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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又教人捏住了七寸,阿财徒儿原来是这么好收买的,天大的火气,只要是美味佳肴摆在眼前,一切既往不咎,不一会儿又师傅长师傅短的,要吃烤羔羊……
真是个简单可爱的孩子,这么容易就满足了,看着他,就不由自主的想笑,小皇子却不晓得,自己的笑容在别人眼里,竟然染上了丝丝罕见的温柔。
远远跟随的侍仆不由得暗暗担心,小皇子,难道……喜欢男人?让皇上知晓,还不得大发雷霆。这男风在南宋王朝极为盛行,魏帝却极恶此萎靡之风,小皇子若是有断袖之癖暗地里玩玩也就罢了,怎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迟早得传到皇上耳中。
阿财成功阻止了小皇子随他回家,以免将他的家人吓坏了。
小破屋拾掇的像模像样,有了个家的感觉。用破板隔成了两间,有食案,有卧榻。阿娘坐在榻上缝补衣裳,见到阿财的时候愣了愣,揉了揉眼,“娃娃——”
“娘——”阿财眼睛也湿了,阿娘,阿娘已经很久没有能如此这般一眼认出他了,“娘——”扎到她身上就搂得紧紧的。
阿娘也笑眯了眼,拍拍他的背,“娃娃乖,娃娃不要哭……”
“呵呵,不哭不哭,娘,看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东西唷,等胖兜、傻锅回家了一起吃。”正说着就见到那俩人挑着货架子哐啷哐啷地跑了进屋,放下货架子。
“阿财!真的是你,南门的牛二婶说是见到你回来,我们立马就收摊了,啊哈!阿财——”大半个月没见面,从小一块厮混到大,就没分别这么长时日的,从前在独鹤楼帮工的时候,打烊了也还能回家,可在人家家里当书僮可就没这么清闲了,何况,还是卖身了的……
城南城北,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这晚,三人唧唧咋咋说个不停,胖兜绘声绘色地讲着东大街见闻趣事,阿财告诉他们书院、读书识字的事儿,可那俩人听得打哈欠,摆出一副没兴趣的姿态,阿娘则在一旁笑眯眯地就着油灯补衣裳。
胖兜揭发了一件大事儿,就是——傻锅,连话都说不稳当的傻锅,竟然有了相好的姑娘,据说是城南外村子里马家的姑娘。
阿财自是乐得合不拢嘴,算起来,傻锅也将近十八岁了,城外村子里十八岁的小伙乌冬孩子都有俩了,更别提城内的一般人家,十五岁就开始忙活嫁娶。
傻锅笑得越发傻呵呵,胖兜道是他如今干活也越发卖力,念着多挣点钱,好把马家姑娘娶了过门。
阿财上前拍他的脑袋,替他高兴,傻锅也摸着后脑勺眯缝儿眼笑。
夜深,阿财搂着阿娘睡,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安稳了,在娘的怀里,就可以变成小孩儿,不再有烦恼的小孩儿。
可是,这夜的梦里却纷纷乱乱,有四公子,有贺兰珏,还有恶魔小皇子,模模糊糊间,似乎见到一个美得无比耀眼而妖娆的男人,他有一双如深海一样幽暗的蓝眼睛,寒湛湛地盯着他……
满天血红的光渐渐靠拢,漫延,湮没,天地间仅剩下烈烈如火的赤红,无边无际。
惊醒时,天仍未亮,他小心摸索走出屋外,星群闪烁着连成了溪河,连绵伸展。不记得听谁说过,天上的星子就是地上的一个人,人死的那一刻,星子也会跟着陨落。听到这个典故的时候,他还小,便每天晚上躺在屋前草坡上寻找属于自己的那颗星星。
始终,他跟任何一颗星都没有感应,或许,根本没有星子是属于他的,大多数的人,注定了便是围绕着星星周旁的尘埃,不会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尘埃。
在泥地里也要挣扎破土的尘埃,有没有可能变成璀璨夺目的星钻呢?
他,是夜空里最明亮的那一轮皎月,她,却不自量力地要向他靠近。
因为想要靠近他,所以不愿再做尘埃。
10。谁撑起了伞
盂兰桥,跨跃平城浑水河分支最宽最长的一座拱桥。
桥宽近十丈,长数十,桥身雕琢河神驾驭浪图,龙鳞绕墩,祥云为基,远看浑然粗犷,近观鬼斧神工一般精致无双。
盂兰桥平日里车马喧闹,便如市集长街,然而它只是一座桥,一座横跨东西河岸雄伟巍峨的拱桥。远远望去,似蛟龙弓着背脊腾跃河面,夜幕下,又仿佛缀了星光碎鳞一般灼灼眩亮。
站在拱桥的最高处,远眺前方可见宫阙万里,连绵成片的墨青琉璃瓦下,屋阙玉坊起伏有序,重檐飞卷,犹如朱雀振翅欲从绿幕青烟飞向碧蓝苍穹。
那里,灯火绚烂,便是魏国宫城,庶族平民可望而不可及的一处城阙,能远远眺望,便足矣。于是,盂兰桥上远眺万里宫阙,便成了一处往来京城人士不可不去的观景圣地。
七月十五,河灯烁烁,盂兰桥上看河灯,像是置身星际长河,飘飘渺渺恍似不在人间。
河岸边人潮涌涌,放下一盏盏莲花形状的河灯,荡荡悠悠在河面上飘摇。桥上,人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笑靥怏然,伴有孩童追逐嬉戏,好不热闹。
有少年在桥头踮脚四望,偶尔跳跃,偶又从桥头奔至桥尾,而后又奔回原地,立定站好,来来回回,乐此不疲。
少年肤白胜雪,星眸黑如曜石,长眉斜飞,乌黑发丝如锻似水,挽至头顶随意用绳线扎了个髻,发尾流泻垂至肩头,一根珍珠发夹将前额垂发拢至一侧,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如此一来,倒像是个秀朗的少女,可却穿着鹅黄男式长褂衫,大大咧咧叉腰蹦跳,没一刻消停的,一时间教人雌雄莫辩。
然而平城乃是魏京,来来往往各国各族的人见多了,奇装异服见惯不怪,如此中性装扮的少年倒也没人特别去留意。
摸了摸发上的珍珠,有些不知所措。
今儿穿的整整齐齐,跟公子珏告了个假,便兴冲冲地进城了,怎知半路又杀出恶魔小皇子,晃着脑袋前后左右上下打量着他,“徒儿,你这是急着去哪?”
“不干你的事,让开啦,我赶时间。”
“啧啧啧……穿戴如此齐整,是去见心上人么?”见阿财不做声,便装作恍然大悟的摸样,“哟哟哟……原来徒儿是约了心上人前去看河灯,带我去吧!”
“不行,你别跟着来!”阿财立马怒目圆睁,他跟去了还得了。
“徒儿真不厚道,藏着小姑娘不让看。”拓跋蕤麟边说边手指头一晃,捋起阿财的额发,固在了一侧。
阿财剑眉耸立,往头上一摸,竟是那日在成衣铺里拓跋蕤麟给他戴的那支珍珠夹,一恼便要扯下来。
却被小皇子按住了手背,“戴着,这样好看,你的心上人也会喜欢。”话锋一转,又恶狠狠地威胁,“你要敢扯下来,我就跟着你去!”
话说平城贵士族子弟的公子,发髻上配饰珠玉簪也属正常,阿财虽觉得别扭,可更怕这小恶魔跟去捣乱,无奈屈服。
打发了恶魔小皇子,来到盂兰桥头,方觉来早了,天色尚未全黑。
又摸了摸发上的珍珠,扬了扬眉梢,真的这样比较好看么?
紧张、兴奋,除此之外还是紧张、兴奋……
他若站在跟前,先要说什么好呢?
这种无聊的问题其实早就周而复始地想过百回千回,还是没答案啊,有一句话阿财日思夜想了许久,想要,想要对四公子说……
就算是唐突了也想要告诉他的话,他阿财的心思没这么多,藏着掖着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就算是被拒绝了,也得说。
这还是跟城郊东村子里的赵小丫学的,那天阿财将村里的小恶霸揍得满地找牙时,赵小丫就冲到他面前,大声说,“阿财了不起!我喜欢你!”
结果阿财被弟兄们整整取笑了一个月,他恼了便去找赵小丫,警告她不准再胡说八道,结果人家赵小丫一句话就把他给蛰回去了。
她说:“喜欢自然就要说出来,又不是城里矫情的小姐姑娘,再说我也不是就喜欢你一个。”
震撼吧,这小样儿的思想还真惊世骇俗。
果然,没过两月,王小丫就跟西大街的另一个小混混好了。
阿财就记住了那句话,“喜欢自然就要说出来!”
阿财站在桥头便像是在演独角戏似的,表情千变万化,旁人当他傻子,没见他瞥过一眼河灯,人站在那儿思绪却不知飘去了哪,偶尔抿着唇眨巴眼睛,偶尔歪着头嘿嘿地傻笑。
一个人站了许久,不见离去,也不见有何焦虑之色。
夜深了,桥上游人愈来愈少,逐渐散去,没人去多瞧一眼这傻子。
他却暗地里开心,人少了好,四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