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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就在我旁边的摇篮里安睡,小脸红扑扑的,小鼻翼翕动着,只是一双小招风耳有些不伦不类,跟他未来的大师身份似乎不符。
外边的门一响,从脚步声我听出先回来的是妈妈。
她往地上扔下半口袋干杏核。只有半口袋。
“我们捡的可是两口袋,妈!”我嚷了起来。
妈妈满脸扫兴:“村街上的猪比你娘先下手了,它们啃吃得快还干净。多一半儿叫胡家的老母猪带崽消灭了,气死我了,嘎嘣嘎嘣啃得那个香,赶都赶不走!”
“老胡家的人和畜都跟我们有缘,妈的,等我长大了再说。”我诅咒。
“得得,儿子,有本事好好读书走出这村子吧,咱们不跟他们斗气。”我妈赶紧岔开话题,惟恐我真把斗败胡家当成终身目标。
没有多久爸爸也回来了。他还没有妈妈的收获大,他连胡喇嘛的影儿都没有见着。不过,爸爸带回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昨夜,胡喇嘛的猎队在塔民查干沙漠里迷了路,一只野狼一直追踪他们,天亮时他们才发现,原来,他们绕着出过古尸的沙漠坟冢里转了一夜。更可怕的是,趁他们打盹时,他们有两匹马被狼掏了肚子,剩下的全被惊散,他们几乎是爬着回村的。一个个受惊吓,失魂落魄,不是病倒就是卧炕不起。
“公狼!”我脱口喊出。
“什么公狼?”
我就向爸妈讲述了一遍昨日胡喇嘛他们的所作所为。
“真是报应。”我妈轻声叨咕。
“看来事情还没完。”爸爸颇有预见地下了结论。
果然如此。公母狼的报复远未结束,才刚刚开始。
我们的村庄和邻近的村子,都相继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大白天胡喇嘛猪圈里闯进了那头公狼,咬断了他那老母猪的咽喉,而且猪崽子也个个未能幸免。娘娘腔金宝的三只羊被掏开肚子,摇摇晃晃走进屋里倒下了。其他几位猎人的家畜同样都遭殃,而且共同的特点是,那狼根本不吃这些牲畜的肉,只是掏开肚子咬断咽喉,是纯粹的祸害。接着,村里夜夜闻狼叫,那叫声如嚎如哭,如泣如诉,时而哀婉如丧子啼哭,时而发怒咆哮凶残如虎豹。夜夜狼来村里光顾,夜夜有户失猪丢羊。祸事还延及邻村。胡喇嘛村长强打精神,组织民兵和猎手,多次围剿伏击过那对可怕的狼。可如精灵般,他们根本摸不着那对狼的影子,只是夜夜闻其声,那阵阵令村民心惊胆战的长号,时时把酣睡中的孩童吓醒惊哭。胡喇嘛他们无计可施,还时刻提心吊胆,甚至不敢出夜,都在屋里大小便。村里人开始议论了,纷纷指责那些惹事的“勇敢”的猎人们。
胡喇嘛戗不住劲了,找来那几位猎人商量。他移怒娘娘腔金宝,伏击母狼,又引他们去追击,惹出了这场灾难,招来全村人的白眼。胡喇嘛对他们说不灭了那对狼,他们可真没脸见人,没法儿交待了。
可咋灭?一提狼,他们就脸变色心率加速。
是啊,咋灭?搜索围剿了这么多天连影都逮不着,就凭他们几个,可真无法解决那对红眼的恶狼。沮丧至极的胡喇嘛逼住娘娘腔,说你惹的事你想个法子出来。
还真管用,娘娘腔真想出了一招儿。
“诱捕。”他说出两个字。
众人都不懂。咋诱?那狼根本不吃你的肉。
“狼崽。”他又说出两个字。
这回胡喇嘛懂了。“你这龟孙子,原来那天带回来的狼崽,还养活到现在?”
娘娘腔金宝嘿嘿嘿干笑说:“原本想拿到城里公园换酒喝的,现在只好贡献了,为了全村人民嘛。”
他们就这样制定出了一个完整的诱捕方案。
这关系到全村每个人的利益,胡喇嘛召开全体村民大会进行动员,我和老叔也去了。那时,我屁股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胡喇嘛说打狼是大家的事儿,关系到全村的安定团结和改革开放,要为死去的猪呀羊啊牛啊鸡呀报仇,为全村的安宁和平而战斗。参不参加打狼,是跟凶恶的敌人能否划清界限的态度问题,立场问题,甚至奔不奔小康的问题。
第 二 章(2)
动员过后是准备行动。大人们决心为牺牲的牲口讨回公道,纷纷摩拳擦掌,磨刀霍霍,备棍提枪。这样的事最令孩子们兴奋了,怀着一点点的害怕,又无法拒绝刺激,相互传递着各类真假最新消息,等候着决战时刻的来临。
那晚,天格外的黑,月格外的高,风格外的紧。
二
村西北,离沙坨子较近的路口,有棵百年老孤树。
大人们全副武装,埋伏在这棵老树后边的树毛子里。娘娘腔金宝和另一猎手,则藏进了老树空腹中的树洞里。全村关门闭户,熄灯隐光,空气很紧张。
我和老叔还有几位胆大的顽童,也悄悄过来看热闹,被我爸轰走了几次,可我和老叔又偷偷溜了回来。二秃趴在自家房顶远窥。他不仅是怕狼,更惧落单儿被我和老叔逮住。我和他的那笔账还没有算清呢。
那棵老孤树的横枝上,吊挂着那只狼崽。就是那只我喜欢的白耳尖狼崽,被娘娘腔金宝喂得肥肥胖胖。此刻它被头朝下,屁股朝天地悬挂在树枝上,由于难受不自在,它开始哼叫了。哽哽叽叽,呜呜咽咽,时而尖嗥尖叫,时而低吟哭诉,在黑夜的宁静里,如猫爪子一般抓得人心里难受,如针刺刀割,五脏挪位。埋伏在树后头的以胡喇嘛为首的全村健壮百姓,屏声敛息,蚊子叮在鼻尖上也不敢拍,紧张万分地静候那对恶狼寻子而来。大人们都没拿枪,怕夜里误伤了人,每人手里攥着镰刀斧头、粗棒铁叉之类的锐钝工具。
活诱饵白耳狼崽一直叫着,暗夜也照旧沉寂着,时辰也过了好久,就是不见那对恶狼冒出来勇敢救子。守护的人们等得着急,蚊子小咬儿喂饱了一群又一群,折腾了半个月的那对狼为啥还不出现呢?不光是村民着急,就是那只吊挂的狼崽也叫乏了,偷懒打起盹来。这时,娘娘腔金宝就从下边的树洞里,伸出一根长竿捅一下狼崽。原来他专为干这个钻树洞的。于是死寂的黑夜里,重新回荡起小狼崽的哭泣声,引诱或召唤那对此时不知在何处的狼快快现身。万籁俱寂中,狼崽的呻吟传得很远,很恕F婀值氖牵改肝尾焕茨兀恳裁挥写鐾找挂箍晌诺纳青啤R恢毖盎ǜ吹墓咐牵饣岫愕侥睦锶チ耍磕训姥奂抛约盒♂痰踉谑魃峡奁还耍跬凡怀隼绰穑俊�
我捅了捅旁边的老叔满达,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听着那声声揪心的狼崽哭泣,我心里不由得同情起它来。胡喇嘛他们真没用,想不出别的办法靠折磨小崽来诱狼,瞎耽误工夫。唉,可怜的小狼崽。
天快亮了。小狼崽终于再也不哼叫了,无力地闭上嘴。它实在太疲倦了,耷拉着头昏然入睡,娘娘腔再怎么捅也没有反应。那形态犹如一个悬挂在高藤上的葫芦,随风摇荡。
埋伏的人们更累了,紧张了一夜,两眼没合过,都纷纷打起哈欠。快大白天了,狼是不会来了,空熬了通宵,回家该干啥就干啥吧。胡喇嘛村长抬头看看树枝上随风悠荡的狼崽,又远眺村外原野沙坨,掩饰不住失望,愤愤骂一句,该死的狼不上当,算球,回家歇去吧。
狩猎者们“喔”的一声哄叫,就散伙儿了。骂的骂,笑的笑,奚落着娘娘腔金宝,要是把娘娘腔吊挂在那里,那狼肯定能来。有人接腔说,先来的肯定是母狼,先跟他上床睡一觉!
人们又哄地乐了。
娘娘腔尴尬地笑一笑,挠了挠头,眼睛瞟着树上的狼崽,壮着胆子向胡喇嘛恳求解下那狼崽。尽管他诱捕献计未成,但他还没忘拿狼崽换酒喝。
“解个屁!吊死它!”胡喇嘛气不打一处来,骂得娘娘腔耷拉下脑袋,跟那吊挂的狼崽差不多。
这时太阳在晨雾中模模糊糊地升起来了。
树上的狼崽依旧睡着,回家的男人们也在女人们的挖苦中上炕补睡。妇女们忙活着一早儿的活计,喂猪、做饭、催娃儿上学,还跟邻居媳妇搭上两句交流生活心得。
娘娘腔金宝没回家。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