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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接受过短期培训。那时她必须迅速成熟起来,她想起了当时她被分派联络一名工作水平较低的情报员,她察觉一名北爱尔兰皇家骑警队特别支队的警官正想为难他。她很快就把他摆平了,莉兹对自己的表现很是满意。
沿着斯特拉米利斯路往北开,经过郁郁葱葱的植物园,莉兹把车停在了大学路旁边的一条两边栽着树的宁静的小街上。大学周围是一块不同宗派双方都尊重的平静的绿洲。她沿对角线穿过那片四边形草坪,草坪四周都是维多利亚哥特式建筑。她羡慕地望着那些拿着书、躺卧在草地上、沐浴着阳光的学生,五月里看到类似夏天一样的情景让人感觉有些特别。面对这样的景象,她感到一阵心痛:如此熟悉、如此无忧。
找了好几处,她终于在一排灰色的维多利亚时代的房子里找到了爱尔兰研究所。利亚姆·欧菲兰的办公室在三楼。
对于跟她见面的时间,欧菲兰精确得几乎有些婆婆妈妈的(上午11点45分),但是当她找到他的办公室、敲门时,却无人应答。这时,从走廊上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我来了。”
从佩吉给她的档案上,莉兹了解到欧菲兰四十二岁,但他稀疏的头发和抬头纹使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他穿着浅绿色粗花呢夹克和法兰绒长裤。这种夹克她见过很多种款式,经常光顾她母亲的花店的中年人都穿这样的夹克。但是这一件的做工非常漂亮,这样的夹克看上去绝对没有在苗圃周围一英里范围内出现过。
“欧菲兰博士。”
“是啊,”说着,他伸出一只缺乏热情和力度的手。他用锐利的蓝绿色眼睛看着她,“那你肯定是法尔肯小姐了。我最喜欢的食肉飞禽。”
“实际上是法尔肯纳。”她说。
“那更好了法尔肯的英文Falcon,意思是猎鹰,而法尔肯纳的英文Falconer,意思是猎鹰者。。”他边说边打开了门。
室内豪华、几乎可以说是奢华的装饰让她吃了一惊。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从外面看,这间房子既单调又简陋。房间的一端有一个白色大理石做成的装饰性的壁炉,木地板上铺着产自东方的红蓝相间的地毯。墙壁上挂着一些油画、版画和素描,她辨认出其中有叶芝④皆为爱尔兰作家,前者被认为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后者的“意识流”文学创作手法对现代小说有着深远影响。和乔伊斯④的画像。
房间中部有两张老式单人沙发,欧菲兰指着其中的一张示意莉兹坐下。“请坐,”他的语气很正式。“我去冲杯咖啡。”
利用他冲咖啡的时间,莉兹拿出访谈记录,把前一天晚上草拟的访谈提纲又浏览了一遍。她从不刻板地遵循提问的次序,更喜欢让访谈自然地向前推进,但是她要确保她的所有问题都得到回答。
欧菲兰拿来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两副瓷质的杯子和碟子,并把它们放在两人之间的小桌子上。他一坐下来,就无精打采地把一条腿放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啜了一口热咖啡,而莉兹在小心打量着他。黄棕色直发,牙齿不太整齐,细长而挺直的鼻梁。像年轻时的彼得·奥图尔1932年生于爱尔兰,在英格兰的利兹长大,十七岁进入演艺圈。,她暗想。
“你来这儿找我是为了我以前的一个学生,我猜。”他的发音很优雅,没有一点北爱尔兰人刺耳的喉音。
“是的。迈克尔·拜恩丁。”
“你来自国防部。”他仔细地注视着她。
“是。他第一次申请加入国防部时,你给他写了推荐信。你一定还记得他吧?”
“记得很清楚,”欧菲兰说。他抬起食指,仿佛要发布什么通告似的。“我是他的论文指导老师,但时间不长。我离开牛津大学到这儿来的时候,他更换了导师。”
“这是常规做法吗?”
“什么?你指的是我到这里来吗?”他为自己的故意曲解而轻声一笑。“实际上,这要视情况而定。就他而言,我感觉他很可能想换一个导师。当然,我也不想继续指导他。”
“你们关系不好吗?”
欧菲兰耸耸肩。“不太好,但是这一点并不重要。他的总体思路我不赞成。”
“关于他的论文?”欧菲兰点点头。她好奇地问:“论文写的什么?”
“查尔斯·斯图尔特·巴内尔爱尔兰民族主义者的领袖(1846—1891),曾任英国议会议员(1875—1891),并领导了爱尔兰自治运动。。”
“具体关于巴内尔的哪个方面?”
她的兴趣似乎让他惊讶。“他的政治演说。它们如何反映了那个年代的政治,或者正相反。常见的论题。毕竟只是文学硕士。”
“不过你说你不喜欢他的思路。”
“是的,我认为他完全搞错了。当然,我本人属于科纳·克鲁斯·奥布赖恩爱尔兰作家、外交家。1969年进入爱尔兰议会,反对爱尔兰共和军的极端民族主义行为。曾称之为‘自命不凡的芬尼亚’十九世纪中期美国和爱尔兰的一个以推翻英国在爱尔兰的统治为目标的秘密组织。的史学家一派,在我眼中,巴内尔首先是一位爱尔兰民族主义者。”
他似乎在玩味他的用词,说话时头脑里似乎在给他的话语加标点。他继续说:“拜恩丁只是在英国议会民主的背景下看待巴内尔。他似乎相信如果巴内尔足够幸运,是一个英国人的话,他就能完成伟大的事业——在爱尔兰海的另一边。”
“而你却认为巴内尔本来就很伟大?”
莉兹在等他的回答。
“绝对如此,”他说,声音中第一次有了一些激情。“但我和拜恩丁之间的根本问题并不在于观点不同。我是说,如果我的学生都同意我的观点,我就不会那么忙了。不是的,根本问题在于——我该怎么说才不失礼呢?——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不那么优秀。”
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对此又作了详细说明。他以一种温和的语气解释说拜恩丁不善于做研究,思维和书面表达都不清晰。简而言之,一名牛津大学硕士生应有的基本研究能力他都不具备。
这真是毁誉的经典之作,却又包藏在明显带有惋惜的语气之中,以至于莉兹过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其中恶意损毁的用意。就连欧菲兰自己也感觉再难支撑其伪善的幌子,他给出了一个毁灭性的结论:“得知他的论文被接受,我深感震惊。”
“我明白了,”莉兹保持中立。她拿起桌上的铅笔。“我还想问一些有关他个人生活方面的问题。”
“问吧,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能帮你。我对他并不是十分了解。我在圣安东尼学院⑥牛津大学下属的学院名。,而他在另一所——我想是奥里尔学院⑥,从各方面讲都是一个小学院。”
“你知道他的朋友多吗?”
欧菲兰摇摇头:“不,我不知道。”
“或者女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他有女朋友——不止一个。”
“真的吗?”
“是的。他来见我的时候,她们往往会等他。这种情况发生过几次,至少有两个女孩。我记得当时还在想‘这么痴情’。”
莉兹礼貌地笑了笑。“他参加俱乐部或者参加某项体育运动吗?”
欧菲兰摊开双手表示对此不太清楚。“那些事我恐怕不会知道。”
“政治呢?他感兴趣吗?”
欧菲兰看上去在思考。“事实上,是的。比我的大多数学生都要感兴趣。他喜欢作无谓的争执,喜欢引用《每日电讯》报上的内容来反驳我,好像那是什么不带偏见的信息源一样。”
“那他是个保守党了?”
“是。但当时我在很多方面也是。我们意见相左的是有关爱尔兰的问题。他会拿些英国新教的垃圾来反驳我,也许只是想惹我生气。他这么做通常都会奏效。”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莉兹佯作核实她列出的问题,但是她想了解的有关拜恩丁的情况欧菲兰都已经告诉了她。
试试看吧,她想着,把手伸进公文包,从一个文件夹中抽出另一张纸来。“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给你读几个名字——他们和拜恩丁大约同期在牛津大学读书,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认识其中一些人。”
她开始缓慢地读出嫌疑人名单上其他几个人的名字,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欧菲兰的反应。但他安静地坐着,表情冷漠,双手搁在腿上。
突然,就在她快要读完的时候,他一跃而起。“对不起,请稍等,”他说。“我想有人在门口。”他走过去打开门,把头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