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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号房-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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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到厦门电话,海源警方一查,吕崇军,不就那个医药公司的保卫吗?既然回来了,那就去接站吧。考虑到吕崇军的体格与退役军人的背景,海源公安局把刑侦队所有的大个子都挑出来了。 
  吕崇军乘坐的城际列车抵达海源正好是中午,走到出口处,炽热的阳光直射下来,刺痛了通宵未眠的独眼。吕崇军裹挟在人流之间给埋伏在两边的警察以鹤立鸡群的感觉,他停下脚步,打算揉一揉酸胀的独眼,警察剥夺了他的机会,他们两边夹击,迅速将吕崇军摁倒在地、架出人流。 
  “夺妻之恨、杀父之仇”,吕崇军当然知道关进看守所落在王苟手里意味着什么。吕崇军并非要弄成什么“零口供”,而是觉得一个抗洪英雄落到今天的下场实在愧对江东父老,也不想有什么口实抓在王苟手上。所以,无论在刑侦队还是在三号房,除了保持沉默,吕崇军别无选择。 
  让吕崇军感叹世事难料的是,不到一年,叶月居然沦为“鸡”,被“扫黄”扫了进来。叶月不但扫进来了,而且早就送走了。   
  十九:钱单风波(1)   
  吃过早饭,独眼吕崇军就开始讲述他从抗洪英雄一步一步沦为抢劫犯的经历,讲到进九号房,刚好是收监时间。铁门一上锁,独眼的故事有了结局。 
  “我就进来了。”独眼说。 
  在叙述过程中,独眼的行伍生涯被点名打断、爱情被午睡打断、抢劫被晚饭打断。独眼仅有两个听众,一个是小如,另一个是九爷。小如知道九爷听得很认真,因为九爷自始至终没有插话,而是面带微笑研究自己的掌纹。独眼提醒九爷说:“好了,轮到你告诉我王苟是怎么折磨叶月的。” 
  九爷握起拳头、收起掌纹,像虫一样拱起头说:“我不知道,只有一个人知道。” 
  “谁?” 
  “帮主。” 
  九爷又不说话了,小如说:“你进来那天,差点被你掐死的那个。” 
  独眼一个箭步,揪住后衣领将帮主从交通的身上揭下来,拎到九爷和小如面前。独眼说:“我就是叶月的新丈夫,你知道她的事?” 
  帮主被独眼的这句话钉在原地,惊骇凝固在脸上。帮主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拉起独眼的手,将它摁在自己的脖子上,绝望地说:“你掐死我吧,死了更痛快。” 
  独眼试探性地收紧动脉,帮主闭上眼、垂下双手,摆出视死如归的派头。帮主放弃抵抗,独眼反而不知如何是好,松了手。独眼松了手,帮主睁开眼睛说:“我让你动手你不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合作。” 
  帮主清清嗓子,开始纵声歌唱: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喊什么喊?”哨兵的辱骂从监窗扑面而来,“你他妈的臭鸡歪哭丧是吗?” 
  哨兵的到来正是帮主所盼望的,所以他没生气,反而高兴地说:“我要见指导员。” 
  “指导员又不是你爹,想见就见?” 
  帮主也不计较,接着唱: 
  “我要告诉你等了很久 
  我要告诉你最后的要求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你上来。”哨兵笑了,向帮主神秘地招招手,“我有话跟你说。” 
  帮主不知是计,纵身一跃抓住了监窗的钢筋,引体向上把脸贴近哨兵。哨兵的手抄在身后,帮主凭直觉感到有危险,来不及放手,天灵盖就遭到坚硬的一击。帮主掉了下来,头顶立刻就是一个大胞,这时才看清楚哨兵的手上攥着腰带。哨兵得意扬扬,用刚才攻击帮主的腰带铜头敲敲钢筋说:“怎么样,它是不是比指导员更有威力?” 
  交通端来一杯凉水,帮主沾一点在手上拍拍头顶的肿块,认真地说:“你可以不去报告,出了人命谁负责?” 
  哨兵这下哑巴了,扎好腰带悻悻离去。 
  指导员满身酒气出现在监窗口,皱起眉头干呕了几下,呼吸顺畅了才说话:“你们谁要出人命呀?等明天都等不及?” 
  小如说:“等指导员酒醒了,再出人命也不迟。” 
  “你小子管天管地还管我拉屎放屁?”指导员不高兴了,“老子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喝两杯小酒怎么啦?还不是为了看守所,为了你们?这年头两袖清风、一身酒气的都是党的好干部。叫我来干吗,就是为了批评我喝酒?” 
  帮主开了腔:“是我请你来的。” 
  指导员嘿嘿一笑:“你解小飞还没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屙什么屎,又想换房?” 
  “对。” 
  “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喝醉了不给你换房,酒醒了你更别想。” 
  帮主恶狠狠地说:“不换我就去死。” 
  “那就去死好了,共产党人从来不怕威胁。”指导员又呕出一股酒气,转身要走。 
  “报告。”九爷严肃地说,“我要汇报。” 
  指导员还是走了,不过抛下一句话:“死人的事都可以明天再说,何况是汇报!” 
  翌日早餐,帮主将自己大半碗的稀饭倒给交通,剩下小半碗抬在手上大声吆喝:“谁要稀饭?谁要稀饭?” 
  没人敢喝帮主的稀饭,只有皇上例外,他愉快地接受了帮主的施舍。九爷悄悄对坐在身边的小如说:“帮主要绝食了。” 
  指导员点完名再提审九爷,从号房到提审室的路上,走在前面的指导员抱怨昨晚被朋友的水酒灌醉了。九爷纠正说: 
  “不是水酒,是连城老酒。” 
  指导员吃惊地回过头:“你知道?” 
  “水酒是经过肠胃消化掉的,而老酒不是,连城老酒下肚了就化成血液,会从皮肤里渗透出来。” 
  “昨晚是喝了两碗连城老酒。” 
  “不过又改喝啤酒了。” 
  两人这时走到了提审室后面的空地上,“还真看不出来呀,”指导员停下脚步,“这一套是谁教你的?”   
  十九:钱单风波(2)   
  “没什么,喝酒喝死的人我还是见过几个的。” 
  指导员觉得九爷在指桑骂槐,又找不到证据。“什么酒都一样,喝下去就是马尿不如。”指导员转移了话题:“我们不进去了,就站在这说话。那个独眼开口了没有?” 
  “跟我开口了,你现在提审他也一定会开口。” 
  指导员迫不及待:“他跟你说什么了?” 
  九爷莞尔一笑说:“我只负责让独眼说话,不负责汇报案情。我能代替他签名按指模吗?不能。” 
  指导员表示怀疑:“他如果不开口呢?” 
  “如果不开口,”九爷说,“我教你一句有杀伤力的话。” 
  “什么?” 
  “你就说,我要把帮主调离九号房。” 
  “你他妈的总是神神叨叨。”指导员踢了一下九爷的腿肚子,“罪犯都像你这样,哪还有我们的活路?回号房吧。” 
  说是踢,其实指导员只是用脚尖轻轻碰了一下九爷的裤管。九爷弯下腰,一下一下拍打它,全然不理睬指导员的催促。 
  走到九号房铁门口,九爷又提了一个令人费解的要求: 
  “礼拜五给我送半只烤鸭来,要脆香型的那种。” 
  指导员准备开锁的手停在半空,狐疑地瞪着九爷,九爷附在指导员耳边说:“帮主从今天开始绝食,今天周一吧,熬到周五,他就该开禁。” 
  指导员唉声叹气,边开锁边骂“他妈的他妈的”,不懂骂的是九爷还是帮主。指导员推九爷进去,换了独眼出来。 
  帮主的午饭不再分给别人,而是摆在面前任由它渐渐变冷,这样,全号房都明白了他要绝食。帮主不吃饭仍然引吭高歌,这种跟前摆一碗饭唱歌的样子给人以慷慨悲歌的印象。晚餐再不吃,帮主就唱不出歌了,只是吸溜着鼻水发呆。 
  独眼晚饭后才回到九号房,自己的一碗饭吃完,帮主的冷饭也想吃了。 
  “你吃了他的饭,他还叫绝食吗?” 
  独眼被九爷的话吓了一跳,那碗冷饭很不情愿地放回原位。九爷又问:“都说了?” 
  “都说了。”独眼用指甲剔剔牙缝的菜丝,说话有点含混,“早知道王苟去党校学习了,何必装哑巴?我这是领导面前放臭屁——” 
  “怎么样?” 
  “自己吓自己。” 
  “说了好,争取搞个从宽。” 
  独眼悲叹说:“我他妈的一个抗洪英雄沦为抢劫犯,还不如让洪水淹死得了。” 
  九爷不以为然:“想死容易,随时都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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