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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似笑非笑,见到阿财的时候敛去了眼底冷冽精光,挑了挑眉毛,“阿财,你怎会在此?”刚说完又扑哧一笑道:“瞧我糊涂了,你是随贺兰珏一道来的吧,我听玉松提起你如今去了贺兰珏处当小书僮,可是真的?”
“四公子!真的是你!”阿财扑过去就扯住他的拽地宽袖口不放,就怕真的是做梦,人忽然就不见了似的。
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就怕一眨眼,梦就醒了……
“傻孩子……”四公子被阿财这般孩子气的举动逗乐了,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小孩儿,净是爱大半夜的出没,这林子里猛兽甚多,你也不怕?”
阿财傻笑,“如今不怕了,有你在这儿,适才并不知这山里会有猛兽,也不知要怕。”
四公子皱了皱眉,说道:“此山林是狩猎区,自然是有猛兽,你瞧你,瞎闯乱撞的,若不是遇到我,迷了路又该如何?”
阿财抿了抿嘴,心道是若是得知你在山上,即便是满山毒蛇猛兽又如何,爬也要爬上来。可这话儿当然说不出口,眼睛便往四公子手中一个蛋形的土陶瞧去,“公子,适才我便是被你吹奏的曲子引了来的,这是什么东西,能吹出那般……呃……让心怦怦跳的声音。”
“这叫陶埙,乃陶土烧制而成的乐器。”四公子说着便将手中的陶埙递给阿财。
阿财把弄着那陶埙,埙腹上开着六孔,料来便是由此吹奏,“这小东西有意思,开几个孔就能吹出声音,真是神奇。”
“埙本就是民间流传的乐器,没这么多花哨,从前的人用它模仿鸟兽的声音,用以诱捕猎物。”顿了顿,四公子又说:“埙音古朴醇厚、低沉悲壮,很久以前,我魏国大军中有一名将军,于每一场战事完结后,便会站在至高处,以埙音祭奠战场上死去的将士。”
“哦——原来如此,公子吹埙,便是想起这位将军了?他若常年在战场上,定与公子难得见面。”
“他,已经死了……”
“噢……”阿财不再问,只是捏紧了手中的陶埙。
“阿财,你喜欢这埙音,可想学?我教你,如何?”
“好啊!我要学!”阿财一蹦老高,忽又垂下头,小声说,“这……埙会不会很难吹奏?我很笨的,公子……你……恐怕会嫌我……”
“不会。”四公子笑了笑,“埙乐很好掌握,你瞧瞧,连民间农人猎户都会吹的埙,你还怕学不会么?”
阿财眼都亮了,寻思着,自己能用竹管吹音驱策百鸟,学吹这个埙保管要比学弹琴快得多。而且,四公子亲自教他……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儿。
小脸一扬,裂开大大的笑容,阿财伸手指了指蟠殃山最高峰处,说道:“公子,你不是说这埙音要在至高之处吹奏的么?那么,我们上去那儿如何?”
四公子抬眼望了望那顶峰,说道,“那儿陡峭,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来,有个好地方,我带你去。”说罢伸手一揽阿财的腰背,足尖一点,就飞跃了起来,腾云驾雾一般……
阿财只听见风在耳边呼呼刮过,速度快得睁不开眼,只得双手紧紧拽住四公子的手臂,紧紧闭上眼睛,那心花儿啊,在夜空里怒放。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他们竟在山巅一株巨大的树冠上,粗粗的树杈枝干纵横,交错盘桓,即便坐在树梢顶上也是稳稳当当,此处的风景若是白日得见,定是美不胜收,夜里,只瞧见远山如黛,朦朦胧胧,可那斗大的星辰却越发的耀眼夺目。
“公子怎会发现这么好的地方,太有趣了。”
“常来,这山里的草草木木的,就都熟悉了。”
“公子每年均会前来秋狝?”在此见到四公子,阿财并不觉得讶异,他便是那种连骨子里都透着贵气的男子,即便不是朝堂中人,也必是出身不凡。
他瞅着阿财微笑点头。
“公子看来当真是喜欢至高的地方呢,独鹤楼也是平城最高的楼阁……”
“哈哈,你这小家伙也不笨嘛,站在至高之处,只是个习惯,若要不为人左右,若想随心所欲,唯有立足于最高的地方。”
“呃……公子说的阿财不懂,还是,教我吹奏这陶埙吧……”
“好啊——”
15。山林驭野雁
阿财哼着歌谣踩着月光回到宿馆的时候,已是大半夜了。
公子珏在里屋卧榻睡下,阿财蹑手蹑脚地进了里屋,瞅了瞅,给他捻好被角,便又转身出去,和衣躺在外间榻上。睁着眼睛,睡意全无,回想着适才的一点一滴,像是在做梦似的。
四公子说了,秋狝三日,夜间戌时时分,若是有空便可前来教他吹奏陶埙。
唉,这秋狝为何只有三日,为何不是三十日,即便是十日也好啊……
贪得无厌!贪得无厌呀——
某人鄙视自己。
沉睡后,那弯弯的嘴角依旧扬着,一夜都没跨下来。
次日,贺兰珏问起阿财昨夜可有在后山见到皇子麟?
阿财茫然,“皇子殿下昨夜不是在那个什么宫殿寻欢作乐么?他又怎会大半夜去后山?”
贺兰珏也是一脸茫然,“昨夜,子翊饮多了酒,身子不适,东竹前去搀他回来,说是你一个人去了后山,便有人说那后山猛兽极多,而后皇子麟便出去了,我瞧见他往后山的方向走,便以为他是去寻你。”
阿财耸了耸眉,摇摇头,这小魔王已有好几日不搭理自己了,又怎会大半夜去后山寻他呢,错觉错觉,准是公子珏的错觉而已。
收拾卧榻,给公子珏打来漱洗温水,再呈上早膳。
“阿财——”
“公子,有事么?”
“难得出行一趟,你不用整日跟着我,你便自行去玩儿吧,听说山下有个小村庄,那儿的大枣和香梨特别好吃,你去逛逛,瞧见不错的带些回来,也买回去给阿昌伯尝尝。”公子珏塞给阿财一吊钱。
“呃……公子,你今儿可是要去射猎?还是让我跟着吧,别有个什么闪失,我在你身边也有个照应不是。”
贺兰珏摇摇手,“不用,不用,我不去射猎,嗯……我和子翊……嗯,还有别的事。没关系,你去玩儿就好,有子翊陪我,无妨。”
“哦……”阿财答应了声,又小声嘀咕,“莫不是要跟韩公子下山找小姑娘吧,有隐情,绝对有隐情——”
阿财边嘀咕边走出外间。
“阿财你在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公子,那我可就出去玩儿了啊……”说罢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
贺兰珏笑笑摇头,喃喃自语,“小孩儿无忧无虑,真好。”
阿财买了大枣和香梨回来,贺兰珏已不在房中,百无聊赖在宿馆附近溜达,空空落落,净剩些侍从小厮们在院落里一撮一撮地闲聊,那些主子们全都跟着皇上狩猎去了。而太后领着一班官家女眷去了半山上的祭神台登高祈愿。
阿财吧唧吧唧啃着香梨凑人堆里一蹲,听八卦。
“不知今年秋狝能否捕猎到那金雕,金雕据说是这北地的神雕,一身金灿灿的羽翎,山下村子里的人都说在蟠殃山里见过,那可是只庞然大物,一爪子能抓起一只黄牛,翼展可达丈余(四米多)。”
“据说许多年前皇上曾经徒手搏击猎了一只,结果那雕不吃不喝饿死了去。”
“每年都嚷嚷着要猎雕,可这些年雕毛也没见一根。”
“早上我跟我们家老爷去了围场,那个壮观啊!旌旗高马,人头涌涌,跟要去打战似的,说是制定了战术,今年非得狩猎金雕不可,分三队,连骑装都分成三色,玄装自然便是皇上领队,那个威风啊,看得我都傻眼了,像天神似的。”
“呀,你见着皇上了?见着皇上了?”七嘴八舌凑过来一个个黑疙瘩脑袋。
“呵呵,远远瞧见了,话说我们家老爷也是一品武将,我跟了他这许多年,还真未见过皇上,今儿即便是远远看见,那也知足了。”
“欸——听说皇上乃是天人之姿,且十余年不见衰老,是也不是?”
“不错不错,跟天上战神下界似的……”
“莫非真是神人啊——”
八卦皇帝的话儿在独鹤楼当跑堂那会就听多了,没什么新鲜稀奇的。便又晃悠晃悠去扎别的堆……
这堆是讲女人的。
阿财脑袋一探,凑过去听……
“哎呀,这官家世妇、贵族小姐们可不得了,美得跟个天仙似的。”
“嗯呀,平素这些个小姐们三步不出闺门,连个石榴裙也见不着边的,听说今年也是皇太后发了话儿,让女眷们都陪着来重阳登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