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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彩焦躁得发狂,就算是爬,她也要爬出去!
忽地听见后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正是由适才逃出来的方向传来。思忖定是那被砸晕的侍女苏醒过来,前来找她了,于是急忙拔腿朝着看起来僻静的地方小跑。
力气不继,一个趔趄摔倒在一处殿门前。
“哎哟……”她捂着膝盖跪坐在地上,殿门咿呀打开,从里边探出来一个侍从, “谁在外头,不是吩咐了不准打扰的么?”
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女子,那侍从回身冲着殿内说道:“殿下,不知从哪跑来个姑娘,在门口摔了一跤,吵着您了,我就打发她走。”
殿内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唔,无事了,你也退下吧。”
一霎那,阿彩忘记自己摔了一跤,忘记摔得很痛,忘记正在揉膝盖,忘记了要逃走,忘记了还有人在追她,脑海中倏然一片空白,只余下那个清冷的声音在反复回荡,“唔,无事了,你也退下吧。”
那侍从皱着眉要将她拖拽起来,嘴里还嘀嘀咕咕,“你们这些宫女怎地就不安分,每天都有人跑来殿下跟前摔跤晕倒的,就不嫌累么?”
阿彩充耳不闻,殿里的那个声音,熟悉却又陌生。
曾经很温柔在耳边低语;曾经冷漠决绝;曾经很隐忍痛苦。那是她极力想要忘记,却怎么也忘不掉的那个人。
那是她以为永远都不会再听见的声音。
“大公子……”她无意识地脱口而出。
殿内传来杯盏落地的脆响声。
69。什么是爱情【VIP】
这个见面会不会太狼狈了呢?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过,假如有可能见面的时候,定要扯高气昂地扬起下巴,而不是像现今这样灰溜溜地趴在地上呀,甚至还给个小侍从拼命地拽胳膊,就差没被人在地上拖行了。
意识到这个情形的时候,她就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把自己深埋下去。
可瞧见他从殿内走出来,一瞬间又令得她忘记了自己的处境,恍惚起来。
落日夕阳映在他的身上,笼了一身灿烂流光,还是一样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睛,然而不自觉散发出锐利惊动的锋芒,却教人不敢逼视。
那侍从与随后赶来的侍女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敢言语。
黑袍如墨,面色却很苍白,犹如虚幻的薄雪一般精致而颓艳。
他瘦了,怎么又削瘦了呢?
他的眼瞳中是写满了期待和不可置信么?他为何这般震惊,连衣襟都氤上了水迹,还是她的眼睛在抽搐哆嗦?为何会觉得他在微微颤抖呢?
准是看错了,他不会对她有任何期待,在他狠心放手,她决绝离去之后,他们之间早就各不相干。
重要的,是他们从未全然相信过对方,即便是没有误会也弥补不了的裂痕,是他与她之间的裂痕。
他的生命中,有更重要的使命,她不过是一个过客,也许曾经在他的心头留下过一丝痕迹,却左右不了他意念的过客。
所以,她一定是看错了,那深邃幽蓝眼眸中荡漾的光芒,大概只是惊讶而已,没有什么期待,也没有仿若深情的凝视。
他们是熟人相见,分外讶异。
或许,相见还不如不见。
周围的空气仿若凝固,四目久久对视却没有言语,间中的千变万化,万般心情,又岂是只言片语所能道得清?
莲瑨当先敛了神,“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声音冷清不带一丝情绪。
话入耳中,倏然心尖微颤,指甲就掐入了掌心。适才果真是看错了呢,这才是他,冷若万年寒霜,足以将她的心肝脾肺肾一起冻僵。
德性,哼,仿佛记起他在听梅居醒来的那个早晨,冷淡、戒备、疏离。
可她却不再是那时候的小厮阿财,不会再用一张热脸贴上寒冰。
阿彩挺直了腰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眉梢挑得老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她一指地上仍跪着的侍女,“不知道你能不能令她开口说话呢?我可是法子都用尽了。”
“说!”他一身的寒气就逼向了那侍女,估计她连手指头都开始哆嗦了吧。
有人在边上撇嘴腹诽,人家可是练过雪漫冰封的呀,这会儿连血都是冷的,谁又能抵挡得住呢,小侍女,你就招认了吧。
侍女颤颤巍巍开口说道:“回……回禀殿下,是……是……”
“是我,殿下。”
嘶哑犀利的声音,一点儿也不陌生。
“哦?青狼,那便由你来解释她为何会在这里吧。”莲瑨突然捂着胸口喘咳了几声。
阿彩拧头怒目而视青狼,“无耻之徒,亏我降涟大伯饶你一命,你竟然……”
青狼无视阿彩的愤怒,对莲瑨说道:“殿下,请先行进入殿内,末将把此事的原委细细禀报与您。”
莲瑨点头,转身进入大殿。青狼摒退了那两名跪在地上的侍从,突然又对着虚空说道:“雪狐大人,人是你放出来的,你也别躲躲闪闪的了。”
一串笑声飘了过来,随风翩然而至的是白衣雪发,如月华流泻般的男子,正是妖娆的雪狐。他挽起阿彩的胳膊,笑说道:“小阿彩,咱们可是很久不见,我可是怪想你的呢。”他蓦地抬起她的下颌,“让我好好看看,啧……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阿彩拍开他的手,“雪狐大人,很久不见,您也是越来越没个正经了。”
这两人,竟在殿外这般“打情骂俏”,殿内有人徒然凝了双眉,面色极其不好看,又禁不住喘咳了起来。
事情的原委,据青狼说来,就是于半月前,迦莲大军青狼麾下一支军队,在镐泽城外遭遇了一支异常神秘的北域皇家军,一番交战后,截获了北域军队拼死守护的一个木箱,而木箱中,装着的正是阿彩。
军将把木箱中的阿彩运回坎斯科宫殿后,她昏迷了近三日才苏醒。身上中了契古城教皇的血咒誓约,锁住使力的气脉,无法可解。
因青狼与阿彩乃是宿仇,出于私心,便将她囚禁了起来。
说到这,阿彩这一腔怒火也不好发作了,怎么说人家也是从那教皇手上将她救了出来,除了软禁,也没别处亏待的,力气尽失也跟他无关。
但是,谁又知道青狼将她关起来安的什么心,这人,奸诈狡猾无比,甚至,还瞒着他……
莲瑨自始自终一言不发,也不追问阿彩为何被北域皇家军队装在木箱里运往镐泽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青狼。
青狼一番说辞完了,依旧敛目垂首,少顷,嗵一声跪下,“属下自作主张,请殿下责罚!”
莲瑨也不唤他起来,由得他跪在地上。
阿彩恨恨瞪了一眼垂首不语的青狼,嚷嚷道:“好了,事情的原委都清楚了,你救了我,也囚禁了我,这下扯平。我要走了,你可不能再拦我!”
莲瑨飞快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你去哪?”
阿彩怔了怔,迎向他的目光,“我去救我哥哥,他落到那教皇的手上,凶多吉少,我不能置之不理。”
莲瑨眉头紧了紧,说道:“就你这样去救人?你连宫城也走不出去。”
雪狐上前,“小阿彩,你身上的血咒我们没办法解,你这一出去,倘若落入教皇的手中?别说救人,自己也给人抓去活祭了。”
阿彩寻思雪狐这话说得没错,教皇厉害得紧,一个星咒便能得知她的去处,走出宫殿无疑羊入虎口,可是,她放不下,哥哥……
娘亲曾经说过,他们是孪生兄妹,偶尔也能感知到对方的心情,只消静下心来,默默感受。这些日里,她亦无数尝试如此,大约知晓他是无碍的,却仿佛有怒火熊熊燃烧,她不能确定,这是哥哥的怒气,还是自己的。
“不成,我不能留在这里……”
雪狐刚想再开口劝说,莲瑨却一挥手,打断了他,“由得她去,她要走,谁也别拦!”他转过身去,听这话似乎也动气了。
阿彩咬唇一顿,望了眼他僵直的背脊,转身,提起力气昂首走出殿外……
听着她蹒跚的脚步声渐渐消失,莲瑨方转过身来,朝雪狐使了个眼色。雪狐明了,轻笑一声,退离大殿。
莲瑨这才将目光移向跪地不起的青狼,“现在,你可以说了……”
阿彩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在宫城里瞎走乱撞,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
其实她也知道,以自己十步一歇的速度,走过的地方不过方寸,拖住个宫人问路,宫人惊恐地望了眼她的身后,噤声不敢多话,快步挣脱她一溜烟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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