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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项兰正好边穿外套边从楼上走下来,看见章辉,叫道:“哎,章辉,真巧,
我要出去,有没有开车来呀?”
章辉说:“有啊,想去哪儿,我送你。”看来章辉与项兰很熟,刚才因为项青
的拒绝带来的一丝不快,像是一下子就消失了。
四个人便一起走出小院,章辉的车就停在门口,是一辆黑色的新款本田车。章
辉先为项兰开车门,等项兰上了车,才回到驾驶座一边开了车门,回头对项青说:
“那我先走了。”
项青含笑点点头,普克也对章辉笑着摆了摆手。章辉坐进车里,但没有立即发
动,而是在座位上略静了一会儿,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项青,什么也没说便开车
走了。
项青与普克一同往外走时,普克不知怎么,心里产生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他猜
测着,章辉看起来也是个很敏感的男人,会不会对今天这种局面怀有什么特别的感
觉。普克暗自觉得,项青对待章辉的态度,正像项兰曾告诉过普克的一样,有一点
点勉强出来的亲密,不知道一向如此,还是因为普克出现的缘故。
普克因为想着这件事,一路上便没有说话。而项青不知在想什么,也一直没有
开口。直到出了住宅区大门,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项青才说:“我从没带章辉去
见过外公,不想让他知道这事儿,所以才说我们有车,不用他送。”
说这话时,项青的声音有些郁郁的,眼睛没有看着普克,而是向路的两端张望,
似乎是在看有没有出租车来。
普克本来不想说这件事,项青这么一解释,他反而不好装作不知道,可又不知
说什么好,只有对项青笑笑,说:“你熟悉情况,本来就该由你安排。”这句话一
说,才觉得局面显得有些微妙,仿佛刚才项青的安排,真的给普克带来某种感觉,
而普克之所以会产生这种感觉,是因为他与项青之间存在某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普克不禁有些暗暗烦恼。他一直害怕在工作过程中遇到类似的情况,这些情况
往往以一种微妙的方式出现,甚至如果不注意都意识不到它的存在。可普克偏偏是
个极敏感的人,对于这种微妙而复杂的状态,总是在第一时刻便会察觉。
普克多少有些明白,自己这种近乎过敏的状况,来自于过去情感经历中木愉快
的记忆。普克曾经有过一段单纯幸福的初恋,这段恋情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变得十
分复杂而且微妙,一度令普克感到深深的羞辱和伤害,却又难以从中自拔。普克至
今没有结婚,那段经历便是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多年来,普克一直避免再次陷入
类似的局面,他宁愿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自己的工作中去,而保持情感生活的单一,
甚至是麻木。
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时,普克心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波动。好在很快一辆出
租车迎面过来,普克马上招手叫住,和项青上了车。
在车上,普克和项青都沉默了一小会儿。项青只是默默地望着车窗外快速向后
倒去的景物,车里的气氛有一点特殊。过了一会儿,普克想到待会儿见到周至儒自
己是以什么身份出现,这一点必须和项青先商量好。
普克说:“项青,一会儿见到你外公,你怎么介绍我呢?”
项青语气平和,静静地看着普克的眼睛说:“我从来没带朋友去看过外公,如
果只说你是普通朋友,他可能会不相信。”普克明白了项青话里的意思。
普克问:“他不知道章辉吗?”
项青平静地说:“知道,但从没见过。我们很少谈这个问题。我外公他……我
一时不知怎么描述,你那么聪明,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普克说:“那我……”
项青说:“我就说是我的朋友,但我会悄悄暗示他更深一些的内容。”
普克没有马上回答,项青也把头转开了。然而普克从侧面看到项青的脸上有一
层淡淡的红晕。普克心里微微一动,不禁柔声说:“项青,谢谢你。”
项青没有转过头来,脸上的红晕更重了。她说:“我外公不喜欢多问别人问题,
他比较注意观察别人。除了你的工作情况,其它都可以照实说。就说我们曾是校友,
很多年不见了,我也不太了解你现在的情况,这样,你说起话来,余地就比较大了。”
出租车经由外环高架路渐渐驶出了城区,普克虽然不熟悉A 市的地形,但从外
面景物的变化上可以看出这一点。路旁的高层建筑物渐渐少了,没有广告牌遮蔽的
道路两旁,出现了大片开阔的农田。初春的田野里,原本褐色的土地上覆盖了薄薄
一层新绿。普克将车窗摇下一半,凉风“呼呼”地灌进来,空气比城区里新鲜了许
多。
普克问:“你外公住在郊区?”
项青说:“他嫌城区太吵闹,在近郊买了一套房子,离城不太远,就快到了。”
从车窗外吹进来的风,将项青柔顺的头发掠起,她抬手轻轻地将头发理到耳后。不
知是喜欢这种风吹的感觉,还是想到了什么事情,普克从后视镜里看到项青嘴角微
微向上翘着,唇边那个小小的笑涡时隐时现,使得项青的表情显得恬静而柔美。普
克马上调转开了目光。
车又开了十来分钟,拐进大路侧旁一条略窄的路。
这条路的两边,错落有致地种了很多樱花树,在嫩绿的枝叶中,隐藏着一些小
小的花苞,可能过不多久就会开放了。出租车向前行驶了一会儿,在一个大铁门前
停下,司机问项青要不要进去,项青说要。司机按按喇叭,里面有人出来开了大门,
和项青家所住的地方一样,门卫让司机下车登记。登记之后,司机将车开进去,顺
着一条路开了一会儿,路两边分别出现一些岔路,项青一路为司机指点方向,最后
在一个院落前停住。
项青普克下了车,项青抢在普克前面付了车钱,让司机走了。
普克跟着项青走到院子前,项青按了按院门边的门铃,很快有人来打开了门。
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对项青说:“来啦。”看情形,像是管家一类。
项青回头对普克笑了一笑,示意普克一起进去,她在前面和那人边走边低声说
:“外公午睡起来了?”
“知道今天你来,他特意早起了半个小时,已经在花园里等着了。”那人说。
院子里有个面积不小的花园,一幢小小的二层楼,看上去房间并不多,设计得
优雅别致,风格古朴自然。楼的主体是白色的,有着原木色窗框的透明落地大玻璃
窗。二楼各个房间外是连通的大阳台,错落地摆放着各种盆栽植物。楼外的墙面上,
爬满了绿绿的长青藤,楼外环绕着一圈葡萄架。葡萄架对着院门的方向摆着几张藤
椅,一张原木色小方桌,有位老人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整个园
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绿色植物,有的已经开了花,与城里相比,显得春意盎然。
在园子靠南的一端,还有一个大玻璃花房,从透明的玻璃窗外便可以看到里面高大
繁茂的亚热带植物。
项青快步走上去,到了老人面前,轻轻叫了一声“外公”,俯下身子,自然而
亲密地在老人额上吻了一下,又直起身来,向着普克的方向对外公说:“外公,这
是我电话里跟您说的朋友,他叫普克。”
普克走上前,笑着问候道:“您好。”
周至儒是个面容清瘦的老人,爬满皱纹的脸上布满了深色的老人斑,头发眉毛
都有些花白。一眼可以看出年龄已经很大了,而且他经沧桑。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
神,目光清澈,不大看得出衰老的迹象。普克想起了项青对周至儒的描述,暗想,
至少这双眼睛的神采,是周至儒这个年龄的人难以具备的。
周至儒微微一笑,对普克点点头,转脸对项青说:“青青,三个星期没来看外
公了吧,在忙些什么?”老人的表情中显而易见对项青充满了疼爱。
项青温柔地说:“最近公司很忙。而且您也知道,爸爸他…”
周至儒点点头,回头对普克含笑说:“请坐吧。”
项青等普克坐下,将椅子拉到离老人很近的位置坐下,然后贴近老人的耳朵,
悄悄说了几句什么。老人听了,清亮的目光投到普克身上,打量了一下,又收回去,
脸上露出了笑容,抬手轻轻拍拍项青放在椅背上的手。
普克看了看院子,语气自然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