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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在,这张本来有些冷清的桌子立刻热闹起来,原本只顾着大吃的含章两人也慢下速度,不时说笑几句。不过一会儿功夫,三人竟不像是初遇,倒像是热络已久的旧友了。
含章一边听得发笑,一边手上稳稳割下一块羊肉叼在嘴里嚼,程熙看得饶有兴趣。他面前摆着的都是小菜,纵有牛羊肉也都是切小了炒好的,就是餐具也都是规规矩矩的碗筷,对比含章小六的银亮刀子,伸手抓肉,他实在是斯文极了。
这也不能怪他,玉京人官员士子都讲究一个儒雅有礼,就是在餐桌上也都有许多规矩要守,谁见过这样粗鲁的吃相?就是在这家酒肆里,烤羊大多是片成小块呈上,含章这吃法怕也不怎么常见。
含章见他好奇,便笑着捏了刃背将匕首反过来递到他面前:“要试试吗?”程熙也不推辞,欣然应道:“好。”
他接了匕首握着,缠满了布条的匕首柄有一段被含章握得滚热,但其他地方却是冰凉。程熙心中一动,立时又笑了笑遮掩过去,提手便去切羊肉。
他不惯用刀,使错了力,匕首尖直插入烤羊内,直没到柄,刃尖刚好顶在乘肉的大瓷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是细细的瓷器破碎声。竟然无坚不摧?程熙一惊,好利的匕首。
不远处楼梯边亦有人与他一般感叹:“好刀!难不成是名刃狼牙?”
程熙有些懵懂,兵器录里并没有出现过狼牙的名字,也不知这个名刃的称谓从何而来。含章却是听说过,狼牙是东狄三王子苏哈狼随身所佩一柄短狄刀,传闻中色银蕴蓝光,柄后连着陨铁打造的长锁链,是削铁如泥的稀世宝刃,兵器中未有能敌者,苏哈狼曾用它配合长狄刀使用,杀过不少盛人,因为狼牙锋利,轻易就能刺入铠甲,所以从手无寸铁的百姓到能征善战的将军,几乎是战无不克。狼牙也成就了苏哈狼东狄杀狼的名号。但最终他也栽在了狼牙上,五年前,盛军中一位校尉用计破了他的狼牙之利,也令得苏哈狼断了一臂,狼狈突围逃回东狄皇庭,而狼牙也从此消失了踪迹。
说话之人四十余岁年纪,身形高壮,鼻高眼深,双目有神,头发微卷,唇上两道卷须,看样子是个西狄人。西狄三十多年前土崩瓦解,其族人大部分投奔东狄或其他西域各国,有一小部分归顺了盛朝,这些人无可谋生,大多都选择了在古老的丝绸之路上从商。盛朝官府对这些人表面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多加刁难,但因为东狄的关系,在私下仍是有些戒备的,西狄人们也知道这一点,平日里更加谨守规矩,行为很是低调。
这个西狄人却是大开大合,朗笑阵阵,在大庭广众下谈论东狄人的宝刃,一点也不怕引人注意。看他仪容不俗,衣着考究,一口玉京官话说得极顺溜,只怕是有背景的。
含章无意惹事,遂笑道:“阁下看错了,这把是明月。”她一把拔出匕首,一翻手腕,银亮光华的匕身上端隐约两个铭文,笔画蛛丝般细,那西狄人细细辨认一番,原来是大篆的明月二字,挺遒优美,古朴流畅,看那铭文的勾画痕迹已和匕身融为一体,显然是铸造时就已经铭刻下,并不是新刻,而且匕首与短狄刀虽然都不长,却明显宽度和形状也有着很大区别。他心里微微失望,脸上却笑道:“是我孤陋寡闻了,竟然不知世间还有别的宝刀,实在是让姑娘见笑了。”
“无妨,阁下客气了。”含章笑着收回匕首,在烤羊上片下肉片放到一旁小碟子里奉与程熙。
那西狄人站在旁边,看她并无搭话之意,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又定睛看那被握在素白手中的明月,眯了眼隐去眸中情绪,低笑叹道:“宝刀当佩英雄,姑娘虽然如花似玉、纤纤弱质,可手持利器,未免有伤仪容娴雅的闺阁娇态,若是一个不小心伤到哪里,岂不可惜?”
“扑哧!”众人循声看去,原来是小六一个没掌住,满嘴的羊腰子全笑喷出来,幸而他动作快,及时转头喷在地上,才没有祸害到一桌吃食。
他扶着椅子软到地上,笑得直不起腰来,嘴里不时喃喃:“如花似玉……纤纤弱质,哎呦喂,哈哈哈……闺阁娇态……”
众人顿时满头黑线,含章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拿了只筷子随手往小六头上敲过去,小六啊一声被敲趴在地上,笑声戛然而止。
第三十四章 望明月 。。。
含章丢了筷子,清清嗓子,对那西狄人笑道:“多谢阁下费心,只是我虽然是女子,却也不觉得用匕首有什么不妥。”
她切了一小块肉,用明月叉了直接往口里送,眼见那利锋带着寒芒就要刺入女子的口中,依这匕首削铁如泥的程度,若稍不小心不但会割伤嘴唇,怕是能捅穿喉咙,直直刺入后脑。程熙在对面看了,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心猛地提上来。(情节危险,纯属虚构,请勿模仿。O(∩_∩)o)
电光火石间,只见含章轻轻一口咬住肉块,匕首就势一抽,毫发无伤地嚼了肉咽下,又啜了一口葡萄酒,方笑着看向那犹自怔愣的西狄人:“阁下还有何指教?”
西狄人深深看了含章一眼,呵呵笑道:“姑娘果然豪爽非凡,是在下多虑了。只是,”他顿了顿,犹自不死心一般继续道,“只是刀剑天生嗜血,名刀利剑尤其如此,这般利刃,佩在英雄身上建功立业,饮血残肉,方才不枉男儿志宝刀心。姑娘拿来割肉玩耍,实在是可惜了。”
“哦?”含章眼神微动,便放下酒杯,笑吟吟看向西狄人,“那依阁下之见,该如何才好?”
西狄人见终于说动了她,不免欣喜,忙道:“不如姑娘转让给我,价格多少由姑娘定,我自会转赠给与它匹配的英雄,岂不美哉?”
从西狄人开始与含章这桌搭话起,旁边客人已经不时好奇望过来,如今听得西狄人要买刀,一位客商模样的男子嘿嘿笑道:“说得好!只是不知金掌柜的想花多少钱买这把匕首呢?”原来这西狄人竟是这家酒肆的老板。
金掌柜摇头道:“这样的好兵刃,金某不敢擅自开价,便由姑娘出价吧,金某倾家荡产亦心甘情愿。”
众客人原本只当他在说笑,不过是凑趣说两句,如今见金掌柜煞有介事的样子不似说假,不由心头大惊,这金掌柜在玉京经营十几年,手下酒肆钱庄不少,若说全副身家,怕不止几十万银子了,今天竟然甘愿用来换这把貌不惊人的匕首,难道这真是稀世珍宝?
众人狐疑,目光纷纷转向那匕首,有些人眼珠子一转再看向含章和小六,这短发女子既然抛头露面,衣着也不华丽,显然并不是达官显贵,那少年也是弱不禁风,不足为虑,旁边那个青年男子看着也是手无缚鸡之力,虽听那女子唤他大人,但既然连交友遍玉京的金掌柜都不认得他,想必也只是个小官。他们若是卖了匕首,便是身携巨资,即便不卖,也是身带珍宝。便如三岁小儿抱着金砖过闹市,实在是招眼得紧呀。
这酒肆本就是在秦楼街上,三教九流无所不有,这会儿功夫,已经有好些窥探目光扫过三人,看向明月时,便是赤,裸,裸的贪婪。
程熙明显察觉到了,他回头冷冷扫了一圈,又对含章道:“沈小姐不若在此稍候,我让人去把家仆找来护送你。”他家那个仆人身材魁梧,体壮有力,却也不怕这些人的觊觎。
小六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着那些人翻了个白眼,低头狠狠咬下一块羊腿肉,自顾自大嚼。
含章按下心头不悦,对程熙轻笑:“不打紧。”又看向好整以暇等在一旁的金掌柜,冷笑道,“金掌柜虽然好心,但这把匕首是长者所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卖的。”
金掌柜本就是想借用情势逼她就范,此刻见她这般不识抬举,不免眼一沉,正待再说,却只见这短发女子将明月用桌上备的细麻手巾细细擦净,又微举起匕首,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擦过锋利刀刃,她手上皮肤虽然粗糙了些,却还算白皙,十指纤长,这般擦在刀锋上,立刻蹭出了一道伤口,汩汩流出殷红的血,素手映鲜血,看得金掌柜眉头一抖。
那明月却是刀锋光滑,一点血迹也无,只是刃上蓝光似乎破开了某种束缚,内中光华不安地闪动,似有龙吟微唱,隐约弥漫开一丝冰寒血腥气。众皆毛骨悚然,不由暗叹果然是把好兵刃,还加上一句感叹这姑娘果然没有闺阁娇态,好生蛮鲁。
含章却丝毫不以为意,收回手放到口中吸吮了,笑眼弯弯道:“不是我不成人之美,只是这把明月本就是在战场上吸饱了血的,如今好容易在我手上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戒了那嗜血的恶习,如果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