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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相信,只要没事,嵇苍一定会首先跟她报平安。
天已完全黑透,四周寂静无人,幸好天上挂着一轮玉盘似的大月亮,宁静的银色月光把大地照得一片清透。
远远地就看到了篱笆对面那道瘦削的身影。
“嵇苍。”秦初弦扑过去,双手穿过裂缝,紧张地在他身上摸索着,“你没事吧?”
嵇苍低声道:“进去没多一会儿,没事”
没事就好,秦初弦松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个鸡蛋,剥好皮,塞到他手里:“饿了吧,快吃。”
“你怎么不吃?”
秦初弦咽了咽喉咙里的血腥味:“我很饱,被你气饱了。”想起刑堂中那具盖着白布单的身体,她不禁又双脚发软,背靠篱笆坐在了地上。
嵇苍楞了楞,也坐在了地上,和她后背相靠。薄薄的体温透过篱笆传到她身上,驱散了些许夜间的凉意。
“嵇苍,不过是吵嘴,何必下那么重的手?”秦初弦咬咬嘴唇,“我想抽你,真想抽你。”
嵇苍抿抿嘴,转移了话题:“天阁通达天下,进天阁,说不定以后能做官。地阁管杀,那的人以后都是杀手。姐,我不杀做杀手,我想进天阁。”
冷冷的夜风一波一波拂来,将秦初弦的体温一丝一丝慢慢抽走。她可以豁出命护着嵇苍,但有很多事她无能为力,她做不到。
“小苍,要知足。要不是遇到大恩人地阁主和陵兰五少,我们连地阁都进不了。”
嵇苍没接话,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从裂缝钻到了秦初弦这边。
秦初弦不解地看着他,抱着膝盖,坐着没动。
北岭村惨剧已过了快两年,他的个子仍是那么瘦瘦的,小小的。除了脸上再无半点笑意,他还是以前的他。
“姐,”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包,打开,里面是一根朴素的桃木簪,“他们想抢我这个我才揍他们的。你十四岁了,我帮你挽发。”
月光下,他淡灰色的眼眸冰凉如水,美得紧,却让秦初弦微微有些茫然。
听不到她的应答,嵇苍自作主张,替她解开了小髻,认真将焦黄却柔软的头发束起,用发簪定好。
秦初弦被她弄得头皮痒痒的,连带着心尖也痒痒的,心绪像游云一般,渐渐的飘到了天上。
束好发,嵇苍往后退了一步,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很好看。爹娘说过,等你到十五岁,就,嗯,就……”说着,他左顾右盼地挠起了后脑勺。
秦初弦也尴尬万分,手无意识地捻着耳鬓旁头发,低下了头。眉梢上竟浮起了一抹纯净的娇羞。
嵇苍呆了呆,犹犹豫豫地将脸靠过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想干嘛?
秦初弦好像隐约在话本上看到过,又不敢确定,紧张地移开目光,盯着那轮皎洁的月亮。
心脏越跳越快。
咚,咚,咚……。
终于,嵇苍柔软的嘴唇碰到了她的唇,又飞快离开,很轻,蜻蜓点水似的。
可她的大脑却嗡的一声叫开了,麻酥酥的,眼神也恍惚起来。
嵇苍也有些眩晕,他扭捏着绞着指头,小心翼翼地望着秦初弦:“姐,我回去了。“
“唉。“秦初弦急忙点头。要是嵇苍再不走她就要羞死了。
于是嵇苍钻过裂缝。到了篱笆墙那边,他回头望着秦初弦,又道:“姐,我真回去了。“
“唉。”秦初弦又急忙点点头。
于是嵇苍走远了。
等他走远,秦初弦捂着胸口,迫不及待地喘了一口气。嘴唇仍然麻麻的,像吃了一大堆辣子一样,晚风一吹,说不尽的婉转滋味。心脏依旧浮在嗓子眼,欢快地跳跃着。
月色撩人,真美啊,她无声地傻笑起来。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们亲亲,羞羞羞。”
秦初弦一惊,脸顿时烫得像个火盆。
循声一看,陵兰坐在高高的假山上,暧昧地笑着。他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头发披散,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件鲜红亵衣,一双白皙的赤脚悬在半空中,秋千似的晃动,扰乱了银白的月影。
秦初弦没心思问他为什么深夜坐在这里,只飞快站起身,害羞地央求道:“五少爷,谢谢你救我弟弟,改天我一定带他亲自上门道谢。”
将那名唤嵇苍的男孩从大牢里拎出来时,男孩眸光似冰,眼底深处竟无半点感激之情。魇里面不缺此类冷心冷血的人物,陵兰已对他提不起半点兴趣。倒是这一头稀疏黄毛的女孩,还是那么有趣。
陵兰笑吟吟道:“道谢什么的本少不稀罕,倒是你,你和他亲亲,不怕有小娃娃?”
陵兰虽只比秦初弦大一岁半,但因养得好,已完全是一个少年模样。面对比自己大的少年,秦初弦觉得对方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权威性。再加上她对生娃娃的事情一窍不通,听陵兰这么说,顿时身体就僵直了。
“亲亲就会有小娃娃?”她惊恐地问。
“对啊,”陵兰敛住笑,郑重地教授道,“亲亲时,你们的气在嘴里相融,小娃娃顺着气就钻到你肚子里了,你没见只有新婚夫妇才亲亲吗?”
秦初弦吓得咽了一口口水,她和嵇苍都还小,自己都养不活,哪能养小娃娃?
陵兰继续说道:“师傅见那小子根骨好,所以救他,过阵子收你和他为徒,让你们一起练血魔引。要是你们有小娃娃,师父肯定不会要你们了。”
秦初弦急了,几步跑到假山下,仰着头看着他:“五少,亲亲一定会有小娃娃吗?”
看着秦初弦忽闪忽闪的眼神,陵兰憋住笑,应道:“啊,嗯。”
那么容易就有小娃娃吗?
“那万一两个陌生人摔倒,不小心亲亲了,是不是也会有小娃娃?应该不会吧,是不是有时候亲有小娃娃,有时候亲没小娃娃?”
“啊,可能吧。”
秦初弦更急了,想彻底弄清这事:“什么叫可能?到底什么时候亲有小娃娃,什么时候亲没小娃娃?五少,你有没有准啊?”
“嗯,”见她问得这么细,陵兰吸了一口长气,眼睛一转,“对了,你们亲的时候有没有吃对方的口水?”
“口水?”秦初弦紧张地捏紧了拳头,“没有。”
“哦,”陵兰点点头,“没吃对方的口水不会有小娃娃。”
秦初弦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她又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口水会沾到嘴唇上,干了也看不着啊,碰到干口水会不会有小娃娃?”
什么干口水湿口水,这女孩太能联想了吧?陪这种女孩瞎侃,陵兰忽然觉得自己和对方一样傻。他站起身,毫不迟疑地答:“吃干口水不会有小娃娃。”说完一跃起身,朝远处飞去。
见他还没说完就想走,秦初弦赶紧追了过去:“当真吗?少爷你没骗我吧?”
“当真。”他飞得更快了,一会儿,那抹鲜红的身影就消失在亭台楼阁之后。
吃干口水不会有小娃娃,万一小娃娃不知道那是干口水呢?
有可能,小娃娃什么都不知道,她怎么分得清干口水还是湿口水?
越想越慌,秦初弦急得直跺脚。
第10章 第10章
一连好多天,她都为小娃娃的事惶惶不可终日,又不敢问别人。可怜嵇苍不明就里,平白无故得了她好多冷言冷语。
很快便到了三阁选徒弟的日子。
当日,众弟子黑压压地在新手堂下站得满满当当,用各种各样的眼神看着堂上的三个人。
天阁主坐在正中,一身白衣,慢慢地锊着胡须,儒雅淡然。
地阁主手握虎头仗,一脸傲气地坐在右侧。陵兰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盖碗,守在一侧。
水阁主娟夫人大约五十岁,笑盈盈地打量着堂下的孩子,和蔼可亲。
秦初弦还在为小娃娃的事纠结。对选徒的事她一点不担心,陵兰的保证虽不确定,管事大婶却是个信得着的人。
三阁选徒,首先由最优秀的弟子自由挑师傅,然后按天地水顺序由三阁轮流挑选剩下的弟子。
等一会儿嵇苍拜地阁主为师,她和嵇苍两人都妥了。
时辰未到,台上的三位阁主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地阁主今天尤其兴奋,眉毛胡子都禁不住得意地上扬。只听他对天阁主炫耀道:“师兄,地阁一直被你压着,是因为我地阁一向没遇到好徒弟。这回老子在路上捡了个奇才,怕是没多少精力管其他徒弟。今年还请你多多受累,多挑几个好徒弟教养才是。”
天阁主浅笑:“好徒弟也得好师傅教才不糟蹋。”
“哈哈哈,”地阁主仰天大笑,“来日方长,走着瞧。”
水阁主笑着劝解:“两位师弟,省点话,等选徒完毕再聊不迟。”
回答她是地阁主更豪放的笑声。
时辰到。
嵇苍是新手中最优秀的弟子,首先在男师傅的带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