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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读鲁迅 老不读胡适-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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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面几乎全文抄录了胡适的这篇文章,有的是转述,有的是摘录,目的是让读者看清胡适这篇文章的全貌。清楚,或者“通”,是不用说了。还有三个特点也应当注意到,一是说理的严密,二是分寸的恰切,三是语气的肯定。
  说理的严密,表现在论证的步骤上。提出过去的看法,眼下又有了新的情况,让你更深一层地看待这个问题。由此引出三条教训。这三条教训总括地说,空谈主义是有害的,无助于实际问题的解决。于是得出了他的结论,那就是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为何会有这样的弊端发生,关键在于中国的舆论家们不愿意下工夫,做研究,只是畏难求易,只是懒。不能光指责,还要教给研究问题的方法。怕读者会有误解,又特意强调了学说与主义的重要作用。这样一步一步地推论下来,最后的结论让你不能不服气。
  分寸的恰切,表现在态度的诚恳上,不讽刺,不挖苦,平等讨论,不伤和气。是论争的对手,却不是情感的仇敌。即以对安福部的态度为例,这些人,有亲日的背景,刚刚过去的五四运动就是反日的,按说大加嘲讽,甚至谩骂,都不能说有什么不对。胡适不是这样,文章中也说了“有许多人自然嘲笑”,而他不嘲笑,只是由此引起感想:“安福部也来高谈民生主义了,这不够给我们这班新舆论家一个教训吗?”就是对那些高谈主义的人,也没有任何的不敬之辞,只是有理有据地论证,只是苦口婆心地劝导。既无冷眼旁观的嘲讽,也无高高在上的倨傲。
  如果仅仅是这样,也就不是胡适了。更为难得的,是他对自己提出的论题的自信,是他谈论这一论题时语气的肯定。这是胡适文章的一个极为鲜明的特色,为常人所不及。他的文章是白话文,文章的语气跟他说话的语气是一致的。看看他说话的语气,也可以印证他的文章的这一特色。梁实秋的口才好,也擅长演讲,他对胡适说话的语气,很是欣赏。在一篇文章中,说到胡适常写的一副对联时,顺便说到了胡适说话的语气。原文是这样的:
  胡先生最爱写的对联是“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认真的做事,严肃的做人”。我常惋惜,大家都注意上联,而不注意下联。这一联有如双翼,上联教人求学,下联教人作人,我不知道胡先生这一联发生了多少效果。这一联教训的意味很浓,胡先生自己亦不讳言他喜欢用教训的口吻。他常说:“说话而教人相信,必须斩钉截铁,咬牙切齿,翻来覆去的说。圣经里便是时常使用Verily,Verily以及Thoushalt等等的字样。”胡先生说话并不武断,但是语气永远是非常非常坚定的。(《梁实秋怀人丛录》第194页)
  《多研究些问题,少谈些主义》原载《每周评论》第三十一期,收在《胡适文存》第一集里,是《问题与主义》题名下的第一篇文章。第二篇是蓝志先的《问题与主义》。此文原载《国民公报》,是跟胡适讨论的,原文约七千字,胡适把它删到五千多字,在《每周评论》第三十三期上发表了。编《胡适文存》时,又收了进来。第三篇是李大钊的《再论问题与主义》,是李给胡的一封信,或者说是以信的方式写的一篇文章,载《每周评论》第三十五期,编《胡适文存》时也收了进来。第四篇是胡适的《三论问题与主义》,第五篇是胡适的《四论问题与主义》。前一篇是反驳蓝志先和李大钊的,后一篇是谈输入学理的方法的。为什么在自己的文集里收入他人文章,不是作为附录而跟自己的文章排在一起呢,这是因为这场讨论是朋友间进行的,他们的文章当初发表时,就是这么初论、再论、三论、四论排下来,若不将蓝志先和李大钊的文章一并排在正文里,胡适的三论和四论就莫名其妙了。
  说理的严密,分寸的恰切,语气的肯定,这三个特点,在驳论文章中有着最为显著的体现。说到这里,顺便看看当年胡适和李大钊是怎样辩论的。李大钊后来成了共产党的创始人,胡适后来和国民党站在一起,后人就以为他们之间的争论多么的对立,多么的尖锐,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一来当时共产党还没成立,李大钊是研究社会主义的,也只是从学理上研究,还未到实施的阶段,二来李大钊一直是敬重胡适的,他只是在学理的层面上和胡适商榷,并非是怎样的疾言厉色。
  李大钊的这篇文章,是在河北昌黎县老家写的,一开始就说,他出京的时候,读了先生的那篇论文,发生了些感想,其中有的或可与胡适的主张互相发明,有的是我们对社会的告白。李大钊和胡适商榷的问题共四个,在第一个问题中李大钊说:
  大凡一个主义,都有理想与实用两方面。例如民主主义的理想,不论在那一国,大致都很相同。把这个理想适用到实际的政治上去,那就因时,因所,因事的性质情形,有些不同……我们只要把这个那个主义,拿来做工具,用以为实际的运动,他会因时,因所,因事的性质情形,生一种适用环境的变化。(《胡适文集》第二卷第262页)
  在《三论问题与主义》中,胡适引用了上面这段话,接下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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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的文风(5)



  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主义论。前次杜威先生在教育部讲演,也曾说民治主义在法国更偏重平等;在英国更偏重自由,不认平等;在美国并重自由平等,但美国所谓自由,又不是英国的消极自由,所谓平等,也不是法国的天然平等。但是我们要知道这并不是民治主义的自然适应环境,这都是因为英国、法国、美国的先哲,当初都能针对当日本国的时势需要,提出具体的主张,故三国的民治各有特别的性质(试看法国革命的第一二次宪法,和英国边沁等人的驳议,便可见两国本来主张不同)。这一个例,应该给我们一个很明显的教训:我们应该先从研究中国社会上政治上种种具体问题下手;有什么病,下什么药;诊察的时候,可以参用西洋先进国的历史和学说,用作一种“临症须知”;开药方的时候,可能参考西洋先进国的历史和学说,用作一种“验方新编”。不然,我们只记得几句汤头歌诀,便要开方下药,妄想所用的药进了病人的肚里,自然“会”起一种适应环境的变化,那就要犯一种“庸医杀人”的大罪了。(《胡适文集》第二卷第272—273页)
  即使我们的感情更多地倾向于李大钊,也不能不承认,胡适的反驳,无论是论证的充分,说理的严密,态度的诚恳,与语气的肯定上,更胜一筹。
  说理的文章是这样,纪事的文章也是这样。《四十自述》是胡适的自传作品,也可说是个长篇散文作品,最能看出其叙事的本领,因为是一九三三年写的,这里就不再评述了。还是从《胡适文存》第一集中选一篇吧。我选了这篇《归国杂感》,不光因为它是一篇纪实的作品,还因为它是胡适早年写的,时间是一九一八年一月,距他回国不过六个月。
  一开头说,他在美国要动身回国的时候,有许多朋友劝他,你离开中国七个足年了,这七年之中,中国已经革了三次命,朝代也换了几个了,你回去时,恐怕要不认得那七年前的老大帝国了。他当时是笑着对他们说,列位不必担心,我们中国正恐怕进步太快,留学生回国要不认得他了,所以他走上几步,又退回几步,此刻说不定他正回头等着我们回去认旧相识呢。
  回国之后的情形,恰恰是这样。七年没见面的中国,还是七年前的老相识。他是在上海上岸的,初到上海便遇见这样一件事:
  有一天,有一位朋友拉我到大舞台去看戏。我走进去坐了两点钟,出来的时候,对我的朋友说道:“这个大舞台真正是中国的一个绝妙的缩本模型。你看这大舞台三个字岂不是很新?外面的房屋岂不是洋房?里面的座位和戏台上的布景装潢又岂不是西洋新式?但是做戏的人都不过是赵如泉、沈韵秋、万盏灯、何家声、何金寿这些人。没有一个不是二十年前的旧古董!我十三岁到上海的时候,他们已成老脚色了。如今又隔了十三年了,却还是他们在台上撑场面。这十三年造出来的新角色都到那里去了呢?你再看那台上做的《举鼎观画》。那祖先堂上的布景,岂不很完备?只是那小薛蛟拿了那老头儿的书信,就此跨马加鞭,却忘记了台上布的景是一座祖先堂!又看那出《四进士》,台上的布景,明明有了门了,那宋士杰却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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