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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前去,板起她的脸,果然又哭成了个苦瓜相。
“呜……”
树熊很快就蹭进了怀里,还好,这回不是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凑近,尚有淡淡的清香。
于是莲瑨由得她窝在自己怀里喊阿娘,抱起来坐到火堆边。微微眯了眼,他记得,母亲去世的时候,自己方八岁,珏六岁。珏那时候,就像怀里这个笨小子一般,哭得嗓子都哑了。可自己却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外人只道他果真是个冷漠凉薄的孩子,或许真的是冷漠吧。
他只知道,从母亲离去那一刻起,他要挑起的担子,沉重无比。
哭泣,是胆怯的懦夫。
阿财并不爱哭,反正从小到大没哭过几回,记忆中是没有。然而,不知是不是从前不哭,所有的眼泪都聚积到一起,等着这一刻的爆发……
原因归结于这半年里悲伤的事情比她当乞儿,当小混混的时候来的要多,要更深刻。
公子珏之死,阿娘在除夕夜将她撵出家门,阿娘和胖兜惨死,傻锅的背叛……所发生的一切,教这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如何承受得起?
阿财哭累了,抬着红肿的眼睛看莲瑨,他眯着眼呼吸均匀,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火光勾勒那完美深刻的五官,面上是让人难以亲近的冰寒冷漠,可是在阿财眼中,那只是表象,大公子和善得犹如观世音菩萨。
她记得,那个大雪纷飞寒冷透骨的除夕夜,是他将她从雪地里抽了出来,给了绝望的自己一个温暖的拥抱,为她做了一顿好吃得不得了的年夜饭……
这次,因阿娘和胖兜的死,她绝望得要放弃自己了,又是他猛抽了一个耳光将她打醒……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所有的委屈都能找到爆发的出口,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哭泣,可以在他怀里发泄悲伤。
此时此刻,大公子是她唯一能亲近的人。
在他怀里方能安心入睡,谁知道就是这样,自此以后,阿财得了个怪毛病,夜里非得窝在大公子的怀里,她才能睡得着觉。
莲瑨为此不胜其烦,阿财也委屈得无可奈何……
他们在山里跑路跑了两天。夜里,只要莲瑨一抽身离开,阿财就算睡得再酣甜,不一会儿就会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瞪着眼睛到天亮。
他的依赖性越来越重,阿财自个也是苦恼不已,也想戒掉,导致了好几天均是顶着熊猫眼跟个游魂似的。一般人若是这样好几天没睡觉,就连走路也能睡着。可偏阿财已经难受得想一头撞死了去,仍是无计可施。
于是在地上拾起棍子递给大公子,让他把自己敲晕得了。
这方法奏效了,人是晕了,可没两分钟又惊跳了起来。
莲瑨也很无奈,长臂一伸,将她揽到怀里,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睡吧——”
这才解决了大问题……
莲瑨不由得后悔,当初就让阿昌伯将这小子带走便得了,如今还真是揽了个大麻烦。
他们避开官道,于大山丛林中兜兜转转。
三日后,出了山,在山脚下一处小村落找了人家借宿落脚。
前方十里就是北行出关必经之地燕昌城,再一路西行,他们的目的地是魏国西边关敦煌镇,将在那里与阿昌伯、雪狐等人汇合。
然平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最临近平城的燕昌城又是出关必经之路,因而戒备也是非常森严,沿途关卡重重。
就连这山下的一个小村落,也张贴了捉拿逃犯的告示,图像上清晰画着两人,一个便是阿财,另一个,竟然是名动京城的舞姬青雁,其他人看来暂时还未暴露身份。
阿财歪着脑袋仔细瞅画像上的自己,额头上大把的头发垂到眼睛,于是眼睛就画成了一条眯缝,眯缝里透出桀骜阴霾的凶光……
哎呀,丑化了,丑化了……也就挺直的鼻梁,略显丰润的嘴形看着比较满意些。
图像下边的特征描写阿财也看明白了。
“死刑犯阿财,京城口音,约十五岁,男,脚瘸,干瘦……”
说到这脚瘸干瘦,今儿要出山的时候,大公子寻了一小块布帛,叠厚了让他垫到鞋跟,然后不知怎么调整了一下位置,阿财行路时再小心一些,竟然也看起来利落了许多,不打眼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瘸子。
可是,干瘦……某人是不介意的,可是大公子盯着她的胸看了好半晌,叹息摇头……
然后就憋出了一句,“穿着女装怎么就不像女人。”
某人使劲跳脚,甩着衣袖,拽起裙摆,挺起胸膛,“我怎么不像女人了?我就是个……女……”可再一低头看自己的胸膛,便泄气了……
大公子不知去哪寻了两个野果,一根布帛,丢给了她,指着附近了草丛,“去,装上!”
某人在草丛中咬着嘴唇委屈地自言自语,“哼哼,我迟早会自个长出来……”
再走出来的时候,就像那么回事了,大公子上下打量阿财,上前一步,撩起她前额的大把头发,别去一侧,露出飞扬脱跳的双眉,如星子闪烁的眼睛,眼前便是一亮。固住了头发,方满意地点头,自己戴上帷帽,两人朝山脚的小村子行去。
小村落是前往燕昌城必经之地,往来的商贾旅人多了,也有不少人嫌城里客栈贵,在这村里的人家借宿,于是家家户户都腾出个空房,留宿旅人,收取几个铜板,也是见惯不怪了。
莲瑨和阿财自称是兄妹,人家也不多问,很顺当就住下了。
来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可以好好洗澡吃饭,不用再啃干粮吃果子,阿财那个雀跃啊!吃饱喝足洗干净了就往床榻上蹦,许久没挨床了……
可是,手指头搁到在床榻上盘膝闭目的大公子,指头一抖,阿财却被他身体的冰寒给骇住了,那可是,非一般的寒气。
就像,就像梦中,大公子夜游症搂着阿财吸她脖子血那时,他的身子就如现在一样冰寒……
可是,那不是在做梦吗?
莲瑨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手指挽了个诀,指尖、头顶均冒着寒气……
“大公子!大公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阿财着慌了,抱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摇,想让他暖和些,可是寒冻传来,连自己都猛打了几个寒战。
他的唇色渐渐发紫,气息絮乱,微微睁开了眼睛,冰冷的手指头摸上了阿财的脸侧,缓缓滑落颈畔,抚摸着。忽地又闭紧了双眼,收了手,咬着牙说道:“去找个人进来。”
“找……找人?对!找大夫!我去找大夫!”阿财忙跳起身来,在村子里找郎中。
郎中早就睡下了,被阿财连拖带拽地从被窝里拽了出来,憋一肚子火气却也挣不脱某大力之人。
将郎中推进了小屋,眼瞅着大公子的情状越发严重了,“大夫,你快,快给我家公……嗯,我家大哥瞧瞧,他这是怎么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五十开外的郎中皱着眉,半眯着眼摸索着打开药箱……
大公子蓦然出声说道:“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33。挑剔吸血鬼
大公子蓦然出声说道:“关上门,在门外守着。”
……在外边守着?不行,那可不行,阿财在门边踱来踱去,瞧着大公子辛苦的模样小心肝揪得紧紧的,他得看着那郎中怎么说。
郎中还没睡醒似的,嘟嘟囔囔走近病人,盘坐在床榻上的大公子倏然睁开了双眼——
一道光芒从眼瞳中炸了开来!
那一刻的情形把门边踱步的阿财狠狠震煞住了。大公子眼瞳中发出艳紫精光,视线与那郎中相触,一瞬间,郎中停下了手脚的动作,视线顿时被大公子眼中的紫光吸了进去。
郎中缓慢阖上了眼睛,头一载,倾倒在床榻上。
大公子哆嗦双手一把扳住郎中的头,扯开衫领。眉头深锁,朝着郎中的颈脖子咬了下去……
阿财也哆嗦,他扶着墙,不敢发出一丝声音,不自觉地用身子紧紧压住门板,仿佛生怕有人忽然就冲进来,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那不是梦,那天,真的不是梦,他将她压在身下,在她颈脖子上吸允,一切都不是梦。
莲瑨才吸了几口,脸上现出嫌恶的神情。蓦然就把那郎中用力一推一甩,丢到了地上,然后扶着床桅干呕起来……
什么也吐不出来,那个味道折磨得他难受无比。
这《辟天诀》的内功非常霸道,从前未入定修炼之时,定期便得吸食鲜血,以助体内气息血脉调和,压制寒气,否则便功力外泄,以致走火入魔。当然吸食动物野兽的血液也可以,然而越是低等的野兽,血液便是与废品一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