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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有些犹豫:“司徒杜娘是承天侠客,重视江湖道义……”
陵兰打断了他的话:“赌的就是她的江湖道义。”
侍卫咬咬牙:“殿下,对方就是冲您来的。明知是陷阱您还跳,属下没法向皇太孙交待。”
陵兰静静地望着侍卫,目光坚定不移:“你告诉我皇兄,若我妻子出事,我便不回燕国了。”
侍卫想了想,只好点头:“属下明白,属下的职责是保护殿下,属下愿追随殿下。”
待侍卫退下,陵兰低下头,在弦儿额头上印下深深一吻:“小笨驴,我们会赌赢的,我们会白头到老。”
……
柳絮状的雪花纷纷扬扬从天上飘落,大地银装素裹。
弦儿伏在陵兰背上,胸膛贴着陵兰的后背,心脏被陵兰火热的体温捂得暖洋洋的。
积雪在陵兰脚下发着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催眠曲一般,哄得她心尖柔柔软软,如秋水一样平静。
“陵兰。”她轻声喊。
陵兰回头看了看她:“嗯?不舒服吗?”
“走慢点。”最好就这样,让她走到生命的尽头,不叫陵兰冒险。
“哪有时间?”陵兰没好气地继续往前走。
“陵兰。”
“……嗯?”
“我想睡觉。”
“不许睡,以后有的是时间睡。”现在睡了,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终于到了交易地点,明心河中央的小筑。
小筑建在水面上,用几根粗大的木桩支撑。进出只靠一座蜿蜒曲折的木桥。河水湍急,碧莹莹的水面上不时飘过几块浮冰。
没等上桥,一道人影伴着熏天的酒气从树上飘然落下。
“来了,嗝——”
是司徒杜娘。
许久不见,司徒杜娘颓废了许多。
头发散乱,脸色蜡黄,眼圈黝黑。身上穿得破破烂烂的,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酒瓶子。
依照弦儿的经验判断,这个赌徒又将钱输了个精光。
陵兰道:“前辈,还请快些给初弦解蛊。”
司徒杜娘灌了一口酒,歪歪倒倒地走到捧着盒子的侍卫面前,查看了一下黄金。又回身掀起披风瞄了弦儿一眼,笑道:“丫头,还没死啊?”
弦儿轻声答:“师傅眼圈发黑……想必纵|欲过度……您……您放心……徒儿一定死在您后边……为您收尸……”
司徒杜娘抬起手,习惯性地就要给她一巴掌:“贱样儿,看见你就烦。”
陵兰忙往旁边一闪,大声喝道:“前辈再不给她解毒,休怪晚辈不客气。”
有人撑腰,弦儿得意洋洋地回嘴:“师傅的贱样儿……也不好看……”
“丫头厉害了啊,”司徒杜娘挑挑眉毛,“和你娘一样讨厌。不过老娘是大人,不计小人过。来吧,给你解毒。”说着朝湖心房子走去。
陵兰将弦儿往上托了托,也跟了上去。
房子不大,一进一出两间屋子。外屋稍宽,里屋很窄,转身都费劲。屋里烧着炭火,有些闷热。
陵兰在侍卫的帮助下将弦儿扶到里屋塌上躺好。
司徒杜娘先用热水洗了洗手,对陵兰说道:“我要给她引蛊,出点纰漏她就死定了。无干的人都退到外屋。”
几个侍卫得令退下。
司徒杜娘又吩咐陵兰:“去外屋替我护法。”
陵兰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司徒杜娘:“这是前辈要的草药。”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前辈,只要解了初弦的毒,还有双倍黄金奉上,绝不食言。”
司徒杜娘笑了笑,了然地接过油纸包:“知道,双倍黄金。”
陵兰也笑笑,低头深情望着弦儿,温柔地拂去覆在她脸上的头发:“答应我,一定要活下去,我们一定会在一起。”说完,俯下身,吻上她的唇,辗转吮吸,良久才直起身。
弦儿依依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我,答应你。”
陵兰微微一笑,按住弦儿的手背,使劲握紧。然后毅然推开,决绝地转身。
司徒杜娘关上门,将油纸包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倒进香炉,笑道:“这小子挺好,长得不错,出手大方。而且老娘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爱你。易得无价宝,难遇有情郎。丫头你比师傅走运,只可惜……”
她卖关子似的停住了话头。
陵兰不在身旁,每分每秒都很难熬。弦儿只希望司徒杜娘赶紧替自己解蛊,没了斗嘴的心思:“可惜什么?”
司徒杜娘一撇嘴:“可惜,我就不让你有好日子过!”
话音一落,香炉里腾出了滚滚黑烟,一会儿就将屋内染得伸手不见五指。
弦儿正捂嘴咳嗽,身下的塌板忽然一翻。
她整个人在一刹那间猛地翻滚下坠,“啪”的一声落在一只小船上,摔得后背一阵剧痛。仰头一看,头上的地板已重新合拢。
司徒杜娘也落到了小船上:“走。”
船上早已等着两个舵手,两人飞快地划了起来。
弦儿一整颗心悬在了喉间,挣扎着抓住司徒杜娘的衣袖:“你,想做什么?”
司徒杜娘笑眯眯地灌了一口酒:“自己看。”
等小船驶出屋子下方,岸边树丛中冒出了几十号弓箭手。
一声令下,几十只火箭腾空而起,扎在早已被滚滚黑烟吞噬的房子墙壁上,火蛇瞬间便沿着涂了特殊东西墙壁蔓延开。
弦儿急得爬到船头大声喊:“陵兰,快出来,快出来!”
司徒杜娘一脚踏住她的背,放声大笑:“屋子是专门为他特制的,窗户门都封死了。”
胸腔逐渐被恐慌填满,弦儿用尽全力,想摆脱司徒杜娘的脚,可后背丝毫不能动弹。
“陵兰……”她抬起头,恐惧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胸膛中空荡荡的刺痛。
河面已完全被黑烟吞没,犹如一团黑黝黝的地狱入口。已看不出哪里是河水,哪里是房屋,哪里是河岸。
陵兰不会有事的,他一定不会有事!
突然,一股橙黄色的火焰轰的一下,冲上了屋顶。火焰越窜越高,左右摇曳,像狞笑着的恶魔。渐渐的,火焰燃烧的巨浪驱散了周围的黑雾,只剩下一幢到处冒着金黄色火苗的破屋。
弦儿脑袋阵阵昏眩,再也无法去思考任何东西。
陵兰在火里……
陵兰活不了……
她再也看不到陵兰,甚至不能碰到陵兰的头发。
陵兰死了……
陵兰怎么可能死?
她身上还有陵兰的温度呢,陵兰还要带她去燕国……
恍惚中,有人将双腿瘫软的她架上岸。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只半悬在两人中间,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看着那幢在烈焰中渐渐塌陷的房屋。
“呦,当寡妇了?”司徒杜娘扳住她失魂落魄的脸左右扭了扭,笑得兴高采烈。
一旁,抱着双臂的天苍冷冷地说道:“前辈好大胆子,竟敢诅咒本尊,解药。”
司徒杜娘愣了愣,放开弦儿的脸,满脸谄媚:“对对对,你才是弦儿的夫君。解药忘带了,老娘改天给你。”
天苍微微眯双眼,:“前辈,解药。”
司徒杜娘扬扬眉毛:“阁主别发火嘛,我被阁主关了这么久,身上到处不自在。这配药又费了我好多精神,阁主……”
“前辈,本尊提醒你。”天苍打断了她的话,透过面具,灰色眸子中腾起了一股杀气,“本尊只是暂时不想让她死,并不一定要替她解毒。如果前辈愿意,本尊随时可以宰了前辈。”
闻言,司徒杜娘的笑容变成了委屈的干笑:“嘿嘿,天阁主何必动怒,给,这是解蛊的药。慢慢施药,不可中断,两个月就能解掉蛊毒了。施药的活还是我做吧,让我赚点小钱。”她将一包东西交给天苍身旁的侍卫,嘴里还在埋怨不休,“辛苦养了这丫头好几年,一点报酬都没有。人家燕国小子本想给我很多金子,要不是为了国家大义,真不想弄死他。”
“真不想弄死他。”“弄死他。”“弄死他。”
这话落到耳朵里,弦儿顿时一个激灵。……
陵兰死了……
他被司徒杜娘骗到那所房子里,烧死了。
司徒杜娘杀了陵兰!
“你杀了他!”弦儿惨叫着,猛地扑向正谈笑风生的司徒杜娘,按住她的肩膀,狠狠地咬住了她的脖子。
司徒杜娘痛得哀嚎一声,发疯地推着弦儿。
弦儿死死咬住她,用尽全力咬住她,用尽所有的恨意咬住她。她想将司徒杜娘撕碎,撕成一片一片的,完全撕碎!
因为她杀了陵兰,她杀了陵兰!
周围的人先是一愣,接着涌过去,七手八脚地想把弦儿拉开。
可弦儿双眸血红,已经变成了走火入魔的妖。滚烫的血液混着苦涩的泪水,嚯嚯地流进她的喉咙,堵住了她的喉咙鼻腔。
突然,她嘴巴一轻,原来司徒杜娘脖子上的肉已被她硬生生扯下。众人趁机将她拉开。
只见司徒杜娘捂住脖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仰面倒地。四肢不断抽搐,眼睛直瞪瞪地望着天。鲜血从指缝中涌出,四处喷射。不一会儿,已是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