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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不读鲁迅 老不读胡适-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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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法郎士文章的妩媚就在此。卡莱尔一类文章所以不耐咬嚼,正为它们的味道刚是反面,上口是浓烈的,却没有回味,或者,如其有,是油膏的,腻烦的,像是多吃了肥肉。西滢分明是私淑法郎士的,也不止写文章一件事——除了他对女性的态度,那是太忠贞了,几乎叫你联想到中世纪修道院里穿长袍喂鸽子的法兰西派的“兄弟”们。法郎士的批评,我猜想,至少是不长进!
  这一段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后面再说。
  徐志摩的文章是十三日刊出的,想来周作人当天或第二天就看到了。据《周作人日记》载,这几天他有点发热,十七日“上午不睡写小文”。这篇小文便是后来刊出的《闲话的闲话之闲话》。写好后便寄给徐志摩,附信说让他看看,“要登也可以”。
  十八日这天,徐志摩出城到清华去了,晚上回来正愁下一期的稿子,见了周作人寄来的文章,“好不叫我开心:别说这是骂别人的,就是直截痛快骂我自己的,我也舍不得放它回去,也许更舍不得了”。于是当晚便将稿子编起。当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文章惹下了祸,同时写了篇《再添几句闲话的闲话乘便妄想解围》,与周作人的文章,一起在一月二十日的《晨报副刊》上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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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首先发难(2)



  且不说周作人的文章,先说徐志摩的文章。
  徐在文章中,首先承认了自己的孟浪。
  他检讨自己那篇《“闲话”引出来的闲话》中的过失。外国作家中,他也很喜欢法郎士,去年十二月,曾写过一篇《法郎士的牙慧》,载十二月三十日《晨报副刊》。说是去年,不过是十几天以前的事。那天晚上,为下一期刊物凑稿子时,“本想再拾一点法郎士的牙慧的”,碰巧前一天晚上,临睡时看了西滢那篇谈法郎士的《闲话》,“实在佩服他写得干净,玲巧,也不知怎的念头一转弯,涂成了一篇‘西滢颂’”。当晚发了稿就睡,心里也没什么“低哆”。第二天起来才想起,昨晚写的文章中,至少有一句话是不妥当的。
  哪一句呢,就是“唯一的动机是怜悯”这句。他觉得,拿这句话给法郎士,不免遭到“此话怎讲”的责问,若说西滢,那简直有些挖苦了。再下一天,北大同事江绍原,也挑他这个毛病,“那实在是骈文的流毒,你仔细看看全句就知道”。
  现在我们来看看,江绍原指出的,可真的是徐志摩写文章的毛病?徐文中这句话是:“他还是他的冷静,搅不混的清澈,推不动的稳固,他唯一的标准是理性,唯一的动机是怜悯。”这里,实则关系到中国文人写文章的一个内在规律。汉语写作,要想文辞优美,句子舒畅,一个不二法门便是对仗,词的对仗,句子的对仗。句子的对仗,就是骈体。像徐文中的这句话,就有两个对仗的句子。一个是“搅不混的清澈,推不动的稳固”,一个是“唯一的标准是理性,唯一的动机是怜悯”。会写文章的人,都免不了这个毛病。不是毛病,而是深谙汉语句子的规律。对仗本身没错,只看你对得好与不好。深谙汉语这个规律的人,有时也就免不了凑句子,这就是以辞害意了。应当说,徐志摩这两个对仗句子,都还是不错的。前一个尤其好。后一个,就是徐志摩自己说的,有点勉强。不是说句子不好,句子是好的,只是他觉得,这样的话用在法郎士身上不那么恰当,用在陈西滢身上就更不恰当了。可惜他第二天起来,只是那样想了想,若是要改还是来得及的。到再一天江绍原提出来时,已不可更改了,刊物已印出来了。
  再就是,他的文章中说陈西滢对女性的忠贞,并无别的什么深意,“我也只想起他平时我眼见与女性周旋的神情,压根儿也没想起女师大一类的关系”。
  这是徐志摩的自责。应当相信,还是真诚的。他承认自己对西滢的评价有不妥之处,但不明白周作人为何会生这么大的气。
  现在再来看看,陈西滢的这篇文章,还有徐志摩对陈西滢的评价,怎就一下子引起了周作人的反感。
  周作人的文章,起因于徐志摩对陈西滢的夸奖,却无意跟徐志摩纠缠,仅只说:“徐志摩先生是超然派的人物,是专门学文学的,自然很可靠了,我们理当洗耳恭听,好知道那闲话的真价值”。几句话带过,便气势汹汹地扑向陈西滢:
  现在中国男子最缺乏的实在是那种中古式的对于女性之忠贞……忠贞于一个人的男子自然也有,然而对于女性我恐怕大都是一种犬儒态度罢。结果是笔头口头糟蹋了天下的女性,而自己的爱妻或情人其实也就糟蹋在里头。我知道北京有两位新文化新文学的名人名教授,因为愤女师大前途之棘;先章士钊,后杨荫榆而扬言于众曰:“现在的女学生都可以叫局。”这两位名人是谁,这里也不必说,反正是学者绅士罢了。其实这种人也还多,并不止这两位,我虽不是绅士,却觉得多讲他们龌龊的言行也有污纸笔,不想说出来了。总之许多所谓绅士压根儿就没有一点人气,还亏他们怡然自居于正人之列。容我讲句粗野的话,即使这些东西是我的娘舅,我也不认他是一个人。像陈先生那样真是忠贞于女性的人,不知道对于这些东西将取什么态度:讥讽呢,容忍呢?哈,哈哈。
  周作人是个平和的人,平日为文,雍容有度,偶尔来点小幽默,也很少伤及对方的情面。像这样火气冲天,尖刻狠毒的文字,在周氏的文集中,可说是仅有的一篇。“现在的女学生都可以叫局”,等于说现在的女学生都是娼妓,暗示陈西滢说过这样的话,身为大学教授,说这样的话还叫人吗!
  是什么使周作人这样恼羞成怒呢,对世事的愤慨么?几个月前北洋政府教育当局迫害学生,他也没发这么大的火。是忌恨这班留学西洋的同行么?以他在文坛的地位,以彼此的年龄(他四十一岁,陈三十岁),似乎也犯不着。再就是,他和陈西滢两人,虽在女师大风潮中处于对立的地位,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冲突。此前一直相处的不错,互有借重,也还融洽。如此怒目相向,重拳出击,从人之常情上说,就有些乖张了。不管陈说没说过这样的话,周在这里说出来,都让人有卑劣乃至下流的感觉。
  话又说回来,既然这样说了,总有他非说不可的道理。
  会不会是别的什么东西,触到了周作人的痛处?
  陈西滢的文章专谈法郎士,没有说别的,那就得在徐志摩的文章里找了。果然有。且看这几句:
  好容易他有了觉悟,他也不来多管闲事了。这,我们得记下,也是“国民革命”成绩的一斑。“阿哥”,他的妹妹一天对他求告,“你不要再做文章得罪人家了,好不好?回头人家来烧我们的家,怎么好?”“你趁早把你自己的东西”,闲话先生回答说,“点清了开一个单子给我,省得出了事情以后你倒来问我阿哥报虚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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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作人首先发难(3)



  这段话,好多人看了不会明白,以为不过是为了将文章做足,涉笔成趣,加以渲染,才来了这么两句嗲里嗲气的话。不是这么回事。这些话都是确有所指的,极有可能确有其事。一是,去年的女师大风潮中,真的发生过学生焚烧章士钊公馆,并使图书受到损失的事。这样,“回头人家来烧我们的家”就不能当作是玩笑话了。二是,这些日子,陈西滢的身边,确有这么一位阿妹。这便是燕京大学英文系学生,正与北大英文系主任陈西滢热恋着的凌叔华。徐和两人都是好朋友。凌和陈说这样的话,陈会告诉徐,或许就是当着徐的面说的。热恋中的情人,阿哥阿妹的叫叫不是什么稀罕事。
  症结就在这里。也只能在这里。
  事件正在进行中,该说话的人反而不便说什么,只能一任事件发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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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西滢紧追不舍(1)



  陈西滢也不会想到事情出在徐志摩的这段话上,只当是周作人对他有多大成见似的,便写信给周作人,要个说法。信是一月二十日写的,全信如下:
  岂明先生:先生今天在晨副骂我的文章里,又说起“北京有两位新文化新文学的名人名教授,扬言于众曰,现在的女学生都可以叫局。”这话先生说了不止一次了,何以好像每次都在骂我的文章里,而且语气里很带些阴险的暗示。因此,我虽然配不上称新文化新文学的名人名教授,也未免要同其余的读者一样,有些疑心先生骂的有我在里面,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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