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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心烦得很,没兴趣。”雷浩狠狠地熄了一大口烟,跟着就浓浓的烟吐在已经很乌烟瘴气的屋子里。
“哦。对了浩哥,怎么这么久没看见王树心他们?”楼小平很随意地问道。
“我怎么知道?这年头,可能被皇军吓着了,开小差跑了。”雷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回答完了才想起王树心似乎不是那种开小差的人,要说开小差,像陈长生那么老实的人倒是有可能。可是这小子到哪里去了呢。
“浩哥,你说大闹医院的是些什么人?”正在想的时候,楼小平忽然凑近雷浩小声问道。
“啊?什么?他妈的,我怎么会知道?你知道?”雷浩一惊,顺口反问道。问完他斜眼看了楼小平一眼,心里有些诧异。
自从那件事发生以后,整个便衣队都是缄口不言,楼小平和自己并不是很熟悉,怎么想起和自己说这些话?
“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想他们都是好汉。”楼小平似乎有些受不了雷浩的反问,略带迟疑地回答道。
雷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然后拍拍楼小平的肩,说道:“你还年轻,有些事不要太爱刨根问底。”说完,也不管楼小平的表情,双手搁在脑后躺了下去。
耳边传来喝五吆六的推牌九的声音,这声音是那么地刺耳,雷浩翻了个身,这个时候,他心里极度鄙视那些正在赌博的人――虽然都是在一起相处的兄弟。
他怎么都不能明白这些人怎么会对生活,对欺压自己的日本人那么麻木。上次德贵老婆出殡,肖彦梁的话让他深深地感到这个队长不简单,对他替德贵报仇杀了张富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出于对他的信任,那天晚上他十分冲动地告诉了肖彦梁他的打算。
“是中国人。”肖彦梁那天晚上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再次出现在雷浩的脑海里。想到这四个字,雷浩觉得自己的血似乎流得快了许多。
“咦?耗(浩)子今天怎么这么老实?”听到后面有人说自己,雷浩一下翻身坐了起来。一看,原来张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窗前。
“队长来了。”还在推牌九得人群中有眼尖的人喊了一句,顿时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望向这边。
“嘿嘿……”雷浩有些受不了这突然来临的安静,他站起来自嘲似的干笑两下,想起了什么,赶紧从身上掏出香烟给张旭点上。
“心烦,累得很,休息一下。”甩灭了火柴,雷浩这才开口说道。
“你小子也有心烦的时候?”张旭吸了口烟,笑着对雷浩说道。说完他又对那群还在注视他的队员说道:“看我干吗?谁赢了?”
“队长,”人群中叶克明挤了出来,“你也来玩两手?”
“呸,是不是有看上我这只肥羊了?”张旭骂了一声,伸手拉上雷浩:“耗(浩)子,大哥信任你,你替我玩几把,输了算我的,赢了分你一半。”
“这可不行,队长,你不知道,我最近运气很差。”忽然被张旭拉住,还要替他上场,雷浩吓了一跳,赶紧推辞说。
“可不是,队长,耗(浩)子可是没骗你,要不你……嘿嘿,可不要怪他。”叶克明笑嘻嘻的说道。
张旭没说话,拉着雷浩径直走到桌旁,硬把雷浩按在凳子上,然后抬起头对叶克明说道:“他妈的,听过没听过‘否极泰来’这句话没有?我还不信这个邪了,”
既然张旭坚持,其他人也不再反驳,屋子里再次响起了“噼里啪啦”的推牌声音。说来也怪,雷浩的手气竟出奇的好,没过多久,面前就堆起了不少大洋。
“啪!”张旭一拍桌子,冲着叶克明说道:“怎么样,雷子的手气变了吧?”
“厉害,厉害!队长,咱服了。”已经输了不少的叶克明冲着张旭竖起了大拇指。
“行了,我看今天就到这吧。你、你,你们两个人把这钱拿过去买些酒菜回来,嘿嘿,老子请客,小明出钱!”张旭指了指两个队员,命令道。
听张旭这么一说,屋里的人哄然叫好,那两个被点中的人,更是拿上钱,飞一般德跑了出去,其中一个还差点摔倒,于是又引来一片哄笑声。
笑声中张旭偷偷观察着雷浩。雷浩也在随着人群一起哄笑着,但是他跟着笑一阵子就再也笑不出来的表情,依旧被张旭一一看在眼里。
酒菜买回来了,张旭提着两瓶酒,拿起一包花生米,冲着雷浩喊道:“耗(浩)子,你说你今天心烦,走,陪队长我去喝两杯。”
张旭德邀请让雷浩有些犹豫。确如德贵看到和推测的,他已经把给肖彦梁的留言书写好了,可又怕落入别人手里,写好后又把它给烧了。他打算明天走的,今晚上实在不愿意喝酒,怕自己酒后话多,说漏了什么。
一旁的德贵见雷浩有些迟疑,上前拉上雷浩,喊道:“走呀!”雷浩想了想,最终还是迈步跟在张旭身后出去了。
进了办公室,德贵把门关上,提了根凳子守在门边上。雷浩看德贵的架势是既不准备喝酒,也不准备离开,倒是有些望风的味道,心里顿时忐忑不安起来。
“来,坐下。”张旭招呼着雷浩,他用牙把酒瓶盖子咬开,递给雷浩,再咬开另外一瓶,举起来对雷浩说道:“先喝一口。”说完自己先喝了下去。
雷浩勉强喝了一口,辛辣德酒味立刻让他的喉咙火一般地烧了起来。
“我来的时候,肖队长问我你怎么样了,”张旭捏起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一边细细嚼着,一边对雷浩说道。“他这一问,我才发现打肖队长负伤,你这个小队长还没去看过他,什么事这么忙?”
“啊?不,……”雷浩不知该怎么说。他心里明白了。自从上次对肖彦梁说了自己想走,那么眼前坐着的张旭岂有不知道的道理?他现在有些后悔当初的冲动了。
“雷浩,”出乎雷浩的意料,张旭竟然没有叫他的绰号,而是喊的全名。“当初眼看你就要被日本人活埋,是我把你救出来的吧?这些天我怎么看你,都觉得你变了很多,你知不知道?你变得沉默寡言了。我的年龄比你大,日本人来以前,你就一直跟着我,在你面前当个大哥没问题吧?有什么心事,还不能对大哥说?”
张旭的话似乎触动了雷浩的心事,他的眼圈顿时有些红了。“大哥,我不是不去看肖队长,我是怕去见他。”
“怕?怎么回事?”张旭奇怪地问道。
雷浩抓起酒瓶,仰头灌了几口酒下去,酒精的作用下,他的脸很快红了起来。“肖队长负伤的第二天,我在街上抓到了一个偷东西的小孩子,大约只有十来岁吧。我看他饿得皮包骨他的,就买了两个馒头,把他带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谁想他接过馒头,也不说话,三口两口吃完,一抹嘴巴,就冲我喊了一句话。大哥,你知道他喊的什么话吗?”
张旭摇摇头,想了想,问道:“他对你说‘谢谢’了?是不是他的声音让你想起你被日本人打死的弟弟了?”
“不……是!”雷浩吃力地否认道。他再次仰头喝了几口酒,才说道:“他叫我‘汉奸!’听清楚了吗?大哥,他叫我‘汉奸!’”雷浩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张旭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他示意门口因为愤怒而站起来的德贵坐下,然后自己陪着雷浩仰头喝了几口酒。
“大哥,我当时也没发火,我也发不出火。”雷浩继续说道,“我就问他:‘你怎么这么喊我?’他说:‘你这身打扮,身上又带了枪,一定是帮日本人做事的。帮日本人做事的中国人就是“汉奸”!这是我听大人们说的。’我又问他:‘你不怕我?’那孩子想了想,竟说道:‘我干吗要怕你?大不了你把我杀了。’我心里越发吃惊了,就问他:‘你什么地方人?’大概是见我没生气,那孩子惊异了一下,才告诉我说他是蚌埠那边一个村子的人。村子里大概有七八十户七百多人。
因为打仗,村子里的人已经陆陆续续走了不少。几个月前,有两个日本兵到村子里来,被村民打死一个,打伤逃跑一个――大哥,我估摸着这俩日本兵十有八九是去找女人的,他妈的,我还没见过这么喜欢干这禽兽事情的军队――打死就打死,村里的人原本以为本来他们站理,日本人也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到了第二天中午,大队的日本兵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