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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孩-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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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眼睛睁得好大,可不一会儿哇哇呕吐起来。警察赶紧让她把头伸出窗外,让喷涌如注的污秽倾泻在外边,也有些残渣溅在警察的衣裤上和汽车上。伊玛也不想这样,不好意思地“呵呵”傻笑了一下。为了结案,警察只好忍着。 
  黑沙坨子一带全是硬沙丘组成,长有稀稀拉拉的沙蒿子、酸枣棵子、野山杏之类耐旱耐沙植物和灌木丛。在一座背阴高沙丘下,他们找到了那个旧狼窝。洞口上方往下垂挂着一丛茂密的沙蒿子,不知地形的人很难发现这里隐藏的狼洞。洞口外边沙土上留有人的脚印,还有一行狼狗类进出的爪印子。黑乎乎的大洞,上高约一米,也较宽敞,人只要猫一下腰便可自由出入。 
  “就这个狼洞吗?” 
  “这沙坨子里没有别的狼洞。” 
  “有狼吗?” 
  “几年前从北边罕山那边来了一对狼,在这儿安家下崽,后来被灭了,这就是那窝狼的巢穴。” 
  警察头儿胆子大了些,走到洞口,手握着枪朝里喊话。 
  “胡村长,你出来吧!我们是县里警察,有话跟你说!” 
  狼洞里没有反应。 
  “胡喇嘛村长!” 
  “爹!警察不抓你!”胡大扬起的黄脸愈加阴郁起来,眼神有些怪异,声音也抖抖的,空空荡荡,干干巴巴。 
  狼洞中依然寂静。 
  “我进去看看。”胡大走过去,察看狼洞前的乱爪印儿,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他不用猫腰,很从容宽绰地走进那黑乎乎的狼洞里去,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啊?!”从狼洞传出胡大的惊呼,人们紧张起来。 
  胡大拖着一具尸体从狼洞里爬出来,那是胡喇嘛村长的尸体。胸前被撕烂,血肉模糊,衣裤呈条状,人已经停止了呼吸,触目惊心。致命伤是被兽类尖牙咬断了咽喉。外边的人们一阵忙乱。警察头儿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乱了方寸,嘴里直说这怎么搞的,这怎么搞的。   
  第十二章(8)   
  “爹——”胡大的脸色苍白如纸,牙关又咬起来。 
  “你不是说这一带没有狼吗?”警察头儿擦着额上的汗。 
  “那兽……俺能……能说得准吗……”胡大咬着牙关吐出这几个字,又怪怪地看一眼伊玛,接着嘴角流淌出白沫,浑身颤抖着,终于挺不住昏迷过去。 
  “胡大!胡大!”伊玛又掐又拍胡大,紧张万分,厌恶而恐惧地看一眼那具乱糟糟的还穿着她花裤子,不成人形的公爹的尸体,然后转过头又呼喊起她的胡大。 
  “现场只有胡喇嘛和狼爪子印儿,搏斗得很凶,太可怕了。”进去察看狼洞的警察头儿摁灭了手电筒,拍着身上的沙土。死亡原因显而易见。 
  “唉,一件小事,咋整的。这胡村长……唉。”警察头儿不胜感叹。见胡大在伊玛的推掐喊叫下已经醒来,就对他们说,“你们两口子,把你们老子抬回去埋了吧,我们从这儿直接回县城了。”警察头儿开着车,一溜烟消逝了。 
  胡大和伊玛相拥蹲地半天未动,也不说话,一旁躺着惨不忍睹的胡喇嘛。此时,晚霞如血红,从西天漫洒出无数道血线,网住了这东方的天和地,大漠,横坨,沙洼子,都沉浸在这血光般红影中,并失去原色,升华为幻影。 
  拖着那具尸体,他们夫妻俩半夜才回到窝棚。把尸体暂放在那间空了的狼狗窝里等候,人死后尸体不能再进正屋。 
  二秃带着村里的干部和亲属们来了,马车上放着褐红漆棺材。哭声一片。这是死人后的惯常现象,当然多数人眼眶是干的。胡喇嘛被拉回去隆重安葬,村干部待遇。全村人吃一次酒席,村上支付开销,所以没有不吃撑的,没有不喝醉的。普通百姓死人也小范围吃席,何况这么老资格的村长,不吃个天昏地暗才怪,而且不吃白不吃。农民们难得吃上一次公家嘛。有个农民醉后笑说天天死个干部多好,那农民天天有好日子过了。 
  惟一没有吃喝的人是胡大两口子,他们早早回了野外窝棚。胡大的眼睛红红的。 
  后半夜,旷野传出一声孤零零的狼嗥。 
  接着便沉寂了。 
  不久,淡淡的月光照出一只野兽,正贴着地面,伸展腰身,悄悄接近狼狗窝而来。 
  “砰!”胡大的猎枪响了。那狼狗的腿上中了猎枪铁砂子,趔趄了一下,却红了眼,“嗷儿”地叫一声,向胡大扑去。胡大的眼睛含着阴冷的光束,再扣动扳机,可他的手被突然冲出来的伊玛死死抱住,子弹朝天“砰”地射出去。伊玛急嚷:“别打它……别打它……” 
  狼狗白耳扑上来,一下子咬住了胡大的咽喉。胡大那单薄而不灵便的身体禁不住白耳的冲撞,倒在白耳脚下,于是他放弃了挣扎。 
  他霎时感觉到那冰凉而尖利的狼牙,嵌进自己喉咙里,再横向咬动,他的喉咙便可被咬断。那么一切就结束了。他的双眼安静地凝视离他脸很近的一双闪射绿光的狼狗眼。他等候着那一刻。 
  伊玛的巴掌拍在狼狗的鼻梁上,喝道:“松开!白耳,松开!” 
  于是两点绿光突然闪避了,接着咬住胡大咽喉的尖牙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粗粝的狼舌舔起他正在渗淌的热血。 
  “你咬哇!快咬!咬死我,咬死我——”胡大狂喊。 
  伊玛抱起白耳的头,亲了又亲,双眼滚出热泪,魔魔怔怔地唠叨:“去吧,白耳,去吧,回到你的荒野去吧,不要再回来……我会永远想你,再见,走吧——” 
  伊玛狠狠地拍打了一下白耳的屁股。 
  白耳立着后腿,又舔又拱伊玛,然后瘸着一条腿,“噢——呜——”长嗥两声,转眼向黑夜的荒野奔去了,没有再回头。 
  胡大呜咽着,无力地瘫在地上抽搐着。那背负的罗锅一耸一耸地动,依旧挤压着他,使他无法舒展。这真是个很无奈的事情。 
  四 
  我回村后,听到胡喇嘛被狼咬死的惊人消息,赶到那野外窝棚上看望伊玛和白耳。伊玛和她丈夫依旧住窝棚,不愿回村来。 
  伊玛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你……你干啥来啦?” 
  “来看看你,看看白耳。” 
  “白耳走了。” 
  “走了?” 
  “走了,公爹出事以后它就走了。” 
  我很吃惊。我的白耳回归荒野,回归大自然了,这我可没想到,心里一阵怅然。我还想细打听,可是伊玛显然不想再说这事,态度也很冷淡。 
  不过,她有意无意把白耳出走与其公爹出事联系起来说,使我心中疑窦横生。本来黑沙坨子压根儿再没有出现过狼的踪迹。我忽然想起伊玛以前曾开玩笑说过的“谋杀亲夫”这句话,白耳的出走又透露着某种疑点。难道那个咬死胡喇嘛的狼就是白耳,它终于完成了使命回归荒野? 
  世界上的事情,本来什么都有可能。而且又隐藏着许多永远揭不开的秘密,我又何必去探究那些牛犄角羊尾巴尖呢? 
  伊玛的精神看上去不错,魔怔病也显然好了许多。脸色红润,身体健壮,只是肚子有些鼓突。他们的窝棚生活也井井有条,胡大里外忙活着张罗给我弄一顿饭吃,不时跟妻子交流着意见,看上去关系也不错。 
  “你在这儿,看来完全适应了。”我找话说。 
  “不适应咋办。”伊玛拍了拍肚子,“我不想把这杂种生在村里。”   
  第十二章(9)   
  “哦?”我的惊诧不亚于听到白耳出走的消息,盯着她那沉甸甸的肚子,一时不知说啥好。杂种,谁的杂种? 
  “我也不知道是老公的还是老公爹的,反正受罪的是我。”伊玛的手轻轻抚摸鼓突的肚子,那眼神变柔和了许多。 
  我心中暗暗叫佛。可怜的伊玛,苦命还远未结束,把苦根苦汁又传到了她那尚未出生的不明身份的孩子身上。天哦! 
  那天,我被那个胡大灌醉了,他还非得让我当他儿子的干爹不可。 
  我苦笑。 
  这孩子未出世便有了三个爹,尽管我是“干爹”。 
  伊玛在一旁偷偷看我的尴尬神色,直乐。 
  我感觉到,这人间也被一只什么看不见的手,恶作剧地颠倒了程序,弄混了善恶黑白。难怪现在的孩子看漫画看动画片都喜欢坏蛋和恶人,不喜欢善良好人。 
  我祝福伊玛当个好妈妈。   
  第十三章(1)   
  一 
  我永远失去了白耳。 
  我把地窖的门敞开着,又放了一盆美食。可它再也没有回来,那盆美食酸臭在那里,招来了一群老鼠。过去老鼠闻到白耳的气味都躲得远远的,哪敢来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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