重镇喀城。岂知三万大军不敌北域一万骑兵,且战且退,最终退回鹞城,死守四十里外。
北域盟国迅速增兵,屯兵喀城,大战节节升级,一触即发。
至此,国泰民安十五年的域西北和平年代宣告结束……
封三道城廓,闭城门。罗阑京都鹞城一时间由歌舞升平、喜乐喧华变成了一座惊惶之城。
城外五里小村,往日喧闹不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了无人烟。
半个月后,十一月中,落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有十余人踏破了村庄的寂静,风雪迎头,踯躅上了后山……
后山禁忌之林,那一座孤坟,那一间木屋,披了雪霜,静立一如往昔。
高大玄袍男子领着少年站立坟前,少年望住墓碑及近旁的牌匾,不禁嗤笑出声,“那笨丫头怎么还是蠢心不改,扔了块牌子人就不见了,偏是瘸了一足还跑得特快。父皇,看来我们这次又扑了个空。”
玄袍男子看着孤坟碑上刚劲的字迹,双目墨黑无底黯沉,半垂的眼睫将瞳中汹涌波光掩饰,半晌不语。
直至雪花洒满肩头,方沉稳了气息,低声缓缓诉说起一段往事。
讲的是南宋王朝先皇武帝时期,皇四子刘邑玥的事。
那皇四子少年便才华无双,卓越超群,深得武帝的喜爱,却因此而遭到了大皇子和二皇子母妃梅氏的迫害。表面上是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